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陛下别生气,你是鱼头呢!》

最后温四还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墨宝牺牲了二十两银子给魏青买了个圆砚,由廖三以自己的名义出手,送去李尚书府上祝贺其门生魏焕之荣登兵部侍郎之职。

然后事情便以他无法想象的速度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曾经避廖三如蛇蝎的魏青坦然接受了廖三的礼物,并以颦簪作为回礼。

在这二十两牺牲之后的七日里,仲秋花灯节时,灯火阑珊下魏青向廖三表了白,两人确认了彼此的关系,成为了朝廷唯一一对双方都为官的恋人。

“……”温四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变化莫测了!

过了仲秋以后天气开始变凉了,京都这个季节早晨都会起雾,温四坐着马车去内官所,路过宫门时小厮突然低声在车外说,“公子,我看到廖葛君大人了。”

毕竟是温四的上司,在路上遇见怎么都要打声招呼,不可能说坐着马车当没看见就走过去,所以小厮很机灵地提醒一下他家公子。

温四拿书的手一顿,微微撩开车帘去看,果然看到廖三一身鸿胪寺卿正五品官服墨青一片,出现在隐隐约约的雾色里,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人,身姿挺拔,容貌俊然,虽还是几个月前孤傲独立的模样,却愿意为了身边的人放缓脚步容她跟上来。

“焕之,今天中午去天水居吃螃蟹吧!”廖三的声音清脆,像每一个面对自己心上人的小女孩一样天真浪漫,一点也没有平时的奸佞,只是吃和坑人这一点,她还是没变。

偏偏如今有人心甘情愿被她坑,“好。”魏青回答地十分干脆。

“哈哈,我想吃螃蟹很久了!”

温四看了一眼,就默默地把帘子放下来了,“绕侧道走吧。”他们应该不想被打扰。

自从仲秋后,温四就耳根清净了不少,再也没有人扬着古怪的笑随时给他下套等着他钻,他不用战战兢兢地防着谁来偷走他的墨宝拿去当掉,也不用随时揣着几包银子防着自己被人卖了得付钱,他终于走上了正常的仕途之路,每天整理卷轴,看画像,记事件,做手帐,然后回家,中午的时候会出去外城下个馆子,也再无人引诱他去吃高昂花销的天水居或云楼一类的饭馆。

正所谓多事之秋,每年的秋季都不是什么很好的季节,边塞的番国到了冬季会缺粮食,他们常常会趁着冬天没到,骑着战马来骚扰边关,抱着打得下就能多得一片地种粮食,打不下也能让大晋头疼地用粮食平息战事的心态,接连几天埋伏在高山里挑衅驻边将士。

而冬祭日要到了,对大晋而言这是比仲夏仲秋更隆重的节日,如果大晋不打算平息战事,整个年就要在打仗中度过,对于天子政绩朝廷未来而言是个不好的兆头,所以这段时间皇帝非常头疼。

朝堂上关于“这仗打还是不打”的话题由主战方和反战方展开了无硝烟的唇舌之争,每天都在大殿上吵得昏天暗地,陛下坐在龙椅上都麻木了,瞪着眼睛等他们商量出个结果来给自己定夺。

原本这些高堂之上的争斗与五品小官是没有关系的,可是战火还是烧到了温家人面前,身为内阁重臣的温父被反战派文人拉出来当靶子,而尴尬就在于温父在朝有当文官的儿子,也有当武官的儿子,主哪一边都是个头大的事情。

于是温父不得已拉出家里最大的杀手锏,“阿四,你对这场战有什么看法?”

彼时温四正在自己院子里喂鱼,温父问他时,鱼塘里的鱼为了争食猛地一跃,溅了他半袖子都是水,他指着那些游来游去侍机待发的鱼说,“苟为食而同类相争,何况非我族矣。”

温父微懵懂,“说人话。”

“父亲知道儿子曾随二哥在塞北待过一阵子,也曾经历过每年秋冬里边厥来扰的事情,事实上京城里的人天高地远,以为边境战况多么的捉襟见肘,可是我们该打的时候擂鼓打战,不打的时候也会隔着雷云河高唱彼此的乡歌,春耕的时候边厥的百姓芒种,塞北春操的其中一项就是下田给百姓捉虫除草,在没有各自国家的命令时,两方浑然就是一家人。”温四一边回忆那塞北风华一边笑着和温父说。

他的脸上永远挂着礼貌而疏离的笑,只有谈起塞北才有几分真实。

“我们就像这些鱼。”温四说,“在没有食物作为利益时,悠然地在同一个池子里游着,偶尔遇上还会曳尾相迎,吐一吐沫,当有人投放食物时,就会相互厮杀,为争一口粮食。”

“所以你主战吗?”

温四摇摇头,“父亲,相争就会有死亡,这个池子里来来去去也换了好几次池水和鱼了,也许在我们看来鱼就是鱼,没什么区别,可是这一批再也不是那一批了,当一群鱼之中有一只因为争食不力而饿死或被咬死后,鱼群就开始出现变化,他们的生命开始快速消耗,争斗也会更加凶狠,因为谁也不想变成第一条鱼那样,然后……我很快就又要换池水和另一批鱼了。”

“所以?”

“所以为了整个鱼塘的种族不受到必然性的摧毁,有一些强于争食的鱼在温饱后依旧会抢一些食物给后头无力争夺的同类,以保住它们的性命,延长整个鱼塘幸存的时间。”

温四说了这么多,直到最后下定夺时,温父才终于听明白他的意思,虽然温父也是文官出身,可是在朝上捻文说词从没有这样的技能,一开始真的完全没听明白温四在说啥。

“你说你直接给父亲说反战不就得了吗?说这么多干嘛。”温父喃喃道。他生了四个儿子,大儿子已经很大了,大到他可以当兄弟一样秉肩相当,二儿子还是当年野猴子的样子,每次回来都被他拿家棍打,三儿子不显头显尾,最是听话,基本没什么存在感,但这三个儿子至少在他面前还能让他感觉到自己是他们的父亲。

温四不是。

温四从小离开家,他几乎没抱过他,没打过他,在他还没来得及挨家法的时候,已经成长为一个无可挑剔的天才,家法再也下不去手了。

于是温父每次来问温四问题的时候,都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学者,圣人,先生,他几乎不敢过意冒犯。

生出个比自己厉害的儿子真是一件痛并快乐的事情啊!

温父泪奔。

“我知道父亲只是想得到我一个态度,可陛下不止需要父亲说出一个态度。”温四笑道,“所以父亲可以和陛下这么说,相信陛下会明白的。”

“行,那我先去拟折子上奏了,你继续喂鱼。”温父看了一眼已经平息下来的池面和里边游曳的几条鱼,一想到它们代表着大晋和边厥,边厥一亡就要面临改朝换代,温父就想狠狠地打个冷战。

太可怕了,他再也不敢直面鱼了!

“别让它们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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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温父上朝,龙椅上的天子和朝堂上的文官都用充满希翼的目光看着他,“温爱卿,今日可有对战事的看法?”

温父深沉而痛心地说道,“我们就像一群鱼。”

“……”

陛下内心:谢谢温卿,你可以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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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四与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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