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尔妲今天带了莉亚。
不是任务必须，是她想带。
飞艇降落在目标建筑的天台，夜色很深，城市的灯光在脚下铺成一片星海。莉亚站在缇尔妲身后，安静地等着。
“跟着我。”
“好的，大小姐。”
缇尔妲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莉亚跟在后面，尽量放轻脚步，但再轻也有声音。她有点紧张，怕自己拖后腿。
缇尔妲没回头。
她们走过天台的门，走下楼梯，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缇尔妲没有敲门。
她推门进去。
房间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敲着什么。门开的瞬间他抬起头，看到缇尔妲的瞬间，整张脸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你——你是——”
他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的身体开始因为恐惧而发抖。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让他的手指僵在键盘上，让他的嘴唇哆嗦得像个中风的人。
他想跑，但他的腿动不了。他想喊，但他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坐在那里，看着那个白色长发的女人一步一步走向他。
冷汗从额角滑下来，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求……求你……”
他终于挤出了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我有钱……我可以……”
缇尔妲走到他面前，停下。
缇尔妲低头看着他，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不是冷漠，不是厌恶，就是什么都没有。
“求求你……求求你……”
男人开始哭。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昂贵的手工西装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是见过世面的人，他见过死人，见过血，见过比他更狠的人。但此刻，面对这个看起来年轻得过分，漂亮得过分，安静得过分的女人，他只想跪下。
他跪了。
从椅子上滑下来，双膝着地，额头抵在地板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求求你……放过我……我什么都给你……什么都……”
缇尔妲没有看他求饶的样子。
她只是抬起手，然后她伸出手，在那个男人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男人颤抖的身体骤然静止。
他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他的嘴还张着，他的膝盖还跪在地上。
但他已经不动了。
心跳停止。呼吸停止。意识停止。
从外表看，他和一秒钟前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伤口，没有血，没有任何暴力的痕迹。他只是停止了。
缇尔妲收回手，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莉亚。
从进门到结束，不到十秒。
男人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流下的汗和眼泪比他说的话还多。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莉亚站在门口，她看到了全过程。
从男人看到缇尔妲时脸上的恐惧，到他跪下求饶的狼狈，到他最终静止的瞬间。
她应该害怕的。
她应该尖叫，应该发抖，应该捂住眼睛，应该问“你做了什么”“他怎么了”“你为什么要杀他”。
正常人都会这样，莉亚知道。
但她看着缇尔妲站在那里，看着她平静的脸，看着她连呼吸都没有紊乱的从容，看着她做完这一切之后，只是淡淡地看向自己，莉亚只想到了一句话。
“大小姐好厉害。”
她说出口。
声音很轻，很自然，就像在夸缇尔妲今天穿的裙子好看。
缇尔妲微微偏了偏头。
“不害怕？”
“不怕。”
莉亚走过来，走到缇尔妲面前，仔细看了看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他的表情还凝固在求饶的瞬间，看起来有点滑稽。
“他一直在求饶，但他连反抗都不敢。”
“嗯。”
“他那么害怕大小姐，害怕到连跑都跑不了。”
“嗯。”
“所以大小姐比他厉害多了。”
莉亚抬起头，看着缇尔妲，脸上是那种习惯性的温顺笑容。
“大小姐一直都很厉害。”
缇尔妲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的自己，看着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样子，看着那张和母亲相似的脸上，写满的只有信赖和崇拜。
“走吧。”
“好的，大小姐。”
莉亚跟在缇尔妲身后，离开那个房间，走过那条走廊，走上通往天台的楼梯。
夜风吹过来，带着城市上空特有的凉意。
莉亚深吸一口气，觉得今晚的空气格外清新。
“大小姐。”
“嗯？”
缇尔妲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莉亚笑了笑。
“他那么害怕大小姐，大小姐却一点都不在意他。我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能站在大小姐身边，真好。”
缇尔妲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走吧，回去。”
“好的，大小姐。”
莉亚跟在后面，脚步轻快。
天台上，飞艇等着她们。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闪烁，像一片不会熄灭的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