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很快。
下午的时候，整个设计部都知道林浅入围亚洲区决赛的事了。
小陈拉着她，非要请她喝奶茶庆祝。周总监路过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不错”。就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几个同事，也过来恭喜她。
林浅一一回应着，脸上带着笑。
但心里，还是有点恍惚。
入围了。
真的入围了。
下班的时候，顾沉的车停在门口。
她上车，系好安全带。
“今天是不是很多人恭喜你？”顾沉问。
林浅点头。
“嗯，有点不习惯。”
顾沉的嘴角弯了一下。
“慢慢就习惯了。”
林浅看着他。
“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顾沉转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我早就知道你可以。”
林浅心里一暖。
车开进小区，停好。
两个人上楼，进门。
林浅换了鞋，窝在沙发里。
手机响了，是苏小暖的视频电话。
她接起来。
“林浅！”苏小暖的尖叫声从听筒里炸出来，“你入围了？！真的假的？！”
林浅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真的。”
“我去！你也太牛了吧！”苏小暖的眼睛瞪得老大，“亚洲区决赛！那是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的！”
林浅笑了。
“只是入围，还没拿奖呢。”
“入围也很厉害好吗！”苏小暖说，“你知不知道那个比赛有多少人参加？几千个！你能入围，已经是前几十名了！”
林浅听着，心里也有点小小的得意。
“行啦，知道啦。”
苏小暖看着她，表情认真起来。
“林浅，我跟你说，这个机会你要抓住。决赛是什么时候？”
“明年三月。”
“还有半年。”苏小暖说，“这段时间，你好好准备。别松懈。”
林浅点头。
“我知道。”
苏小暖顿了顿。
“还有，记住我说的话。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但现在有人对你好，你就要对得起这份好。别辜负自己，也别辜负他。”
林浅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好。”
挂了电话，她看着顾沉。
顾沉也在看着她。
“苏小暖说什么？”
林浅想了想。
“她说，让我别辜负自己。”
顾沉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说得对。”
林浅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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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的时候，林浅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喂？”
“林浅吗？”对面是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
林浅愣住了。
“爷爷？”
顾沉放下筷子，看着她。
“是我。”老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说你入围了？”
林浅握着手机，心跳有点快。
“是的，爷爷。”
老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错。”
林浅愣住了。
“爷爷，您……”
“我说不错。”老人打断她，“能入围，说明你有本事。剩下的，就看决赛了。”
林浅眼眶有点热。
“谢谢爷爷。”
老人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林浅拿着手机，半天没动。
顾沉看着她。
“爷爷说什么？”
林浅抬头看他。
“他说……不错。”
顾沉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就说，他会看到的。”
林浅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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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林浅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每天下班回来就钻进房间，一遍一遍打磨方案。周末也不出门，对着屏幕反复调整。有时候画到凌晨，顾沉端着热牛奶进来，她才惊觉已经很晚了。
周总监每周会帮她看一次进度，提一些修改意见。
小陈时不时给她带杯咖啡，说“补补脑子”。
苏小暖隔三差五打电话来，问她进展，给她打气。
顾沉一如既往地做饭、接送、陪着她。
日子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决赛前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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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林浅站在那面贴满草图的墙前。
半年了。
从最初的构想到现在的完整方案，她改了无数遍。窗格的光影，试了三十几种。青砖的铺法，调了二十多回。紫铜蚀刻的烟痕，做了五版样品。
现在，终于定了。
她看着墙上的图，心里满满的。
顾沉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准备好了？”
林浅点头。
“准备好了。”
顾沉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温柔。
“那就好。”
林浅转头看他。
“顾沉，如果我没拿奖怎么办？”
顾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那就没拿。你还是你。”
林浅愣了一下。
“可是你爷爷说——”
“爷爷是爷爷。”他打断她，“我是我。不管你能不能拿奖，我都不会让你走。”
林浅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顾沉……”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别想那么多。”他说，“去比赛，尽力就好。”
林浅把脸埋在他胸口，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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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前一天，林浅请了假。
一个人在家里，把方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每一个细节，每一处说明，每一张效果图。
确认无误后，她合上电脑，坐在那把藤椅上。
阳光从天窗照下来，落在她身上。
她闭上眼睛，想起外婆。
想起那个老房子，想起那些记忆。
“外婆，”她在心里说，“明天我就去比赛了。您会保佑我的，对吧？”
窗外，有风吹过。
藤椅轻轻晃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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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那天，上海展览中心。
巨大的场馆里，搭了几十个展位。每个入围的设计师都有一个独立的空间，展示自己的作品。
林浅的展位在角落里，不大，但位置刚好。
她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把展板一张一张挂好，把模型一件一件摆好，把投影调试好。
一切就绪后，她站在展位前，深吸一口气。
小陈发来微信：加油！
苏小暖发来微信：林浅，给我拿个第一回来！
周总监发来微信：正常发挥就行。
顾沉发来微信：我在外面等你。
林浅看着那些消息，心里暖暖的。
她回：好。
收起手机，她抬起头。
评委开始入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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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评委走过来的时候，林浅的手心有点出汗。
但她深吸一口气，露出微笑。
“您好，这是我的作品，‘外婆的光’。”
她开始讲解。
从概念到设计，从元素到理念，从空间到情感。
她讲得很慢，很细。
评委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几个问题。
她一一回答。
第二个评委，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都听得很认真。
有一个女评委，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这个作品，让我想起了我外婆。”
林浅愣住了。
女评委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谢谢你。”
林浅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评委们走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的背影，心跳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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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结果公布。
所有入围的设计师都聚集在主厅里，等着主持人上台。
林浅站在人群中，手心全是汗。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沉的微信：别紧张。
她回：好。
主持人上台了。
“各位来宾，各位设计师，感谢大家参加今天的决赛。经过评委们的认真评选，亚洲区前三名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全场安静下来。
林浅屏住呼吸。
“第三名，来自韩国的金敏贞女士！”
掌声响起，一个韩国女生走上台。
“第二名，来自日本的佐藤健一先生！”
又一个设计师上台。
林浅的心沉了下去。
第二名和第三名都不是她。
那就只剩……
“第一名，”主持人顿了顿，“亚洲区冠军，将代表亚洲参加明年六月在米兰举行的全球总决赛——”
林浅的心跳停止了。
“来自中国的林浅女士！”
掌声雷动。
林浅站在那儿，愣住了。
旁边有人推她。
“林浅，是你！你拿了第一！”
她回过神，一步一步走向舞台。
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上台的时候，差点被台阶绊倒。
主持人笑着扶住她。
“小心。”
林浅站定，接过话筒。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都在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她看见角落里，顾沉站在那儿。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正在看着她。
目光里，有一种温柔的东西。
她忽然不紧张了。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谢谢评委，谢谢我的公司，谢谢我的朋友……”
她顿了顿。
“谢谢一个人。他一直在等我。”
台下又响起掌声。
她看见顾沉笑了。
那个笑，她从来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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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结束后，林浅被人群包围了。
有人要合照，有人要名片，有人问合作。
她一一应付着，心却早就飞走了。
终于，人群散了。
她冲出展馆，看见顾沉站在门口。
他张开双臂。
她扑进他怀里。
“我拿了第一。”她说，声音闷在他胸口。
顾沉抱着她，很紧。
“我知道。”
“你爷爷说的条件，我做到了。”
“我知道。”
林浅抬头看他。
“那你高兴吗？”
顾沉低头看着她。
那双黑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温柔。
“高兴。”他说，“为你高兴。”
林浅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顾沉轻轻擦掉。
“别哭。”他说，“回家。”
林浅点头。
牵着他的手，走向那辆熟悉的车。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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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