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还在继续,温柔得像夏阳漫过窗台的暖意,又带着点笨拙的生涩。
凌煜的掌心扣在黎茖后颈,微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渗进来,和她颈间的热意缠在一起,分不清是烫是凉。
他的唇覆在她的唇上,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黎茖的大脑彻底空白了,只剩下唇上柔软的触感,和胸腔里“怦怦”跳得快要炸开的心跳声。
微醺的暖意还没散,此刻被这吻烘得愈发浓烈,浑身都像浸在温水里,软得没了力气。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着夏风带来的草木香,还有一丝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本该是冰冷的味道,此刻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像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不知过了多久,凌煜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像是猛然惊醒一般,他扣在黎茖后颈的手微微僵住,呼吸也乱了半拍。
眼底的迷茫和无措一点点漫上来,取代了刚才的本能与柔软。
他在做什么?
凌煜猛地松开手,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目光落在黎茖脸上,她的脸颊泛着绯红,眼底蒙着层雾蒙蒙的水汽,唇瓣被吻得微微发肿,带着诱人的粉,像夏夜里悄悄绽放的花。
凌煜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搅乱了,又慌又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无措。
他习惯了手术刀下的冷静精准,习惯了面对急诊时的沉着果断,可面对眼前这个吻,面对黎茖眼底的情愫,他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在意,那些不自觉的温柔,那些连自己都没看清的心动,在刚才那个吻里被彻底点燃,可点燃之后,他却慌了神。
他不知道这份感情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更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认识不久的女人,产生如此强烈的、超出理智的情绪。
“那个。”
凌煜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躲闪着,不敢再看黎茖的眼睛,怕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太多东西,怕自己会彻底失控,掉进这温柔的陷阱里。
黎茖也回过神来,刚才的勇气像被风吹散的雾,一下子没了踪影。
只剩下满满的羞涩和一丝不确定的忐忑,她攥着衣角,指尖捏得发白,耳尖烫得快要滴血。
夏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着纱帘,也吹得她发梢轻轻晃动,把她鬓角的热意吹散了些,却吹不散心里的慌乱。
“我……我洗完澡了,谢谢你。”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不敢去看凌煜此刻的表情。
刚才那个吻太真切,真切到让她以为自己的喜欢有了回应,可凌煜此刻的无措和躲闪,又让她心里泛起了淡淡的不安。
凌煜“嗯”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带着点刻意的冷淡,像是在努力掩饰着什么。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在地板上跳着细碎的舞,却怎么也驱不散他心里的混乱。
“东西你拿好。”他顿了顿,语气尽量放得平淡,可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情,“我去书房。”
说完,他没再看黎茖,转身快步走向书房,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带着点仓促的逃离意味。
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没有“砰”的巨响,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两人隔在了两个世界,也把刚才那个吻里的暖意,暂时隔在了门外。
客厅里只剩下黎茖一个人,夏风依旧吹着,阳光依旧暖着,可空气里的暧昧却淡了些,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留白。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换下来的衣物,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凌煜的温度和气息,心跳依旧剧烈。
他这是害羞了?还是后悔了?
一个个念头在心里冒出来,搅得她不得安宁。刚才那个吻那么温柔,那么真切,不像是假的,可他现在的躲闪,又让她捉摸不透。
黎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慌乱,快步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回到家,沙发上的小奶猫已经蜷缩在便携猫窝里睡着了,琥珀色的眼睛闭着,小爪子轻轻搭在窝边,模样乖巧又软萌。
黎茖看着它,心里的慌乱淡了些,嘴角忍不住牵起一点笑意。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猫窝的布料,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吻,回放着凌煜无措的表情,还有他转身走向书房的背影。
夏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味,像凌煜身上的味道。黎茖往窗外望去,香樟树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像极了心里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
她知道,从那个吻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可凌煜的无措和躲闪,又让这条路变得迷茫起来。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也不知道凌煜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觉得心里那点喜欢,像被夏风拂过的野草,长得愈发茂盛,却也带着点无人知晓的忐忑。
而此刻,凌煜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指尖攥着一根笔。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吻,全是黎茖泛红的脸颊和雾蒙蒙的眼睛,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又酸又软,还有点慌。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从未如此失控过。
窗外的蝉鸣依旧不知疲倦,夏风依旧轻轻吹着,可这扇紧闭的书房门,却像一道屏障,隔开了两个同样慌乱的心。
留白在空气里蔓延,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被风吹散,露出心底最真实的模样。
周一清晨,黎茖换上新买的职业套装,站在明诚律所门口时,方若涵已经在等她了。
“早啊,跟我来,主任那边我已经说过了,案卷和办公系统我都给你整理好了。”
黎茖跟在她身后。
阳光透过律所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一排排书架上,油墨混着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是这种感觉,黎茖夹紧了手里的文件夹。
这家律所作为国内知名所,工作远比想象中琐碎,卷宗归档、法条检索、客户对接的前期准备,一件接一件压过来,而这正是黎茖想要的。
她真的太需要这份忙碌了,需要让繁杂的工作填满所有空闲。
沈昭然在这期间提到过,让她直接接手案子。
黎茖却觉得自己虽有多年专业积累,但想先跟着方若涵熟悉所里的办案流程和客户对接习惯,把细节摸透了再接手案子更稳妥。
所以沈昭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就依着黎茖了。
市医院的护士站旁,凌星星刚交完班,正对着镜子扯了扯皱掉的护士服。
“哥,又加手术了?”
看见凌煜换好便装从更衣室走出来,她快步迎上去,递过一瓶冰矿泉水。
他刚结束一台连台手术,额角的汗还没干透。
凌煜接过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紧绷的神经松了点,声音带着术后的沙哑:“嗯,收尾慢了点。”
凌星星眨了眨眼,绕着他转了半圈,眼神里满是探究:“不对啊,你这几天怎么回事?以前手术完再累,走路都带风,现在怎么跟丢了魂似的?刚才在手术室门口,我喊你三次你都没听见。”
凌煜的动作顿了一下,避开妹妹的目光,拧开瓶盖喝了口水:“累了。”
“累了?”凌星星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敏锐,“看着不像啊,我猜,是不是跟黎姐姐有关啊?”
凌煜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紧了紧。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几天是怎么了,手术时能全神贯注,可一闲下来,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吻。
黎茖泛红的脸颊、雾蒙蒙的眼睛,还有她唇上柔软的触感。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失控的心动,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躲避,成了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凌星星见他不承认,也没追问,只是撇撇嘴:“哥,你就别装木头了,要是没意思,也别吊着人家。伤了黎姐姐的心。”
说完,她转身拎起自己的包,“我下班了,你也早点回,别总在医院耗着。”
留下凌煜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手里的矿泉水瓶渐渐被体温捂热,心里却乱得像一团麻。
黎茖第一次清晰地察觉到凌煜的躲避,是在周三傍晚。
她下班回家,刚准备进电梯,就撞见了往出走的凌煜。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休闲裤,头发有点乱,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眼神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像受惊似的飞快移开,脚步也加快了些,像没看见她似的,径直往大门走。
门“咔嗒”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可能的交集。
黎茖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包带都起了褶皱,指尖泛白。
夏风从楼道窗户吹进来,带着点燥热的气息,却吹不散她心口的微凉。
她太懂这种眼神了,是刻意的疏离,是想划清界限的信号。
之后的日子,这样的疏离越来越明显。
她偶尔在楼下便利店碰到他,他正拿着一盒牛奶看价签,看见她进来,直接付完钱走了。
黎茖试着给他发过微信,问他手腕上被小奶猫抓伤的痕迹有没有好,有没有按时吃饭什么的。
消息石沉大海,直到深夜,对话框依旧是她单方面的询问。
每一次躲避,都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她本就脆弱的心上。
母亲的离开、父亲的忽视,早已让她对“被拒绝”有着本能的恐惧。
那次主动,已经是她对抗内心怯懦的极限,如今凌煜的态度,像在告诉她:你的勇气,你的喜欢,都是多余的。
黎茖没再尝试靠近。
工作成了她最好的避风港,跟着方若涵跑案件、写文书,常常忙到天黑才回家。
方若涵看她这么拼,偶尔会打趣:“茖茖,你这是要把律所当成家啊?也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黎茖只是扯了扯嘴角,笑了笑不说话。她只是怕一闲下来,那些关于吻的记忆、关于他的身影,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她无处可逃。
周五晚上,黎茖刚把小奶猫放进便携猫窝,手机就响了,是黎耀言打来的。
上次发布会事件后,黎茖便能感觉到,黎耀言对她的态度开始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茖茖,之前跟张教授聊起你,知道他儿子张铭志也是做律师的,明天刚好来临安办事。你们年轻人,行业相同,见一面,互相认识下也好。”
黎茖靠在沙发上,小奶猫在她腿边蹭了蹭,琥珀色的眼睛温顺地看着她。
她沉默了几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谈不上痛,却有些空落落的。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黎茖低头看着腿边的小奶猫,指尖轻轻拂过它柔软的绒毛。
夏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着窗帘,也吹起了桌上的一张便签。
黎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亮起来的灯火。
心里那点刚冒头就被掐灭的喜欢,像被夏风带走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沉淀下去,只留下一丝淡淡的怅然,和一个关于“不再靠近”的决定。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她的微信对话框里,那条关于抓伤的消息,凌煜看了无数次,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凌星星白天说的话在他耳边回响,让他心里的无措与挣扎更甚。
他躲避,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心动,可这样的躲避,是不是真的像妹妹说的那样,伤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