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的天已经冷下来了，虽然没下雪，但出门没走几步，脸就已经冻的发红，白际心乱得厉害，披了一件外套就出了门，一路就这么顶着风不知去处的走着，一直到歪打正着的尽了地铁站，才后知后觉的感发觉嗓子干涩的有些难受，他扶着墙咳嗽了两声，低头系上了棉袄的拉链。
陆彻明这段时间对他的呵护大概真的是过了头，从他住院开始，就被周到的养着，几十年磨出来的筋骨居然就这么没出息的娇气起来了。
上午地铁上的人不算多，白际一路坐到了晟远在东淮的分公司。
即便是分公司，晟远的大楼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气派，空调的温度适宜，屋里的人身上都穿着体面的西装。
门口大堂的姑娘看见他，问道，“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
白际来的匆忙，相关的入职资料更谈不上准备，他犹豫了一下，想想说道，“我想找一下你们新调任的陆总。”
“好的，稍等。”
前台的小姑娘点了点头，对着电脑点了几下，“您说的是陆彻明副总吗？”
“副总？”白际皱了皱眉，陆彻明在晟远总部位高权重，来东淮不说是平调，但至少也不应该降职。
“是的，”前台小姑娘微笑着解释道，“陆副总是新挂靠在这边的名誉总监，平时只有周一和周三的下午半天会在，今天……”
前台看了看电脑上的日期，“今天正常不是陆副总的上班时间，请问您有预约吗？”
白际只觉得脑子里一恍惚。
所以陆彻明根本不是来接管分公司的事情的……
呼吸起伏间，白际摇了摇头，“……没有了，谢谢。”
他低着头，出了公司的大门，脑子里一团乱麻，正不知道该往哪走的时候，突然，一个身影挡在了身前。
陆彻明身上透着一股凉气，像是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了，手里拿着一条围巾，什么都没说，只是动手一圈一圈的把那条围巾围在了他的脖子上。
白际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胸口发堵，张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冷不冷？”陆彻明看着他，呼吸变成了白色的哈气，融在干冷的空气里，缓缓地升上去。
白际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轻轻的摇了两下头。
垂下来的手被一只大手包裹住了，那手并没有比他温暖到哪去，与此同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对不起，不应该骗你。”
白际嘴角绷的很平，一口气像是堵在嗓子，让他说不出话，他缓慢的抬起头，问道，“……所以，您为什么要来东淮？”
陆彻明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吸了一口气，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去武源？”
白际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眼睫颤了一下。
陆彻明：“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我也没有问，是不是？”
陆彻明的话清冷里带着温和，白际逃避似的低下了头，躲开了他的眼神。
陆彻明却像是并不在意，手上加了些力，攥了攥，说道，“走吧，回家了。”
白际却没有顺着这力道动，他勉强缓过两口气，然后摇了下头，轻声道，“这段时间打扰了……我真的该搬出去了，陆总。”
白际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状态说出的这句话，他不敢去看陆彻明。
正在他想自己该走了的时候，一双宽厚的手突然抬起来，托住了他的下巴。
白际被迫的抬起头，对上了陆彻明的眼睛，那双眼睛乌黑，并没有愠色，深邃又温和随着响起的是那低沉的身影，一字一顿，“我喜欢你，跟我回家吧。”
白际的呼吸仿佛都被这句话掐断了，整个人像是僵硬一般动弹不得。
“我知道你也喜欢我，”陆彻明看着他，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为什么不敢承认？”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份喜欢藏的够深了，还是这么明显吗……
白际的睫毛微微颤着，眼里清亮的像是萦绕着一层水光，“……您听过渔夫和金鱼的故事吗？”
陆彻明看着他。
白际继续道：“我原本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渔夫，陆董……就是我有幸运遇上的那条金鱼，承蒙他这些年的关照，我当初的愿望都已经实现了……”
指甲在掌心刻出印记，白际看着陆彻明的眉间微微的皱了一下。
“您是陆家的继承人，天生就有您该肩负的担子，有幸跟着您工作的这段时间，我觉得很开心，至于以后，我不敢、也没想过再贪得无厌了……”
沉重的钝刀砸进心口，白际说完，就避开了陆彻明的手，他低下头，没有再看人，转身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白际麻木上车，下车，混在人流里时，找了一家能看的过去的酒店进去，想办入住时，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除了手机什么都没带。
他的东西还都在陆彻明那里……
“不好意思……我忘带身份证了……”
“不好意思先生，那我们这里可能暂时没办法办理入住。”
“没关系，抱歉。”白际摇摇头。
他从酒店里走出去，扑面的寒风压下来，像是一阵自摸麻痹的高浓度麻药过了劲儿，狂风暴雨的剧痛尽数顺着连着心脏的神经尽数报应了回来，那一刻，他才觉得眼里滚烫。
他是陆怀昌的儿子。
这是永远都不可能更改的事实。
白际扶着墙，突然猛的开始咳嗽起来，干涩穿透肺腑，像是要把整个心肺都咳出来，整个人正晕晕乎乎想向后靠的时候，突然被一只胳膊扶住了。
白际强撑着抬起头，只见眼前那张熟悉的脸上微微皱着眉，透着些许复杂的神情，“怎么还这么严重，后遗症么？”
“……涛子。”白际的嗓子的哑的厉害，看见他有些意外，“这么长时间……咳咳…你去哪了……贡静……”
“我去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柴涛说，“行了，你先别说话了。”
他被柴涛扶着一条胳膊带到了车上，车里暖气烘到了最大，可他拢着衣服，却好像还是冷到了骨子里。
柴涛看了他一眼，说，“看见他的车停在外面的时候，我都觉得我该走了。”
白际低着头没说话。
“你……”
“说说你查的吧……咳咳……”
柴涛被打断的微愣了一下。
白际声音很平静，过了这么一会儿，除了那副咳的发哑的嗓子，像是在人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上的起伏。
“你肯来找我，不是只为了看看我伤好的怎么样了吧。”
这话并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却还是让柴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看了看白际有些发白的脸色，说道，“有个人，你得见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