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众人吃完早餐,时间已经不算早了。现在回程的话,最快也得一点才能到家。
这对解问来说问题不大,一点回到家吃午饭正好;但对郎君来说问题可大了。先不说他要自己做饭的事,哪怕他买外卖,恐怕也吃不了。
重温一下,有“老子来之”和两个车位的郎君同学,他晕车。
虽然郎君现在算不上空腹,但根据上学期的经验,他将会在十一点三十分时变成空腹。
空腹加晕车……
赞!
于是,他们的回程时间便从昨天晚餐后,推到今天早餐后,再推到今天午餐后。
现在是小阿宣的读书时间,也是解问的写作业时间。这一大一小围在客厅的茶几旁,开始他们的每日行程。
至于郎君,假日的这个时间点,他通常在菜市场买菜,或者在家里打扫卫生,可他现在两样都做不了。
那他该做什么好呢?
纠结了片刻,他决定开启自习课模式——看人家写作业。
解问带过来的,全是数学课的寒假作业。他昨晚已经写完卷子了,现在在写李主任精心准备的数学题库。
这个题库跟考试题库并不是同一个,所以把题目和答案背下来对成绩并没有“有效”的帮助。不过,题库收录了各种题型的最难题目,要是这些也应付得来,那比它们简单的问题就不在话下了。
考虑到题库的级别,李主任只把它当作课前热身。用她的原话:能做到自然最好,做不出来很正常,上课的时候好好听就行。
然而,这句话对过度自律的解问来说,形同虚设。
在一旁看着的郎君知道,解问已经卡在这道题半个小时了。他将所有题目没有要求的东西都算了出来,唯独有分的那个答案和它的列式,他一步也没写出来。
为了获取更多思路,解问将他带来的所有数学课教材、笔记和写完的作业等通通铺开来,把桌子、沙发和他附近的地儿盖得一平方毫米也没露出来。
“讲个笑话,你宿舍很整洁。”郎君一手拿着一张笔记说——他被当成支架了。
这件事还是跟解问在郎君家留宿的事情有关。
那天跟解平安聊电话时说到郎君是一个人住的,她马上就想起旧居的混乱情况。她推测郎君家应该也很杂乱,怎料解问回答“郎君家很整齐干净”。
这个答案出乎她的意料,但她接下来的话却在解问的意料之中——她让解问多向郎君学习怎么打理家里。
对此,解问回答不能这样相提并论,因为旧家那是多年日积月累的;他接手时那么乱,怎能奢望在他接手后就自动变整齐呢?
为了证明旧家的情况不是他本人的问题,解问用他在宿舍的情况作为例子。
解平安没见过解问的宿舍,但出于母子之间的信任,她姑且相信了。
而在跟郎君见面以后,解平安将这个故事分享给郎君。但郎君也没见过解问的宿舍,便也姑且相信着。
时间来到现在,郎君觉得自己好像不能继续信下去了。
“这只是一时的!我用完会收拾!”解问激动道。
“嗯嗯。”郎君笑着点点头。
——他明显没信。
解问气得咧了咧嘴。
“所以你不会做这题吗?”郎君直接转移了话题。
“嗯。”解问看起来闷闷不乐的,明显是受到挫折,“你想教我啊?”
“不信我能教你?”郎君勾起了一边嘴角。
“这得看看才知道。”解问挑起一边眉头,将题目连带纸笔推到郎君面前。
郎君将题目接了过去。大概隔了十来秒,他就看出来了,“你先记下来,回头我再解释吧。”他说。
“……行。”解问把草稿纸和笔拿了回来。
然后郎君就开始答题了。
只是,他实在是答得太流畅了,解问都还没意会过来那是数字、字母还是题解呢,他已经说到下一个步骤了。
“等等等!”解问连忙制止他,“麻烦你的嘴考虑一下我的手。”
“行吧。”郎君重新调整语速。
中途又经历了几次停顿,解问终于“写完”这一道分题了。
“给你三分钟时间思考它的思路。”今年数学无间断垫底的万年学长郎君严厉地说。
“不用,一分钟就行。”今年数学无间断第一的普通学生解问自信地说。
郎君笑了一声,低头看着腕表。
他居然真的在计时!
解问无话可说。
刚才在抄录时,解问其实已经看出了一点眉目。所谓“万事起头难”,一旦头起完了,后面的就不在话下。
虽然郎君中间跳了好几步,但解问还是能轻易补上这些空缺。秒钟还没走完一圈,在第五十九秒时,解问就开始作答了。
从一开始的“解”,到最后表示答案所在的的两条横杠,他都用人话翻译了出来。
“恭喜你,这三分现在是属于你的了。”郎君给了他一连串掌声,“那么接下来的分题,答案是……是……”
是……啥呀?
看到郎君头上那株成熟的问号果,解问学着他刚才那样勾起了一边嘴角,嘲讽道:“是什么啊学长?你想出来了吗?”
“你急什么?第二分题肯定比第一分题难,现在才半分钟呢。”郎君嘲讽了回去,“起码要让我想个半小时吧?”
“我、我刚只是被困住了!”解问辩解说,“现在情况不一样;让我写,我分分钟解出来。”
“哇呜。”郎君陈述了一句感叹,将题目还给了解问,“来,帮你计时,‘分分钟’就是两分钟嘛。”他再次抬起手腕。
解问一把按了回去,“那倒不必。”他微笑着说,“让我先看看题目啊。”
然后无数个“分分钟”过后——
“哈,哈哈哈,真有挑战性呢!”解问点点头,给予题目最高的评价,“你的思路是什么?”他望向郎君。
“问者先答。”郎君没有交底。
“我……”没底可交,解问刚是打算空手套白狼,“请你先告诉我吧学长,剩下的我们再一起完成。”他举白旗投降。
郎君喜欢这个主意——更喜欢他对自己的称呼——于是他配合地说出他目前能想到的所有思路。
这位万年学长能二度读到高二不无原因,而他读了这么多年高二也不无用处;他提供了不少有用的想法。
就整体而言,郎君是个很好的学习伙伴;就局部而言,他要是愿意自己动笔就好了。每次解问推算到一半,就要停下来帮郎君写下他的想法,本就若隐若现的思路总会乘机溜走。
现在的时间是正午十二点。
“孩子们!过来吃、唔!”
“嘘……”
任伟喊到一半,就被解平安阻止了。
未等他开始思考,解平安就将他拖回厨房去,小声道:“你别提醒他们。就这个情况,他们能算到今晚,然后他们就可以多留一天啦!”她提前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我们一会儿在旁边适时喂他们几口就好了。”
任伟被她的荒唐整笑了,但没有把现实告知于她,“是个很有意思的提倡。”他还捧了一句。
客厅的人还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上了,仍然在计算着。
为了打破困局,郎君甚至提议要和解问交换座位,声称这叫“打破常规”。
“你还不如说是‘逆向思考’。”解问不客气地吐槽。
“呃……我觉得可以。”郎君说着,把题目反了过来,“噗哈哈哈!”他被自己逗笑了。
“好烂的笑话。”解问甚至连假笑都不想给。
“是吗?”郎君还想继续笑,但正事要紧,所以他先忍住了,“……啊!解问快记下来!”他忍笑忍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像刚才解第一分题时那样,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有了刚才那一个多小时的训练,解问的听写能力提升了不少,已经不需要郎君停下来等他了。不止,他的思路也能追上去。
“……啊!你不用说了!”他记到一半就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写了,便让郎君省点口水、自己来就好。
时间来到下午一点十七分,他们把这道地狱级的题目解出来了。
看到外面的人在庆祝,还躲在厨房里的解平安却失落地噘起了唇:“儿子太聪明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任伟轻揉着她的脑袋安慰说:“有心不怕见不着,你放假的时候过去跟他小住几天不就好了?”
“我想见自然是能见的,可你呢?你又不常放假,过去住就更不合适了。”解平安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想跟他促进感情吗?这次的机会这么难得……”
“确实是难得。”任伟轻叹一口气。
只是难得归难得,现在并非最好的时机。
他想跟解问多相处是真的,但任李莲不想也是真的;现在这情况,哪怕解问真的留下来了,恐怕也呆得不自在。这对于他想“和解问促进感情”的事没有帮助不止,还有反作用呢。
“不过,这部分留给我自己操心就行了。还记得我们的目标和分工吗?”任伟笑说,“我俩组成的家庭,必须有解问;你负责让解问继续愿意叫你做‘妈’,而我则负责让解问甘愿改口叫我做‘爸’。”
“老公……”解平安深情地看着面前的人。
“老婆……”任伟同样深情地看了回去。
“解问我们的午餐在里面呢!”郎君不合时宜地从他们旁边经过。
“郎君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解问停在厨房的几米外,手动没眼看。
郎君停在任伟和解平安的一米外,“……哎呦,羞羞脸!”他害羞地说着,掩着脸原地折返。
他以外的人:“……”
小插曲过后,两位少年成功取得他们的午餐。
他们在吃午饭时,解平安就在想,这两个孩子肯定是遇到了一条很有意思的题目。
当时他们已经将答案算出来了,但他们的讨论还没结束,全程边吃边聊。而在要以小时计算的回程时间里,他们也一直在聊刚才的题目。
直到车子停在解问的住所楼下,两人才暂时停止讨论,并相约了回去以后在手机继续聊。
看到解问跟自己的同学、朋友相处得这么好,解平安很是欣慰。
郎君家和解问家的距离不短,解平安多捎了郎君一段路。为了缓解郎君晕车时的不适,解平安便跟他闲聊起来。
但这两个认识了不到三天的人能有什么好聊的呢,也只有解问而已。
而说到解问,作为母亲不得不提的就是儿子的饮食作息:“我知道他考试之前肯定没有好好吃饭,但他平日有吗?”
“应该是有的,至少午饭有。”郎君回答说,“我们食堂的饭菜都是营养师搭配的。解问他不偏食,食堂的叔叔姨姨也很好,盛饭的时候不手软;他有好好吃饭的时候,营养是足够的。”
解平安在听到“不手软”的时候笑了出声:“我们解问说,食堂的叔叔姨姨是遇到你才不手软的。”
“这个是真的。”郎君大大方方地承认,“所以我都跟解问一起去盛饭。”
“啊……谢谢你这么照顾我们解问啊。”解平安莞尔,“我说真的,有你在他身边,我们当父母的很放心。”
郎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学长嘛,照顾他是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解平安却从没将郎君的照顾当成理所当然,将来也不会。
车子驶到郎君家小区附近就停下来了。郎君的东西不多,为免解平安要在停车场里转一个圈儿、多费点儿油,他并没让解平安驶进车库。
正打算跟解平安道别,她却突然叹了一口气;也不是故意叹给郎君听的,只是有感而发。
“伯母怎么了?”郎君关心道。
解平安笑着摇摇头,却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郎君没有就这么当作无事发生,“伯母不嫌我年纪小不懂事的话,可以跟我说说哦?”他把脸卡在前座的两张椅子之间,两边的婴儿肥都挤出来了。
解平安往内后视镜看了一眼,当即笑趴在方向盘上:“郎君你真是个有趣的孩子。”
这不是解平安第一次叫自己做“孩子”,但这称呼过去都将解问包括在内了,而现在只有他一个。
郎君脸皮是不薄,但还没厚到能在被学弟的妈妈称作“孩子”时,仍无动于衷,“伯母我可不小了哟,你看我高中都读七年,在上第八年了。”他道。
解平安又是笑了起来,“有什么关系嘛。”她道,“再说,我总不能喊你‘小哥’之类的吧?”
郎君认真想了想:“确实,好别扭啊。”
果然一到开学就很忙……我快不行惹XAX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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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