第19章 《那年神一样的温小四》

温四出了大理寺的地牢时正是入夜的时候,白天的雾散尽,夜里是令人发慌的清冷。

他站在门口,看到魏青。

两人孑然一身,各执一面。

“她怎么样?”魏青问道,曾经英俊潇洒,冷傲孤独的江郎才子,如今眼底一片青黑,想来是一夜未眠。

温四不知道回答他什么,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在等人送夜宵。”

“呵……”魏青几不可见地笑了一声,无奈地摇摇头,“真是个让人看不透的女人啊。”

他这句话温四十分赞同,廖三此人,就像冬季清晨的京都,什么东西都笼罩在雾里,看不清辩不明,你和她认真她和你随意,你随意地时候她却有十分认真。

真是个让人头疼的人。

“你去看看吧,在下先走了。”温四不作多说,转身就走。

“温公子。”魏青在他背后叫住了他,他回过头,看到对方脸上有几分疲倦,“还是要谢谢你了。”

谢谢他?

温四不明白,魏青有什么要谢他的?谢他来看望自己的情人吗?

马车侯在宫门前,温四头也不回,离开了偌大的皇宫。

他背后是一片漆黑的天空,看不清来路和去途。

今夜无月,天光赤红。

战场。

是个令人做梦都会惊醒的地方。

温权和从一场冗长的梦里醒来,浑身是汗,他的梦并不可怕,反而很美好,那是他这辈子最无忧无虑的时候,家里四兄弟,小妹妹还怀在母亲的肚子里,他们为了给小妹妹的出生送祝福,满城乱跑给小妹妹买礼物,那个时候大哥已经成人了,考过了乡试,扎着青束像极了书院里儒雅的夫子,买的礼物也是一方砚台,说等妹妹长大了教她读书。他买了一把西域小刀,说长大了教妹妹学武,老三买了凌绸,给府里娘子裁小衣给妹妹,而阿四买了什么,他忘记了。

他只记得,阿四送给了小妹这一生中最珍贵的东西。

命。

阿四救了小妹的命。

温母生产时是难产,家里混乱一片,他当时才十岁,听着那些哭嚎声像是天要塌了一样,就在那时他的弟弟像天塌之后救世的神明一样降临母亲的婉芳院。

“父亲,让我进去吧。”他还记得那张稚嫩却精致的脸上镇定而淡然的表情,在所有人慌张失色的对比下,显得那么沉着,沉着得可怕。

“你别闹!”已经处于崩溃边缘在考虑选择母亲还是妹妹的父亲用从来没有过的音调吼了他。

然后,他就冲进了产房。

当时整个院子的人都傻了,他至今还记得父亲那震耳欲聋的怒吼和母亲凄厉的哭声。

温小妹就是在这样生死攸关的瞬间出生的。

温父冲进去时婴儿已经抱在稳婆手里了,温母也还活着,就是有点脱力了,倒在床上奄奄一息,温四站在床边,满手是血。

稳婆一边哄小妹,一边对温父说,“温老爷,你家小公子好生厉害,还会催产推拿,刚才小千金脚缠住母体的脐带了,幸好小公子把胎位调正,唉哟!真是神了!”

温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他私下问了阿四怎么知道救小妹的方法的,温四说,“我听到下人说母亲胎位不正导致难产,就去翻了一下医书。”

他顿时也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也许是天赋,也许是巧合,但他再也不把这个弟弟当普通人看了,事实上这个弟弟后来也越长越不普通,直到长陵公子这个名号传遍大晋。

“阿四啊……”温权和从梦里醒来,第一个反应就是呼唤这个名字。他已经看过太多血色和杀戮了,刺眼得就像那天丫鬟从婉芳院抬出去的血水一样。

这个时候,再也别的什么比这个名字的主人更能给他一记镇定剂了。

“如果你在多好啊,多翻翻战国策,这一战可能就不用打了。”他感慨道。

诚然战争没有突然停止的结局,要么一方投降,要么不死不休。

对于边厥的勇士而言,要他们的民族投降,就要把他们的头颅全砍下来,只要他们还有一个人活着,就会死守身后名族的最后一份尊严。

这是温四最怕的情况。

他太懂边厥人的那份不要命的骨气,和把尊严当作信仰的固执,也懂目前的大晋帝王,心里其实也是主战的,只是这个消息不是从他口中传出去的,他才会勃然大怒。

西岐盯了大晋太久了,大晋也盯了西岐太久了,同样的两个大国,真打起来并不一定就像温四说得一样会牺牲万千百姓,也许廖三说得对,大晋就应该趁着自己最富强的时候,去征服由一个已经走入不惑之年的老人统治的西岐之国,也许西岐之后还有更强大的国家,可是当一个国家征服另一个同等大国时,其他国家都会慎思一二,不敢轻易冒犯,大晋的江山便可以再稳定个几百年。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温四想了想,坚定地落笔,在一张葛色折面的纸上,洋洋洒洒写下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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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四与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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