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穿上拖鞋,倒是比刚才走的快了不少,将宋闻之甩在身后。
从大堂的旋转楼梯上了二楼,喜庆的氛围还在,红色的地毯和走廊中贴着的喜字,像是什么都未发生一般。
可二楼中间的套房里,却传来震天的怒吼,“都去给我找,我收了她的身份证和护照,她不可能出了南安。”
苏时想不通既然张平剑那么怕她逃婚,连身份证和护照都收了,为什么不顺带找些人看着她。
宋闻之像是跟她心有灵犀,小声说道,“他估计以为张琳琅没这个胆子,或许他根本不了解他女儿。”
苏时点点头,认同地看向宋闻之。
宋闻之偏过头,很快补了句,“当然,我也不了解,只是猜测。”
叫骂声还在继续,甚至隐隐有指名道姓的趋势,房间还有别人?
苏时朝着房间走去,一推门。
张平剑的巴掌正腾在空中,而巴掌下的人,却丝毫未动弹,甚至连躲都不躲。
张平剑脸上的怒气未消,但看到了紧随其后的宋闻之,便急忙换了副面孔,“小宋总,您怎么来了,你放心,婚礼一会儿就开始。”
旁边要挨巴掌都沉默不语的女人,却在这时开了口,“婚礼取消吧,琳琅不愿嫁。”
张平剑怒从中烧,当即便道,“就是你这个臭婆娘教的,一个两个都无法无天,不把我当个爹。”
那女人冷笑了声,不再说话。
宋闻之没有接张平剑的话,自顾自地站去了窗户边,从窗户那里看了眼楼下。
而后和苏时交换了个眼神。
苏时道,“既然张总都这么说了,闻之,咱们回去等吧。”
宋闻之走过来,牵起她的手,两人出了房间门。
摔东西,巴掌声,就这么响起,苏时站在走廊上闭了闭眼,松开宋闻之又走了回去。
“张太太,不如一起去找找琳琅吧,您是她的母亲,想必是最熟悉她的。”
女人没有动作,也不说话,仍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苏时实在担心他们走后,她又挨打,便又道,“柳阿姨,我和琳琅是朋友,常听她提起您,我到外面闲着也是无聊,您陪我说说话吧。”
柳女士听见这话才有了些反应,张平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巴结人的机会,本来的恶语相向如今,也好声好气地催她去。
柳女士跟着他们一起出来了。
到了室外,苏时很直接地道,“阿姨,其实琳琅是您放她走的吧。”
柳女士一怔,很快笑着否定,,“姑娘,你误会了,我是真的不知道琳琅去哪儿了。”
苏时没有说什么,只是道,“琳琅也不希望您因为她受伤的,您在外面坐着吧。”
柳女士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明白了她此番的用意,没在说什么,自顾自地去了草坪那边。
她走远,苏时才道,“所以张琳琅是从窗户逃走的?”
宋闻之点点头,“没错,不过,我倾向于柳阿姨只是没阻止,但是应该也没帮忙。”
“我们去窗户那边看看吧。”苏时这样提议,就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昨天下了雨,泥土很松软,还有些湿,杂乱的草丛,明显看出有人踩过。
苏时抬头看了眼那窗户,不高,想来张琳琅也没有受伤。
她正要直起身时,却忽然望见草丛中闪着一丝光亮,她顺着亮光的地方看过去,像是一枚男士西装的袖扣,样式也很特别。
苏时捡了起来,“张琳琅应该不是一个人逃走的。”
宋闻之只看了那枚袖扣一样,便道,“风格是楚湘的风格,如果我没猜错,袖扣的主人应是刘越。”
苏时这就有些不解了,他们俩还能是一起私奔了?不会是因为对婚礼现场不满意吧......
宋闻之打开手机,拨通了电话,电话接起,那边环境倒是安静,但先说话的好像不是电话主人的声音。
“闻之哥,你怎么给我哥打电话了,他在厨房,我帮你叫他。”
宋闻之等待的时间,先对楚湘道,“刘越的衣服是从你那儿拿的?”
楚湘想了一会儿,才说,“是啊。”
那边隐约传来一些声音,再次开口,便是楚泽川了,“怎么了,闻之?”
“给你半小时,告诉我刘越的位置。”
“刘越?我找不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的关系。”楚泽川没好气道。
宋闻之沉默了会儿,想了想,道,“帮我,那辆限定跑车,给你个钥匙。”
这次轮到楚泽川沉默了,他一咬牙,“等着。”
电话挂了,宋闻之才和苏时道,“先等等吧,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苏时点点头,两人又回了草坪上,坐在一侧,热闹地气氛还未消散,但隐约可见一些人开始骚动。
电话很快又打来了,这次宋闻之接通了电话,没说几句,就挂了。
宋闻之起身道,“走吧。”
苏时一脸疑惑地跟在身后,他们去的方向并不是刚才的大厅,两人顺着草坪,绕到了湖的后面。
那是酒店另一边的客房区,顺着电梯,上了四楼。
走到412时,宋闻之停了下来,他敲了敲门,很久没回应。
宋闻之皱眉,又要掏出手机时,门打开了。
在房间里的是张琳琅。
张琳琅看见是他们,没有惊讶,想来是刘越已经提前告诉了她。
她很是直接,开口道,“你们要把我带回去吗?”
宋闻之没有说话,看向了苏时。
苏时并没有干涉别人生活的喜好,只是想确定张琳琅没事,既然她如此直接。
苏时也并不拐弯抹角,将那枚袖扣放在桌子上,“捡到的,还给你,至于你,我们就当没见过。”
苏时拽过宋闻之就要往回走。
蜷缩在沙发上的张琳琅却突然开了口,“等等,我知道一些关于国航7339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你们要帮我逃婚。”
苏时顿时停下了脚步,张琳琅比她想象的要聪明许多。
“你怎么确定,这个消息我们想知道?”宋闻之的语气不算友好,甚至有些冰冷。
张琳琅低着头道,“那天你对爸爸说的话,我听到了。”
宋闻之冷笑了一声,“你很聪明,但是用错地方了。”
他转身拉着苏时,触上了门上的把手。
苏时的手一紧,将他拉回了半步,“张琳琅,你不敢抵抗你的父亲,屈服于他的权威,宁愿借助别人的权势压他一头,只为获得自由,可是靠别人的力量得来的自由,力量如果消失了,自由还会在吗?”
张琳琅的抽泣声戛然而止,她已经软弱了很久了,她还能站起来吗,哥哥都没能做到的事,她又怎么能做到呢?
门轻轻一响,屋里就又只剩下了她一人。
两人没有在回去,而是直接走出了酒店,上了车。
苏时说道,“你应该有办法帮她吧?”
宋闻之笑着看向苏时,像是猜到了她会这么说,“那为什么刚刚不答应她?”
因为......
很多年前,她听到的那句话。
初中开学了一个月,苏时都没有去,她是在第二个月才去的,她整日整日地待在家里,除了吃饭,便整日在床上躺着,什么也不干。
姑姑和姑父轮换哄她很多次,可是她的奶奶,李春霞一次都没有来。
她心里不仅委屈,也更加的痛苦,她甚至想过为什么还要她活着。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可苏时的房门紧闭,窗帘挡住了所有的光,她甚至分不清白夜。
房门传来轻响,是姑姑的声音。
姑姑的声音很温柔,还带着一丝强忍的哭腔,她在门外说了很久,久到好像太阳都移了两寸。
李春霞的嗓门很大,遮住了姑姑的声音,“你回去吧,不要再来了,她自己站不起来,谁扶都没用。”
那天以后,没有人再叫她吃饭,没有人来敲房间的门。
可某天晚上,她在黑暗中睁开双眼的时候,却感觉到一滴眼泪砸在了她的脸颊上。
很重,很重......
苏时转过了头,看向宋闻之,“雷锋不是说过,做好事不留名。”
“有道理,听你的。”
宋闻之转动方向盘,车子开了出去。
···
两周后,苏时再次听到关于他们两家的消息,是在手机里的某版娱乐新闻上。
“惊!疑似商业联姻告破...”
苏时点了进去,才发现最精彩的已经在题目上了,里面只是零星提到刘越的事,但对于这场联姻最终的结果,确实只字未提。
苏时滑到底部,正要退出时,突然弹出了个电话,号码陌生,苏时犹豫着接起了电话,“你好?”
“是苏小姐吗?我是张琳琅。”对面很平静。
一听这名字,苏时有些怀疑自己莫不是被监听了,她应道,“是我。”
“苏小姐,我在你公司楼下,可以方便见一面吗?”
苏时皱了皱眉,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了,她说道,“不好意思,在楼下咖啡馆等我可以吗?”
电话那边答应的很快。
苏时挂了电话,收拾了一下桌面,便下了楼。
咖啡馆里,张琳琅坐在角落处,微微低着头,苏时走过去时,张琳琅抬起了头,流出些开心地笑。
“不好意思,久等了。”苏时有些抱歉,也有些疑惑,坐了下来。
张琳琅很热情,“你要喝点什么吗?”
苏时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我喝白开水就好。”
服务生上了那杯白开水,张琳琅目睹着那人走远,又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她才微笑着,小声道,“苏小姐,谢谢你,我和我爸说清楚了。”
“但我知道,你也帮了我很多。”
苏时摆摆手,“不是我帮你的,是宋闻之。”
张琳琅表情微怔,“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
她停顿了一下,鼓起勇气道,“我准备出国了。”
苏时替她高兴,举起玻璃杯,轻轻和她碰了碰,“那,祝你,一路顺风。”
张琳琅眸光微闪,接着道,“还有,我上次和你们说的消息是这个。”
她从手边的小包中掏出一个纸条,推向苏时。
苏时看了眼张琳琅,在她的注视下,打开了那张纸条,上面是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
苏时不解,“这是什么?”
“关于国航7339的消息,我知道的不多,但这个人,知道很多,你可以找他问问。”张琳琅说话的时候,睫毛颤动,眼神不敢望向自己,让苏时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可她有必要在出国前,放个假消息给自己吗......
半个小时过去,温水转凉,面前的座位也空了,苏时出神地看着手中的纸条。
只见纸条上的三个字是,“胡任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