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薛琦悦注意到周凛落在后边,回头跟着她看过去,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周凛稍一抬手,示意她们先别说话。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一把拨开了杂草。
杂草丛的后面什么都没有。
见沈墟也跟了过来,周凛转头问她:“你能感觉出来,这附近除了我们,还有没有别的活人吗?”
“周老板,我也不是万能的。”沈墟摇摇头,瞥了一眼发现绳网的江面,话锋一转,“但我能感觉到死人的气息,那里就有一些。”
“只是一些吗?”周凛回忆起仓库地下室里,满墙密密麻麻的符纸,不禁疑惑。
沈墟肯定道:“对,只是一些,尸体被运走,散发的阴气就会随时间慢慢消散。如果是骨骸堆积在一起,比如坟场、墓园之类的地方,死人的气息就会异常浓烈。”
周凛略微遗憾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薛琦悦往杂草丛后张望了一会:“老大,你刚刚是看到什么了吗?”
“没有,可能是我神经过敏吧。”周凛耸耸肩,转身跟她们一起往回走,过了一会儿,她又不太放心地补充道,“毕竟是野外,晚上最好轮流守夜。”
薛琦悦点点头,没有异议,就算是为了防野兽,留个人守夜也是必要的。
“我守全夜。”沈墟突然出声。
两人同时看向她,沈墟迎上周凛诧异的目光,留下“我白天睡够了”六个字就扬长而去,单方面结束了这场讨论。
她惜字如金地省去了自己其实不需要睡觉的说明。
周凛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潇洒的背影,难以下判断,像她这样白天只顾躺着、晚上精神抖擞的作息,究竟是不适应人类生活,还是过于适应人类生活了。
这天晚上按照计划原地休息。
沿江而下,最高效的方式原本是乘船,哪怕是就地取材搭的简易木筏,承载两人一鬼也够用了。
可问题就出在,这条江穿山而过,山洞里伸手不见五指,是完全未经开发的原始状态,谁也说不清山洞高度是否足够容纳通行、深度究竟有多少、里面有没有岔口,因此保险的方式还是翻山而过。
越野车只能开到这,车里的物资没法全带进山里,周凛颇为奢侈地用干净的水擦了把身体,换上一套干衣服。另一边,薛琦悦搭好了火堆,让周凛把湿衣服搭在上面烤,两人又在旁边架了口小锅,颇为奢侈地煮起了小火锅,香气四溢。
沈墟习惯独来独往,没有时时跟她们待在一块,但此刻总算还在周凛的视线范围内。
“好香啊,”周凛故意朝沈墟的方向扇风,朝她蹲着的背影喊道,“不是万能的小神仙,你确定不来吃一点吗?”
薛琦悦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边嚼边附和:“真的很香!”
闻言,沈墟气定神闲地站起身,朝她们款款走来。她在小火锅旁边蹲下,从黑斗篷里伸出手,往锅里撒了一把菌菇。
“你确定没采到有毒的吧?我们俩的体质跟你的不太一样。”周凛伸长脖子,朝咕噜咕噜冒泡的锅里张望。
薛琦悦用筷子拨了拨:“这几种我认识,没毒,以前我们在野外经常吃的。”
沈墟歪头地盯着周凛,无声地传达着不满。
周凛把手伸进口袋,握着拳头举到沈墟跟前,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张开手掌。
沈墟照做了,于是获得一把果汁橡皮糖。
她拆开一颗草莓味的放进了嘴里。
最后一丝光线从树缝间消失,入了夜,火光成了这片原始森林里仅剩的亮光。
偶尔有小体型动物经过,引起一阵轻微的窸窣响声。
周凛简单收拾了垃圾,暂时归置到一旁,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四处找信号,终于在车顶找到了一格。
她盘腿坐在车顶上网,整理白天拍摄的照片和视频,顺便看看今天的新闻,卜姝丽没有发来新消息,宋延晦的追捕也没有新进展。
这里的信号很微弱,坐在车顶才能勉强接收到一点,估计再往里就完全没有了。为了减少负重,电脑只能留在车里,多带几块电池和便携折叠板,万一走散,就用对讲机联系,水源带不了太多,得多带一些消毒片……她一项项地核对着物资。
火堆旁,薛琦悦给周凛的湿衣服翻了个面,顺手用沈墟采的蘑菇做起了烧烤。
沈墟抱着膝盖坐在旁边,满脸好奇地看着她握着蘑菇串转来转去,惊叹道:“你好聪明,还带了签子,怎么想到的?”
“当然是野人的智慧结晶啦。”薛琦悦故意说得大声,让几米外坐在车顶的现代人也能听到。
周凛远远地朝她竖起一个向下的大拇指。
薛琦悦轻轻哼了一声,不再跟周凛纠缠,趁机小声问沈墟:“小神仙,你白天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我没有搞砸你的计划吧?”
沈墟愣了一下:“什么眼神?”
“就是我在坡上的时候,你站在老大背后,给我递了个眼色,”薛琦悦挥舞着两串蘑菇比划着,“然后老大问你去哪里了,我根据你留下的脚印,才找到了江边。”
“哦,你说那个。”
薛琦悦点头如捣蒜,接近谜团中心的期待感再次攫住了她。
“没什么意思,”沈墟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我想让你告诉周凛,我有点生气了,没想到后来变成了你对我很生气。”
“我只是一时着急,不是故意的,”薛琦悦给烤好的蘑菇撒上孜然和辣椒面,向沈墟递出一串,“喏,算我的道歉。”
沈墟接下烤蘑菇,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她吃东西的时候不怎么说话。
“小神仙,老大是什么时候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的?她连我都瞒着,只说你是个懂卦的能人异士。”
沈墟抬头看天,却只看到黑压压的树叶:“我从一开始就告诉她了,但她好像不相信。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薛琦悦一口咬掉了一颗,边嚼边回忆道:“就那天,在仓库里,你徒手跟吸铁石一样,隔空就把铁片吸了过来,吓死我了,后来又发生了地下室里的事情,晚上回去老大才舍得告诉我,又差点吓死我一次。”
“你会害怕我吗?”
“不会啊,你又没有害人,我对超自然力量的接受度一向很广。”
沈墟垂眼想了想,转而问道:“你跟周凛认识很久了吗?”
“我们俩的妈妈是好朋友,我们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可以说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一拍即合,小时候她一个眼神我就知道要逃课还是要恶作剧。”说到这里,薛琦悦轻悠悠地叹了口气,“所以啊,有时候我会担心她,毕竟发生了周阿姨的事情,她跟周叔叔的关系也变僵了。
“下午的事情也是,摆明了是你故意让老大落水的。小神仙,你那么厉害,厉害到我们普通人不可能看透,连靠近都很困难,我知道老大相信你,但我还是会担心她。”
沈墟小心翼翼地收回了半是羡慕半是落寞的目光,低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咬蘑菇。
薛琦悦把早就空了的竹签扔进火堆,回头鬼鬼祟祟地确认了一遍周凛还在车上,凑到沈墟脸边问:“小神仙,你透露一下,你跟老大进展到哪一步了?”
沈墟稍稍往后躲了躲,转头对上一张写满八卦的脸,坦然道:“她亲了我。”
“什么!”薛琦悦瞪圆了眼睛,“亲了哪里?”
沈墟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薛琦悦顿时瘪了下去,但很快又振奋起来:“这对周凛来说已经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进步了。”
沈墟露出一点苦恼的神色:“我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有时候我觉得她离我很近,有时候又特别远,其实我只是想要她一直陪着我……我是不是很无聊?一天到晚没有正事,光给你们找麻烦。”
“无聊也是一种幸福嘛,像我,我就很享受无聊。不是每个人都需要远大志向,感受到吸引,就尝试靠近,也是一种不错的生活方式,对吧?”
“小悦,”沈墟认真地看着她,“我发现你跟周凛完全不一样呢。”
“我要是跟她一样好强,早就累死八百回了。”
“那你再跟我说说,她以前的事吧。”
薛琦悦眼睛一转:“我跟你讲个有意思的!周凛呢,在学校里很受欢迎,主要是受女生欢迎——男生们都比她弱,所以有点怕她。我记得有个学妹追了她好久,又是送礼物又是写表白信,都找到家里来了,结果她一直拖拖拉拉,最后被人家骂了一顿,说她在‘养鱼’。”
“‘养鱼’是什么意思?”沈墟打断道。
“你可以理解为,她同时亲了十个你,当你觉得距离远的时候,她就是在陪另外九个。”
“啊,这么坏?”
“是啊,”薛琦悦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不过,真相其实是,周凛一碰到感情的事,就会变得别别扭扭、拖拖拉拉。所以啊,虽然她只是亲了你的额头,但说不定她连你们的孩子取什么名字都想好了,当然,你们俩不论从什么层面去看,都生不了孩子,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薛琦悦正说得起劲,突然被一股力量揪住了后颈。
周凛一手抱着还温热的电脑,一手揪着她的后衣领,把她拎了起来:“什么生孩子?悦姐,你在跟她说什么呢?别教坏小孩子了。”
“她哪算小孩子,我们两家人的岁数加起来都不一定有她的大!”薛琦悦大声抗议,她往后抓住周凛揪衣领的手,巧妙地转了一圈挣脱开,逃之夭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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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蕉风账影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