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些,叫后头的人手脚麻利些,河神娶妻乃是大事,怎可误了吉时?”
后面的人连连应“是”,在一行人高高举起的火把的光照下,清晰可见这是一只怎样奇怪的队伍。
——一群大老爷们走在最外两侧,既有发须皆白、年至耄耋者,也有时值壮年和垂髫者。
这群人中间夹的,是一列全部身着嫁衣,头盖红布,身姿绰约,一看便知正处在豆蔻年华的新娘队伍。
奇怪的是,她们的双手都被一根粗重的绳结牢牢绑死在身后,这绳子长度十分可观,只一根就将这十几个少女全部串起。
绳子前端那头叫一个村正模样的人牵住,后端则绑着一块巨石,由两个村里出了名的壮汉合力抬着。
两人无一不是面色赤红,咬紧牙关,满身大汗,足以见这巨石重量几何。
——这是诚心没打算给这群女孩半分活路。
眼瞅着到了河边,一行人却并未立刻行动,一直到一个头发花白,一副神叨叨模样的年迈老者点头,村正才示意后面的人将那支新娘子的队伍带上来,让她们在河前站作一排。
“掀盖头,给河神看看货色。”村正道:“再把她们嘴里的布取出来,免得河神见了不喜。”
盖头掀起,每一个少女无不是眼眶通红,泪眼婆娑,满是对将来的恐惧。
“可惜了你姐,这么漂亮的一女娃,原本指着以后彩礼多些给你娃盖房子取媳妇的嘞。”人群中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周围俱是唏嘘的附和。
居然没有一个人认为这话有半分的不对。
队伍最末的那女孩哭的愈发迅疾。
这群人又哪里将女人当人呢?
一人手持火把,从队伍最左端开始取新娘们嘴里塞着的布团,前两个女孩十分乖顺,即便害怕到了极致也不敢发出声音,只敢默默啜泣。
直到第三个新娘,她是这村里极罕见的被娇生惯养的女孩,爹娘都对她宠爱非常,气性自然也是最烈的。
她爹娘原本死活不同意让她献祭,甚至还计划带她连夜出逃,可惜没跑掉,叫村里人追了回来。她老爹叫打得半死,至今还躺在床上起不来身,老娘则是惊惧之下当场昏厥,发了一宿高烧,第二日太阳升起前便咽了气。
只见她嘴里的布团甫一取出,她便开始厉声尖叫,破口大骂,控诉起在场所有人来。
村正一语不发,只给她面前之人一个眼色,那人便将烧的正烈的火把对准了女孩的嫁衣,火舌很快将女孩吞没,只余她凄厉的尖叫在河畔一声声一层层向外扩出。
“我诅咒你们!我诅咒你们所有人,我恨你们!你们都是刽子手,你们都应该下地狱!”
男人们皆哄笑起来,面露不屑。
其余新娘被猛烈的火舌吓得不轻,正出于本能地想要往边上避开火舌,却发现下一秒就有火把对在自己的脸边上。于是只能生生抑制住恐惧,强行逼着自己站在原地,表情愈发惊恐地看着火舌逼近。
于是男人们又开怀大笑起来,仿佛被她们的恐惧而取悦到一般。
然后村正开了口:“不可,把她们的脸都烧焦了,河神便不会喜欢了。”又抬头看了眼天色:“吉时已到,不要耽搁,赶紧将她们送入河中洞房。”
于是女孩们纷纷被强逼着漫入河中,火舌就对准在她们身后,连回头的权力都不被拥有,啜泣的声音越来越大,在河面砸出片片涟漪。
有没有谁能来救救我,或者有没有神灵,我愿用永世不得超生作为代价,也要要我身后那群畜牲不得好死。
队伍最末那女孩泪痕已干,心死如灰,眼神空洞,只有内心还有个不甘心的影子还在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