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枯戮山的清晨，飞艇准时降落在私人停机坪。
缇尔妲今天没有任务。这意味着她有整整一天的时间，可以用来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莉亚正在整理她昨晚换下来的衣服。
“莉亚。”
“是，大小姐。”
莉亚立刻转过身，脸上带着习惯性的微笑。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用发夹别在耳后，露出一张和基裘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侧脸。
缇尔妲看了她几秒。
“跟我出去。”
“好的，大小姐。”
莉亚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做什么。她放下手里的衣服，跟在缇尔妲身后，脚步轻快。
这就对了。
缇尔妲想。
这就应该是这样。
飞艇在市中心的顶级商场顶层降落。
这座商场平时只接待预约的贵宾，但今天，整个商场都被清空了。每一层都空无一人，只有灯光还亮着，照得那些昂贵的橱窗闪闪发光。
缇尔妲走在前面，莉亚跟在后面，穿过空旷的走廊，走进一家占据整个楼层的高定服装店。
店长和店员早已等在门口，九十度鞠躬。
“欢迎光临。所有商品都已准备就绪，您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
缇尔妲没有看他们，径直走进店里，在正中央最宽敞的位置坐下。那里已经摆好了一张舒适的沙发，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茶和点心。
她坐下，翘起腿，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然后她看向莉亚。
“去换。”
“好的，大小姐。”
莉亚没有问换什么，没有问换多少。她被店员引导着走向试衣区，留下缇尔妲一个人坐在那里。
缇尔妲端起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
她的视线落在试衣区的方向。
等了几分钟，帘子拉开。
莉亚走出来。
她换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领口缀着细碎的珍珠，裙摆垂到脚踝。她的头发被简单地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那张让缇尔妲觉得熟悉的脸。
缇尔妲看着她。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慢慢地看。
莉亚站在原地，任由她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转一圈。”
莉亚转了一圈。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在灯光下泛起柔软的光泽。
缇尔妲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
过了一会儿，她微微抬起下巴。
“下一件。”
“好的，大小姐。”
莉亚退回试衣区，帘子重新拉上。
缇尔妲继续喝茶。
她想起很久以前，母亲也是这样带她来商场的。母亲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用扇子掩着嘴，看着她在试衣镜前一件一件地换那些繁琐的礼服。母亲的眼睛会发光，会尖叫，会说“妈妈的缇尔妲真是太美了”，会一把抱住她，不管衣服有没有被弄皱。
那时候缇尔妲不太明白母亲在看什么。
那些裙子，那些珠宝，那些层层叠叠的布料，对她来说只是需要穿的东西。母亲喜欢，她就穿。母亲高兴，她就高兴。
但现在，坐在同样的位置上，看着莉亚一件一件地换，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衣服，是人。
是看着一个人为自己穿上不同的衣服，看那些布料如何包裹她的身体，看那些颜色如何映衬她的脸，看她在自己的注视下一件一件地展示。
这种感觉，确实很有意思。
帘子再次拉开。
莉亚换了一件纯白色的及膝连衣裙，料子轻薄，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色腰带。她的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衬得那张脸越发柔和。
缇尔妲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张脸。
那双眼睛。
那个微微上翘的嘴角。
和母亲年轻时的照片一模一样。
“过来。”
莉亚走过来，在缇尔妲面前站定。
缇尔妲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莉亚的脸颊。皮肤很软，很暖。和母亲的不一样，但有些地方很像。
“大小姐？”
莉亚轻声问，没有任何抗拒，只是顺从地站在那里，任由她触碰。
缇尔妲没有回答。
她的指尖顺着莉亚的脸颊滑到下颌，又滑到脖颈，最后落在锁骨的位置。那里有一条细细的项链，是店里搭配的，坠着一颗小小的珍珠。
“这条项链不好看。”
“那我换一条？”
“不用。”
缇尔妲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上。
“下一件。”
“好的，大小姐。”
莉亚退回去，帘子再次拉上。
缇尔妲端起茶杯，才发现已经凉了。她把杯子放回去，目光依旧落在试衣区的方向。
她忽然想起，母亲给她挑衣服的时候，也会这样。挑着挑着就忘了时间，一件又一件，直到她试了十几套，母亲还在说再试试这套。
原来如此，坐在沙发上的人，只需要看。
只需要决定下一件。
这种感觉，确实很好。
帘子拉开。
莉亚换了一身黑色的裤装，剪裁利落，衬得她整个人干练了一些。但她脸上依旧是那种温顺的笑，中和了衣服带来的锐利感。
缇尔妲看着她。
这件也不错。
但下一件可能更好。
“下一件。”
“好的，大小姐。”
莉亚转身，走回试衣区。
缇尔妲看着她消失在帘子后面，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忽然理解了母亲那种“永远下一件更好”的心态。不是真的觉得下一件更好，是这个过程本身。
看着一个人为了自己，一件一件地换，一件一件地展示，每一件都认真对待，每一件都毫无怨言。
这种掌控感，这种被重视的感觉，确实让人愉悦。
帘子再次拉开。
莉亚换了一条红色的长裙，颜色热烈得像火焰。她的脸颊因为频繁换衣服而微微泛红，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一些，但她脸上依旧是那个温顺的笑。
“大小姐，这件怎么样？”
她站在试衣镜前，转了一圈，让缇尔妲看清每一个角度。
缇尔妲看着她。
看着那张和母亲相似的脸，在红色裙装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生动。
“还可以。”
“那我换下一件？”
“不急。”
缇尔妲站起来，走过去，在莉亚面前站定。
她比莉亚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慢慢移到她的肩膀，她的腰，她的裙摆。
莉亚一动不动，任由她看。
“这件留着。”
“好的，大小姐。”
“让她们包起来。”
“是。”
莉亚转身去和店员沟通。缇尔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条红色的裙摆在走动间轻轻摆动。
然后她转身，走回沙发，重新坐下。
店员很快把包好的裙子送过来，恭敬地放在一旁。莉亚回到试衣区，继续换下一件。
缇尔妲端起店员新送来的热茶，浅浅地喝了一口。
茶的温度刚刚好。
窗外阳光正好。
缇尔妲微微眯起眼睛。
这真是非常好的一天。
她喜欢这样。
喜欢莉亚站在试衣镜前的样子，喜欢莉亚问“这件怎么样”时的语气，喜欢莉亚无论换多少件都毫无怨言的顺从。
更喜欢那张脸。
那张和母亲那么像的脸，此刻完全属于她，愿意为她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