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小孩的尖叫,紧接着又听见各种砸东西的声音,慕邪的心几乎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咬牙冷声质问:“你对小眠做什么了!秦宋!这种损阴德的事做多了,可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回应慕邪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知秦宋用了什么法子,让小孩安静了下来,秦宋似乎也被逼急了,话从牙缝里挤出似的低吼:“马上离开!别碰墓房里的东西!!别——”
“砰——砰砰————”
又是重物撞击地板的声音,这次摔的是秦宋的手机,他甚至没将话说完,与此同时,慕邪的手机信号也被一股磁场干扰切断,天花板上传来“咚——咚——”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人双脚起跳再落地,沉闷有规律的前行。
“小七!快看!”张束玉忽然喊住慕邪,借着慕邪手机的光看清了那物,慕邪顺声望去,便在门板下方看到了一个娃娃,而这个娃娃就是先前在电梯里,那个小女孩怀里抱着的娃娃!
那娃娃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此时正诡异地坐在那里,歪着脑袋,头上的羊角辫和小女孩如出一辙。
“砰——咔咔——”
身后又是一声巨响,那悬着的棺材突然掉落,压碎了下方盛尸油的瓷碗,油腻的尸油顺着地板向外流动,又像被什么阻隔一般,开始回流,竟尽数流回了棺材里!
“我操…不会这么邪门吧……”张束玉喉头滚了滚,还没来得及发表完感慨,棺材上的棺钉就松动了起来,尸烟从棺木里散发出来,那天花板上的咚咚脚步声,出现在了门外。
“我觉得我有点没睡醒。”张束玉哽住了,他们的手机受外界影响都打不开,他顾左顾右都不是,骂了句脏,“这他妈和楼下那玩意是同一档次的?!!老子刚做完1 1,就给老子上高数?!”
“………”慕邪也正有此意,幽幽接了句,“我觉得我也没睡醒。”
“我——”灿思悟看他二人都没睡醒,正想也接一句,就被那二人异口同声的吼住:“闭嘴!”
“哦。”灿思悟收回话头,不再想着加入,只道:“我睡醒了。”
慕邪:“…………”
张束玉:“…………”
没有光亮,失去了视觉,其他感知便被无限放大,身后细细麻麻的棺钉挤压声戛然而止,随着钉子掉落地板的声音响起,那棺门也应声摔落,“砰——”的一声,与地面相拥,扬起一阵尘风。
慕邪三人几乎是瞬间,在棺木落地时,互相抵靠着背部,警惕地摆好防御的姿态,门口的脚步声还在继续,慕邪也拿不准外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甚至连里面这个是什么东西都还没弄明白!
“嗬————”
棺材里的东西吐出一道浊气,那是死人喉咙里的最后一口阳气,隐约间,慕邪仿佛还听见了铜钱碰撞的声音,棺中之物的手攀上了棺木边沿,那是一只极其宽大的手,手臂上青筋显现,仅凭一只手,也能想象到棺中人生前有多健硕魁梧。
“吱呀吱呀”的木板摩挲声在此时这个针落可闻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明显,不一会儿,慕邪便在那若隐若现的青灯鬼火中,看见了棺木中物——那是一具戴着铜钱面具,身体被针线缝合在一起的成年男子尸体!更可怕的是,这个男子他们三人都认识,他就是陈开福!
“什么情况!”张束玉第一个发声,语气里满身震惊,“这大叔怎么变成这样了!”
慕邪也愣住了,那针脚缝合处,分明证实着这具身体的体块来自同一个人,可他也无比清晰地记得,陈开福的身形只有一米七出头,和面前这个身高直逼一米九的怪物毫不搭边!
张束玉奔溃地说:“缠关也不带这么缠的啊!这他妈炼尸啊!你快上!你家搞这些在行,你去收了他!”
慕邪无语凝噎,忍无可忍地啧了一声,压低声音反驳道:“你看我像学过这些的吗!我敢学,我爸敢教吗!!再说了,我慕家最多搞鬼!不搞尸!!”
那二人斗嘴的间隙,被撞击多次的门板终于支持不住倒下,门外的感应灯照的屋内二人眼睛一眯,再看时,已经被门口的另一具尸体惊呆住了。
门口是一具少年体型的尸体,脑后绑着一个小辫儿,穿着马褂练功服,双眼眼尾用朱砂点了红,这叫点睛,使死物可视物,一张御尸符贴在脑门,少年将门撞开后便停了下来,等待着下一个号令。
慕邪惊得双唇微张,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完了,碰到真的搞尸的了。”
突然,那少年尸睁开了眼睛,一改双脚蹦跳的姿势,快速跑向陈开福,将手里双指夹着的御尸符贴到了张开福脑门,贴完后,他又像宕机一般,陷入了死寂。
“快关门!”慕邪这才回过神来,跑过去搬砸在地上的门板,开玩笑,这层楼还有老人小孩呢!
张束玉和他一起搬着,刚把门立起来,低头就看见了那个小女孩,小女孩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开口说:“大哥哥,你们在干什么呀?”
慕邪下意识地回头看张开福的情况,一把抱着小女孩就往外跑,门板的力道突然全落在了张束玉身上,他差点没搬住,气急败坏地骂道:“我操!慕邪你大爷!!”
一直跑到小孩门口,敲了敲门,将小女孩放了下来,“回去睡觉,乖,别出来。”
谁知被放下的小女孩突然像被抽去魂一般,直直的立着不动了,眼睛也不眨一下,浑身僵硬,而那个一直被众人忽视的娃娃却突然动了起来,小短腿哒哒哒的快速奔跑着,几个利落的起跳,跳到少年尸肩上,从小包里取出一个小铃铛,捏着剑指,对着张开福摇了下铃。
说来蹊跷,那张开福压根没有任何反应,期间气氛的凝固停顿,久到连慕邪都想掐一下自己,确认是不是在做梦。
“轰隆隆——轰隆隆——”
整幢楼层都摇动起来,这间房子的地面正在崩塌,慕邪心道不好,冲着张束玉喊道:“张束玉!出来!!”
张束玉也感觉到不对劲,连忙扔掉抗在肩上的门板,拼命往外跑,那娃娃也是眉头一皱,收回了手,拍了拍少年尸,轻晃了下铃,那少年尸倏地一跳蹦得许高,一下子蹦出了坍塌的房间,众人皆跑了出来,只剩张开福悬空立在原地,灿思悟也站在原处一动没动,不是他不想动,是对面那东西不让他动。
“灿思悟!”慕邪慌了,他像是忽然失去所有理智一般,拼命朝灿思悟跑去,被张束玉一把拦住,张束玉咬牙骂道:“疯了!下面是空的!掉下去连骨头都找不回来!”
灿思悟想伸手却动不了,明明被压制着,可却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某个不被记起的过往里,他也被这样被控制着。
那地面坍塌到了底部,终是露出底下的场景,只见那底下竖着一尊巨大的铜质夜叉邪像,夜叉尖嘴獠牙,身体被用手腕粗的红绳系住,锁在墙壁上,红绳还往地面上滴着水,若有人跳下去细看,便会发现,那哪里是什么红绳!那分明是被血染红的白棉绳!
关锁。
这就是鬼龙关锁。
娃娃小脸皱在一起,拍了拍少年尸,火速撤离了现场,慕邪此时的心思全扑在灿思悟身上,哪管得着那御尸的是什么东西,他此刻只想踹了这破地方,恨不得把那夜叉邪像大卸八块。
“**的!又是这破东西!放开!灿思悟会不舒服!!放开!!!”慕邪气上心头,一时连隐藏忘记了,句句透露着灿思悟其实非人的秘密。
张束玉也很尴尬,其实他一早便知道灿思悟不是人,但……他妈的,现在这个情况,他到底是继续装不知道,还是装惊讶刚知道啊!
夜叉邪像慢慢动了起来,一如那时在灵面一般,对着灿思悟行了一礼,几乎是礼成瞬间,灿思悟倏地跪倒在地,头痛欲裂,仿佛有千军万马在脑海里驰骋,撕扯着他的神经。
悬空的地面上,逐渐显现出一道血红的法阵,上面是晦涩难懂的文字,看起来像是古时某个异族的文字,慕邪又骂了一句,他心疼灿思悟,急红了眼,顾不得那么多,用力一脚踹在张束玉膝上,挣脱了出去,从手腕上取下桃藤,一甩成剑,也不管这楼层究竟有多高,就这么一跃而下,他非要卸了这狗日的夜叉不可!
面前一道熟悉纤弱的身影闪过,灿思悟心下一惊,扛着那蚀骨钻脑的疼痛,在血糊的视线里快速锁定慕邪的位置,竟也挣脱了桎梏,冲下去抱住慕邪,小心翼翼地带着他平稳落地,待慕邪双脚站稳后,才喘着粗气拼凑起字眼:“走、走…回、不去,你走……”
他想说,他被夜叉影响,灵体回不去含珠子,他怕他会伤害到慕邪,他不想伤害慕邪。
地面上黏糊糊的,尸油与血迹混合在一起,灿思悟被这场景刺激得快要发疯,捏紧拳头,嘶吼着砸向邪像,慕邪被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这样失控的灿思悟,他就像地狱尸山来的恶鬼一般,双眼血红,红得发黑的鬼纹从脖颈下一路爬上脸庞,尖牙里咬碎着弱者的骨血。
“锃——”
那夜叉身旁迅速亮起一道红色的光,抵挡住了灿思悟的攻击,夜叉咧嘴一笑,悬在上空的张开福也落了下来,铜钱面具摇晃着,他身上穿着的寿衣被邪像反弹的鬼气割破,慕邪清楚的看到,张开福的腹部有一只狼尾暗纹,连延至心口。那暗纹的颜色好眼熟,就和灿思悟身上的一样!
没等慕邪再看仔细,张开福便拿着一把弯月大刀朝灿思悟砍了过来,灿思悟意识尚未清醒,眼前的视线忽朦胧忽清晰,他躲闪慢了一步,黑色的卫衣被刀气砍出了一道口子,灿思悟手指抓着墙,低吼一声,凭本能迎上去与张开福交手,奈何他视物不清,手里又没有可用的武器,还是落了下风。
眼见张开福的刀就要砍下灿思悟,慕邪想也没想地冲上去抵挡,灿思悟又是一惊,连忙抱着慕邪翻身,将慕邪护在怀着,那刀砍在灿思悟背上,一件衣服被砍得破破烂烂,也就露出了他背后显出的图腾——苍狼踏月,衔骨逐渊。而灿思悟胸前,正扬着与张开福身上一模一样的狼尾,他身上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鬼纹,是异族信奉的狼图腾。
低沉克制的喘息打在耳畔,慕邪耳尖不受撩的一红,双手握住灿思悟环在他腰前的手臂,紧张问道:“灿思悟,你怎么样?”
他看不到身后的场景,自然不知道灿思悟此时正盯着他雪白的脖颈看,灿思悟脑海里突突跳动着,像是忍了很久,还是抵不住面前人的诱惑,缓慢张大嘴,露出比常人更尖的尖牙,狠狠咬在慕邪的脖颈。
“呃——”
慕邪痛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抖,被灿思悟加大力度抱紧,身后的张开福还想给二人致命一击,却不料被灿思悟突然暴涨的鬼气遏制住,动弹不得,身体里的血液往一处涌去,灿思悟吸够了,才念念不舍地在牙痕处舔了下,背后的图腾被压了下去,灿思悟的眼睛恢复了清明,只是依旧血红。
这一通喂血,喂得慕邪双腿一软,他仿佛与灿思悟互换了视力,现在视野不清的变成他了,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晕过去了,双眼一黑,只来得及嘟囔了一字:“疼……”
脑海里的疼痛消失,灿思悟将晕过去的慕邪翻了个身,将慕邪的手环在自己颈侧,单手拖着他的臀部,将他抱起,意犹未尽地盯了他苍白的侧脸半晌,才将慕邪体内的诛邪剑召出,这剑不知是什么时候对灿思悟彻底撤去了咒诀,任凭他使用。
他甚至什么招式都没用,仅仅借着鬼气将诛邪剑推出,便将张开福钉死在了墙上,灿思悟抬了抬脚,原本雪白的板鞋已经被污秽糊得不能看了,他心情愈加不好,一股躁怒涌上心头,抬手将诛邪剑召回,一道剑气伴着驱鬼咒诀打去,那铜钱面罩线断散开,张开福的尸首瞬间失去支撑,沿着墙壁坐下,整颗头都低了下来,彻底失了力气。
夜叉邪像上的棉绳断开,整幢楼层开始扭曲,灿思悟暗道不好,将诛邪剑收回,小心护着慕邪,一阵天旋地转,所有建筑又合好为初,除了那棺木已断,棺中尸首不复存在之外,一切都和先前别无两样。
“小七!”张束玉见那二人回来,第一时间冲上去查看慕邪的情况,冷着脸将慕邪从灿思悟身上剥离,握住慕邪手腕上淡了许多的棠线,语气不好:“慕家就只剩这一个苗子了,你最好能保证慕邪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完整。”
“我会。”灿思悟瞬间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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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缠山,他二人都没那个意图去破了,张束玉知道了他的身份,灿思悟也没再隐瞒,三人画阵回了捉妖堂。
慕邪学校里还有课,次日一早,张束玉送慕邪去了学校,地铁上,慕邪抿着唇沉默不语,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才轻声问出口:“你,都知道了?”
张束玉冷哼了一声,双手抱胸,语气不好道:“怎么,咬你一口把你声带咬没了啊,说话声音这么小,说搞鬼,你就真的搞,你们家家训是吧?”
好在这个车厢人少,其他乘客都没注意这边,慕邪有些心虚,悻悻一笑,主动朝张束玉靠了靠,弯着眼笑着撒娇,“哥,玉哥,你别告诉张叔,好不好?”
又是一声冷哼,张束玉翻了个白眼,“行啊,湘南的墓你不去,他就永远不会知道。”
慕邪想也不想的反驳道:“那怎么行!我要去!”
张束玉说:“那你和鬼搞对象这事就别想瞒着,我爹知不知道,还用得着我说?”
一阵沉默无言,张束玉率先叹了口气,“得了吧,我爹不会骂你的,反正你慕家搞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只求你,把自己的小命保护好,再有下次,老子他妈——”
慕邪笑着躲过张束玉的拳头,说实在的,脖子上被咬的地方还隐隐作痛,慕邪不清楚他晕过去后发生了什么,但总感觉,灿思悟不是什么普通的鬼,这种靠血养的,反而更像是邪术炼制的邪物。
到了学校,慕邪一直在想夜叉和小鬼的联系,直到下课铃响起,慕邪的思绪才被拉回,收拾好课本准备出教室,抬眼便看见站在教室门口等他的秦宋,慕邪脸色一变,脚下的步伐不由自主的放慢,秦宋冲他一笑,温声道:“慕先生,聊聊?”
亭子里,慕邪将书放在石桌上,耷拉着眼皮看着秦宋,冷声道:“聊什么?”
这亭子是校园里比较偏僻的小亭,经过这里的人很少,秦宋打量完周遭后,才回过头看向慕邪,将桃藤和彼岸花一并推给慕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道:“小眠死了。”
秦宋似在怜惜,语气重了点,藏不住的怒火,通过话语灼烧着慕邪:“都是因为你,昨天不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