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平安的笑点大概是长在郎君身上了,她一次又一次地被郎君逗乐。停车时忍不住的叹息,此时已经没了踪影。
“郎君啊,你这几天应该听腻了,但阿姨还是想再跟你说一声谢谢。”她收起开玩笑的态度,特别认真地说,“要不是阿姨不称职,给解问找了个糟糕的父亲,他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可是阿姨现在又没有负起责任照顾好他。”
郎君的脑袋转了一秒,连忙瞪大眼睛,把他的脸从前座的两张椅子之间拔了起来。“这这这部分是我可以听的吗?”他有点儿坐立不安。
解平安也转了一秒,“他还没跟你说到啊?为什么考测的时候总要这么拼。”她问。
“没说到呢。”郎君回答,“是……他认识的人都知道吗?”
“我记得他有讲过给张三听。张三你认识吗?”解平安见郎君点头了,才继续说,“那会儿他们刚认识一年不到,是他醒过来后被追着打时讲的。”
她并没有说得很详细,但郎君却能轻易补全细节。
大概是第一年同班的期中考或期末考后,解问如常晕倒了。张三打着“打就是情,骂就是俏”的旗号,一见他醒来就边追着他打,边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的身体。
“要不我也追着他玩吧?”郎君盘算着。
解平安有点儿意外,“你怎么不问我呢?”她问。
“万一他不愿意告诉我呢?我得尊重他的想法。”郎君回答说。
解平安笑了一声,“你果然是个好孩子。”她欣慰地说,“虽然解问说他不介意让别人知道,但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先不讲了。”
不止,以后要是有谁问起她,她也决定守口如瓶,将告知权还给解问——尽管她以前也只跟任伟讲过。
分别之时,解平安又一次拜托郎君替她好好照顾解问。
“放心吧伯母,我会把解问养得肥肥白白的!”郎君拍拍胸脯保证,“啊,话说回来……”他再一次走回车子旁边,跟解平安嘀咕了好一阵子。
约半小时后,解平安才发动引擎,“有机会要再来啊!”她向郎君挥手作别。
在寒假剩余的时间里,解问没有其他的特别行程了;他又过起“醒来没事就写作业,写完作业就复习”的生活。
但和往年的寒假不同,郎君经常会来找他。
郎君是三合一的生活好夥伴。他有时候会带自己出门呼吸新鲜空气,有时候会陪自己挑战李主任的题库,有时候会专程给自己送汤——他似乎立志了要给解问进补呢。
经过各大家长连日来的努力,开学当天,高二文二多了很多容光焕发的小胖子。
“哇呜,小解你是跟郎君取经、学会怎么照顾自己了吗?”这个寒假有各种长辈轮番投喂,所以长胖了五斤的张三“年轻怀安慰”。
“是啊,有同桌学长亲自‘传授’,不胖可对不起它们。”在郎君的悉心照料下,需要将橡筋裤头改绑带才不会勒到肚子的解问拍打着自己的肚皮。
备注:“它们”是指各种充满“家”的味道、丰富又好料的汤。
“可学长你怎么没胖多少啊?”张三试图摸摸郎君平坦的肚子,但一下子就被躲掉了,“……我真的有洗手!”
“因为我做运动消耗掉了。”吃得比解问还多,但总是慢跑着从解问家回去的郎君,无视了张三不知道第几次的澄清。
张三难受了一秒,但没有第二秒,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其实解问你也该多练练;光长肉是也没用的,有种东西叫虚肥。”他劝道。
解问简单思考了两秒,“同桌学长啊,最近开始回暖了,我们是不是又可以天天练球了?”他张着闪亮亮的眼睛,望向隔壁座的人。
郎君想说春天多雨,“天天练”可能有点困难,但他不忍心打碎同桌学弟的梦,便配合地说:“那就从今天开始吧。”
然而——
“同学们啊,新的学期、新的气象;趁着大家还没把书搬回来,要不这两天咱们就来聊聊换座位的事,顺便把座位给换了吧!”老徐在上午的点名时段宣布。
——同桌学长和同桌学弟好像快不是同桌了。
考虑到同学们已经同班相处过一年,对彼此的脾性、习惯都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老徐给每人发了一份表格,上面写有学生名单。他打算让同学们在表格上填写最想跟谁做同桌,还有为什么。
同时,考虑到一群好友,或者本来就很吵的人坐到一起,可能会破坏课堂秩序,老徐也致力找出他们,并“拆散”他们。
“我很欢迎大家写下自己跟谁是好朋友,或者知道谁跟谁是好朋友。”他笑里藏刀地说。
解问思考了一秒,马上回头跟斜后方的人说:“张三我要跟你绝交!”
“啊?”张三愣了一秒,但很快反应过来,“绝就绝!不跟你说话了!”
接着两人同时别开了脸,低头在学生名单上找出对方的名字,并在旁边写上“仇人,跟他没话好说”。
老徐摆着一脸“你看我傻不傻”对全班说:“为了咱们班级的安宁,我是一定会隔开他们俩的。”
两人同时一愣,“不——老徐!”他们特别悲壮地喊了一声,转头抱在了一起,“您快看,我们和好了!”
“啊啊好吵、好吵。”老徐堵住耳朵走到讲台前,并拿起了笔,“解问张三不能坐一起。”他边说边写。
轰隆隆——
他们被雷劈裂了。
表格收集的截止时间是明天放学,新的座位表则预计在后天早上公布。在此期间,是大家的思考时间。
不过,也不是每一分每一秒都适合思考。
“啊啊啊郎君你快闪开——”
“嗯?哇啊啊——”
“啵!”
校医室内,解问正顶着厚厚一摞专业书在罚站。
“你小子还记得我说过,你要是敢欺负郎君,我会怎么样你吗?啊?”程然卷起一本略薄的专业书,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手心,每一下都让解问的心脏重重一跳。
——之所以没拿厚的卷,一是因为很厚的在解问头上,二是因为一般厚的其实卷不动。
这样的行为会不会构成体罚另提,解问很无辜倒是事实:“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砸他的!”
“啊是吗。”程然的语气表明他不想知道。
“是的!拜托你听一下吧!”解问欲哭无泪。
“我听了,所以……”程然托了托眼镜,一步一步走向解问,“受死吧你!”
“啊啊啊学长救命啊!”解问发出呼叫。
“咦,你们在打架啊?”超级没眼力见的郎君舔着冰棍从他们之间走过,并差点儿被程然击中,“哎呦吓死我惹。”他灵活地闪到解问身后。
解问一顿,反过来躲在郎君背后:“学长快救救我!程然要打我。”
“哦?为什么?”郎君天真地问。
“他说我欺负你。”解问委屈巴巴道,“可我只是不小心砸中分心的你,事后还请你吃冰棍哄你了。”
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话说今天的大课间,解问跟郎君又去打球了。后者当时并不在状态,便没有跟解问打对抗战,只是让他自己练球去。
郎君习惯打与不打都站在球场范围内,前者应该不用解释,后者是为了帮解问捡球;今天也不例外。
然而,他犯了一个超级大忌——在球场上神游太空。
解问本就学艺不精,而篮球本就没有眼睛;一次失误,篮球在脱手后撞板,而后飞向郎君。
其实解问提醒得还算及时,但郎君回神的速度太慢了。结果是他闪避不及,被篮球砸了个正。
这次被砸到的地方跟上次不同,但郎君这次的反应却还是跟上次被砸到时差不多,就是僵在原地、双目通红,一副努力忍泪的样子。
虽然听声音是砸得不重,但看样子是砸得不轻,解问不放心,便说要“带”郎君去校医室。
路上,他们经过了一群在吃巧克力牛奶冰棍的同学,郎君一度暂停了“憋哭模式”,随后开始了“边憋哭边嘴馋模式”。
解问被整无语了,便摸了几块钱出来说要请他吃冰棍赔罪。
怎料这个又有钱又很会做饭的万年学长,居然在听到有人说要请自己吃冰棍时得意忘形了,拿着钱就笑着跑向小卖部,甚至忘了要带上解问。
幸好,校医室就在前方。
解问从小受到的教育是“小朋友跟爸爸妈妈走丢了,首先要走到安全的地方,然后乖乖地留在原地等爸爸妈妈来找自己”。于是,解问小朋友走进了校医室,准备等郎君家长来找他。
然而,解问并不受校医室的欢迎;程然一度想将他赶出去。
其实知道自己怎么一回事的路疯,担心自己出去以后就会永远消失在众人面前,所以死活不肯离开。为了留下,向来聪明的他做出了一件蠢事,就是告诉程然来龙去脉。
然后就被罚了。
郎君摆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回头对程然说:“解问他真的没欺负我,咱们是朋友呢。”
程然没有马上放下手中的武器,而是斜眼看了解问几秒;似在确认,也似在警告。
“哼,这次就放过你。”他几步上前,把解问头上的书拿了回去,“郎君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记得再过来。”
“好的!”郎君爽朗地说着,牵走了解问。
回去的路上,解问一直在想刚才的事。他明明没欺负人,却要被处罚——其实只能算是恶作剧——心里委屈极了。
“都怪你,打球打到一半却走神了。”他责怪说,“有什么不能等打完球再想啊?”
解问如此问道,却没期望郎君会认真回答;根据过往的经验,他觉得自己这次大概也只能得到跟“太难”、“不能”差不多的答案。
可当学长的,最不能做的就是让学弟对自己失望。
“是换座位的事。”郎君难得坦白,“班里跟我最好的人就只有你跟张三,接着就是断崖式的好感度……我真的很想跟你们再坐到一起去,可是好像没有办法。”
解问对他的回答感到错愕;不是因为他的真心话,不全是因为他愿意“正常”地回答,“你哪需要担心啊?你只要去跟老徐说,他肯定愿意替你安排的。”他不太能理解郎君的烦恼。
“可是,这就算特殊待遇啊。”郎君嘟囔道,“可以的话,我不想这么特殊。”
可以的话。
啊啊,这种回答法又出现了呢!解问在心里用郎君曾经揶揄过他的话,改了个字眼笑了回去。
但为免郎君再也不跟他聊心事,他并没有真的说出来,只是苦笑一声:“那你是不打算交那份表格喽?”
郎君点点头:“我交表格跟直接说也没区别呀。”
虽说如此,“但我觉得你可以对老徐多点儿信心。”解问试图将郎君拽出既定想法,“哪怕他真的照你写的那样做了,也不代表他给你特殊对待了;他可以是觉得我们合适啊。”
要知道他们做同桌的这半年来,并没有被谁投诉过他们吵,彼此也没吵过架。
“确实是有这个可能性……”郎君动摇了一下,摇幅跟“因为有人靠着桌脚抖腿,所以被震得跟着晃”的酱油瓶一样。
“而且你再想啊,当所有人都积极交表时你却不交,这不也是一种特殊吗?”解问接着说。
郎君认真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那我还是写吧。”而且还要跟其他人一样,认真地写。
“对吧。”解问进一步加强他的说服效果,“那你打算将我排在第几啊?”
郎君愣了愣,羞涩一笑:“你……不能讲给张三听哦?”见解问点头答应了,他才接着说,“在我的表单里,你肯定排在第一,然后第二才是张三。”
“啊……”解问说不感动绝对是假的,“那我也告诉你好不好?”
郎君连连点头,用期待的眼神催赶着他。
解问又是笑了一声,“在我的表单里,你肯定排在第一,然后第二才是张三。”他用郎君的原话说,“你也不能告诉张三哦?”
“嗯!”郎君用力点头,笑得跟个小太阳似的。
然后,郎君的烦恼就换了一个;他现在跟大家一样都在烦着,该怎么做才能让老徐心甘情愿地,让他跟他意中的同桌坐在一起。
为了能清楚表达自己的想法,郎君久违地执笔写字了——对上一次还是写他自己的检讨的时候。
对此,路过的张三表示:“你还不如不写,更不清楚了。”
郎君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在“张三”旁边,用印章盖了个“三”:“还好我还没开始写你的部分,现在能省点墨水了。”
“啊?”张三的样子活像被射了一箭。
“活该。”解问嘲讽了一句,“同桌学长啊,有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代写哦。”
“同桌学弟有心了,但我想自己争取这个机会。”郎君回答。
“……哎呦这什么气氛?”张三打了个大冷颤,“你俩好恶心啊。”
然后,解问也把张三排到第三顺位去了。
是谁年纪轻轻就关节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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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