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同往探访

昨日是先太子忌辰,所以翌日用过早饭后,叶秋声便骑马前往魏王府探望,却在门口被守卫告知唐观复一大早就匆忙出了门,叶秋声心下一紧,忙借着安定侯府二公子有要事相告,有关于殿下的人身安危,十分紧急的名义,让府上守卫带她去找唐观复。

二人前后驱马朝城西奔去,选了行人稀少又可供骏马奔驰的巷道,一路追赶,马蹄哒哒,踩过昨日暴雨后尚未干涸的水洼,溅起大片泥水,终于在西市附近追上了魏王府的马车。

叶秋声驱马上前拦在车前,见有人横挡在车前,“吁——”,叶秋声与车夫皆大声勒停马匹,叶秋声攥紧缰绳,车夫怕马匹受惊,口中长吁,稳住车驾。

叶秋声翻身下马,提裙跨步自车驾后攀上马车,“殿下,劳驾拉我一把。”

唐观复感觉身下马车有些颠簸,还不等掀开边窗查看情况,听见车后有人掀起竹帘,横眉冷眼扫过去,却见一只手自车后伸进来,站在车尾跃跃欲试,打算攀上马车的正是一个多月未见的叶秋声。

唐观复反应很快,伸手将人整个捞上来,还不等他开口,叶秋声就推开他的手,越过他身前,气喘吁吁掀起帷裳对车夫道:“劳驾,殿下说改道去西市租车行。”

身下马车渐渐行驶平稳,叶秋声一路疾追,额头鼻尖满是香汗,坐在马车里缓着气息,唐观复伸手倒了一杯清茶推到叶秋声身前。

叶秋声反复呼吸压下胸口莫名的火气,整理完衣裙,抬眼冷声质问:“殿下为什么不通知我一道前往,是想卸磨杀驴吗?”

唐观复不明白叶秋声为何突然出现拦截车驾,又改道去西市,垂眸轻声答道:“我没有,我只是……以为你不想见我。”

叶秋声一哽,眼角莫名酸涩,压在胸口的火气化作一团丝线,缠得人心脏发紧发疼,呼吸困难。

良久,叶秋声闭目沉声开口:“没有不想见你,”缓了口气,睁开眼看向唐观复,“现在是什么情形?”

唐观复低声开口:“晨起后,一直跟着承恩伯夫人的探子回报,卯时中坊门刚开,承恩伯夫人的车驾就出了坊门,直奔城西而来,一路驶进了怀远坊,我如今正要跟着过去。”

“跟过去,然后呢?被人一眼认出这是魏王府的车驾,魏王殿下在暗中跟踪承恩伯夫人。郑小姐是否就安置在怀远坊,她患了癔症是否为真,发作时神智是否清醒,院内护院仆从几何,殿下都探听过了吗?”叶秋声接二连三发问。

“我只是想先去确认承恩伯夫人如此匆忙出门是否是因为郑小姐,等护卫探听清楚后再另作打算,不会一时冲动不管不顾的,你放心。兄长故去多年,如今真相近在眼前,需要更多的耐心和等待,我明白的。”唐观复听出叶秋声的担忧,柔声不紧不慢地解释,又见叶秋声额角被汗沁湿的鬓发,尚未平息的气息,心头堆积的郁郁之气奇妙地被拂去。

“唔,那就好。”叶秋声听唐观复没有冲动行事的想法,心安了不少,又想起自己方才确实有些小题大做,言辞过激,抬手抿了两口茶,补救一般接了一句,“方才情急之下惊扰了殿下车驾,又出言不逊,还请见谅。”

“怎么会,三小姐是关心则乱,我很高兴,”看叶秋声神色微动,唐观复又很快补上,“所以,去租车行换辆马车,我们一道过去?”

“咳,是的,我既答应了殿下找出先太子被害真相,自然不会半途而废。”叶秋声被唐观复看得有些心慌,只得开口问起昨天,“昨日殿下去东宫了吗,可还是记忆里的旧时模样?”

唐观复枕着靠枕向后靠在车壁上,神色怅惘,摇了摇头,“很多细节我都记不清了,离开太久,就算有宫人定期打扫,没有旧时人在,四处阴气森森,与回忆里的东宫完全不同。”

“我之前觉着,当今对我没什么怜子之情,毕竟天家父子,幼时未曾教养,长在宫外,我自然也没有什么孺慕之情。”唐观复面色平和陈述道,“但我以为大哥是不同的,母亲是同他相互扶持的结发妻子,大哥是母亲所出的长子,自幼养在身边,登基后就被立为东宫太子,他百年后的承继之君。”

唐观复神色转为苦涩,“可谁知,大哥的忌辰他说什么怕触景生情,打着祈福的借口实则沉迷求仙问道,何其可笑?于人伦上毫无为父之慈,于社稷毫无君父担当,我……”

“殿下!”叶秋声打断唐观复的话,抬手握住唐观复攥紧的右手,神色担忧,轻轻摇了摇头。

“我明白,我只是……为母亲和兄长不值。”唐观复苦涩一笑。

叶秋声握紧唐观复的手,柔声安慰,“我未曾见过先皇后和太子,但这么多年你依旧坚持为先太子旧案追查真相,可见,你从他们那里得到过独一无二的爱护。若魂魄有灵,他们泉下有知,最挂念的人,定然是你,所以你莫要自苦心悲,这并非他们所愿。”

唐观复静静看着眼前的叶秋声,她眉间担忧之色盛满双眸,右手被紧紧握住,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气冲抵着对皇帝的怨怼和不甘心,唐观复涩然闭目,向前靠在叶秋声身上,下巴抵在她肩头。

“好,我听你的。”有气息自耳畔拂过,说话时喉头的动静就贴在肩头,叶秋声僵了一瞬,轻轻抬了抬右肩,示意唐观复起身。

“我好累啊,三小姐。”浓厚的鼻音传来,藏不住浓浓的倦意,叶秋声没再动作,任由唐观复靠着。

二人在租车行换了一辆外表平平无奇,内里虽狭小但比较舒适的马车,因着付的租金较高,车行还贴心地送上竹编凉席,团扇还有清凉饮子。

叶秋声才在马车上坐好,就看到对面唐观复上身前倾又要靠过来,抬起手中团扇作阻拦状,“殿下,莫要得寸进尺。”

唐观复轻笑,有些无赖,双目却无辜,“三小姐倒是说说,我哪里得了寸。昨日夜里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我可是半夜起来将那几盆萱草移到廊下免遭天公毒手,所以没有休息好,与三小姐也有一半干系。”

“你的花同我又有一半干系了?再说了,王府里仆从侍卫众多,大半夜的非劳你大驾去搬花。”叶秋声被唐观复的胡搅蛮缠气笑了,抬手用团扇拍了拍他膝盖处,拍完后才反应过来,这举动有些亲密了。

唐观复自叶秋声手中接过团扇,在两人之间扇着凉风,笃定一笑,“看来确实是三小姐送的花。”

叶秋声掀起边窗上的竹帘,朝车窗外看去,马车即将进入怀远坊,收回视线后,浅笑开口:“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唐观复神色恳切,试探着开口:“你前些日子在忙什么,也不来府上射箭,一段时间不练该手生了,我已经交代过他们,你随时都可以来练习。若是我何处做得不当,惹你不快,你同我讲明白,好不好?”边说边伸出左手捏着叶秋声十指指尖。

感受到指尖的触感,叶秋声赧然开口:“指尖那点伤,过去多日,早已经恢复如初了,那日,我不该那样说你。”

“嗯,那你明日来府上射箭,我就接受你的致歉。”唐观复牵着叶秋声指尖轻晃,双眼湿漉漉的,满是期待地看着她。

叶秋声抽回手掩目为难,“你别这样看着我,明日我同郭小姐有约。”

唐观复看叶秋声羞窘的样子轻笑,低声自言自语着安慰自己:“好吧,输给了郭家小姐不算输。”

身下马车停稳后,叶秋声掀起边窗的竹帘看了片刻后,拿起身侧的帷帽戴好,不忘回身叮嘱唐观复,“我下去看看情况,你在车上莫要现身。”见唐观复应下,才掀起帷裳跳下马车。

此刻巳时刚过,日光大亮,坊内东北方向各家宅邸院门大开,偶有在宅前更换被昨日暴雨摧残后零落不成形的花木的花匠,还有清扫的小厮来回走动,唯独承恩伯府马车停留的宅邸院门紧闭,宅前一片枝叶狼藉,未曾清理。

叶秋声不紧不慢地以那宅邸为中心,绕着怀远坊东面走了一圈,心里大概有了些猜测。

叶秋声回到车上刚摘下帷帽坐定,唐观复就递过来清凉饮,一手摇着团扇,笑着夸赞,“三小姐今日居功至伟,辛苦了。”

凉风习习拂过身前,饮了两口,叶秋声开口:“此处隔街正南是浮化寺,除了一些依旧坚持信奉佛法的香客还会来祈福烧香,平日里鲜有人往来。那宅邸有客来访,却大门紧闭,不曾清扫,主人家毫不在意,而且宅邸后院砌墙封死,若是有人进出,只能走正门。”

“主人家像是深居简出的模样,若郑小姐当真患了癔症需要静养,这宅邸倒也符合条件,只是我很好奇,这里有何特别之处,要安置在此处。你呢,从刚才到现在,还是无人进出吗?”叶秋声道出疑惑,顺道问问那宅邸正门是否打开过。

唐观复摇了摇头,“那宅邸紧靠坊门,仅有西侧一户邻居,而且一整排的住户似乎都对此户闭门不出见怪不怪,若说是闲置的空院,只怕也有人相信。”

叶秋声突然被提醒,想起什么,向唐观复求证,“此刻这里有府上其他探子在盯着吗?”

“有的,我是不放心想过来看看,这宅子从承恩伯夫人进去开始就有人时刻盯着动静。”唐观复点头确认。

“劳驾,往北面那排宅邸里侧走一走。”叶秋声出声对车夫道。

北面一整排最里侧的两座宅邸,也是院门紧闭的空置模样,从北面宅邸门前能看到承恩伯夫人踏进的这座宅邸,后院院墙砌得比西侧邻居都高,并且栽种了一排郁郁葱葱的高大乔木,夏日里遮得严实。

“我猜,承恩伯府一开始是打算将这宅邸四周的邻居都清空,但奈何西侧邻居不知为何不肯搬离。南侧是香火较少的浮化寺,北面是空置的宅邸,唯独西侧邻居或许有些线索,但也不好贸然上门。”叶秋声看着高耸的院墙,有些出神。

“走吧,先找个地方歇歇,奔波到晌午,你也累了,一时半刻没那么快拼凑齐全貌。”唐观复出声打断了叶秋声的出神,“城西有什么好去处吗?”

叶秋声想起长寿坊与怀远坊相邻,突然有些好奇,如意花坊外那些石榴盆景最后去了何处,有些期待地开口:“我们去六羡茶楼吧。”

唐观复欣然点头,二人往六羡茶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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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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