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林疏开始躲着陈屿。
他不接陈屿的电话,不回他的微信,把他的号码拉黑了,微信也设置了免打扰。他每天下班,都绕着小区门口走,再也不去那个摆摊的地方。他把陈屿留在家里的东西,都收拾好,放在了客房的柜子里,眼不见,心不烦。
可越是刻意不去想,陈屿的样子,就越是在他脑子里转。他笑起来的样子,他着急的样子,他红着眼睛哭的样子,他抱着他说“以后我陪着你”的样子,一遍一遍地在他眼前晃,让他夜不能寐。
他每天下班,哪怕绕了路,还是会下意识往小区门口的方向看。有一次,他躲在楼道里,看着陈屿穿着那件亮黄色的羽绒服,在雪地里站了两个小时,冻得直跺脚,却还是不肯走,他在楼道里站着,眼泪无声地掉,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出去。
他拉黑微信的前一秒,看着陈屿发来的几十条“林哥我错了”“你别不要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抖了十分钟,才按下了拉黑键,手机扔出去的那一刻,他终于忍不住,趴在沙发上哭了。
他每天晚上,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一坐就是一夜。房子里又恢复了以前的冷清,甚至比以前更冷清了。因为曾经有过烟火气,曾经有过温暖,现在失去了,才更觉得难熬。
同事们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本来就话少,现在更沉默了,脸色一天比一天差,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像丢了魂一样。
“林疏,你没事吧?”和他关系最好的同事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我看你这几天,状态很不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和哥说说。”
林疏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张哥,就是最近没睡好。”
老张看着他,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别自己扛着,不管什么事,总会过去的。”
林疏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总会过去的。可他不知道,这个过程,会这么难熬。
这天晚上,他下班,已经快十一点了。刚走出殡仪馆的大门,就看见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屿。
他穿着那件亮黄色的羽绒服,站在雪地里,身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像个雪人一样。他瘦了很多,脸色也很差,眼底满是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看见林疏出来,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立刻朝着林疏跑过来。
林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转身就走。
“林哥!你别走!”陈屿追上他,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他的手冰得像块石头,声音沙哑得不行,带着哭腔,“林哥,你别躲着我了,好不好?我找了你好几天了,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不回我微信?”
林疏的胳膊被他抓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颤抖。他不敢回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狠不下心了。
“你放开。”林疏的声音很冷,硬着心肠说,“我已经和你说过了,我们不合适,就这样吧。你别再来找我了。”
“不合适?哪里不合适?”陈屿的眼泪掉了下来,抓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就因为我爸妈反对吗?林哥,我不怕的!我已经和他们说了,这辈子我非你不可,他们早晚会接受的!你为什么要因为他们,就放弃我?”
“不是因为他们。”林疏终于转过身,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疼得不行,却还是逼着自己,说出最伤人的话,“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腻了,不想和你在一起了。我们本来就只是萍水相逢,之前只是我一时兴起,现在新鲜感过了,就这样吧。”
他以为,说出这样的话,陈屿会生气,会放手,会离开。
可陈屿没有。
他看着林疏,眼泪掉得更凶了,却还是摇着头,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我不信。林哥,你骗我的,对不对?你不是这样的人。你要是真的腻了,你不会躲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说你不爱我了,你说你从来都没喜欢过我,你说了,我就走。”
林疏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和绝望,那句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可能不爱他。
他爱他笑起来的样子,爱他傻乎乎地在雨夜里等他的样子,爱他站在他面前,替他挡下所有流言蜚语的样子,爱他抱着他,说“以后我陪着你”的样子。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爱过一个人。
可他不能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甩开了陈屿的手,别过脸,声音冷得像冰:“是,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之前只是觉得你好玩,现在玩腻了。你走吧,别再来烦我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听见身后陈屿压抑的哭声,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一声声地喊着他的名字,“林疏”“林哥”,喊得他的心,都碎了。可他不敢停,他怕自己一停,就会忍不住跑回去,抱住他,告诉他,他说的都是假话,他爱他,很爱很爱。
他一路走回了家,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又一次,无声地哭了。
窗外,又下起了雪。除夕,越来越近了。
转眼就到了除夕。
南京城到处都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贴着春联,挂着灯笼,到处都是鞭炮声和欢笑声,年味浓得很。只有林疏的房子里,冷冷清清的,一点年味都没有。
他早上起来,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坐了整整一天。手机关机了,扔在一边,谁也联系不上他。冰箱里空空的,只有一包速冻饺子,还是去年过年剩下的。
晚上八点,春晚开始了,电视里传来热闹的歌舞声和欢笑声,可房子里,还是冷清得可怕。林疏走到厨房,把那包速冻饺子拿出来,放进锅里煮。
水开了,饺子在锅里翻滚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林疏看着锅里的饺子,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去年的除夕,他也是这样,一个人,煮了一包速冻饺子,对着电视,吃了年夜饭。他以为,今年会不一样的。他以为,今年会有一个人,陪着他,一起吃年夜饭,一起看春晚,一起跨年。
可现在,他还是一个人。
饺子煮好了,他盛了一碗,放在餐桌上,却一口都吃不下。电视里的热闹,和他格格不入。窗外的烟花,炸开漫天流光,映得整个窗户都亮了,可他的心里,却一片漆黑。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
林疏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除夕之夜,谁会来找他?亲戚们早就和他断了联系,同事们都在家过年,不可能来找他。
他坐在原地,没动。
门铃又响了,一遍一遍地,执着地响着。
林疏终于还是站起来,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陈屿。
他浑身是雪,头发上、眉毛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手里拎着两大袋满满的食材,袋子上还沾着雪。他的脸冻得通红,嘴唇发紫,看着林疏,眼睛红红的,带着哭腔,却还是笑着,和那个雪夜里第一次递给他热奶宝的少年一模一样,轻声说:
“林哥,我回来了。我说过,要陪你过年的。”
林疏站在原地,看着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你……你怎么来了?”林疏的声音哽咽,浑身都在抖,“你不是……应该回家过年吗?”
“我不回家。”陈屿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他,眼里满是坚定和温柔,“我的家,在哪里,你就在哪里。没有你,哪里都不是家。”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擦掉林疏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声音沙哑地说:“林哥,我知道,你那天说的话,都是假的。我知道,你是怕我爸妈反对,怕拖累我,才推开我的。”
“我和我爸妈说了,我这辈子,非你不可。他们不接受你,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到他们接受为止。我不怕别人的闲言碎语,不怕和家里闹翻,我什么都不怕,我就怕你不要我,怕你推开我。”
“林哥,别推开我,好不好?”陈屿的眼泪掉了下来,看着他,声音带着恳求,“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不管有什么困难,我们都一起扛,别再一个人扛着了,好不好?”
林疏看着他哭红的眼睛,看着他浑身的雪,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和温柔,心里那道好不容易筑起来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过去,抱住了陈屿,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失声痛哭起来。他把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天的思念,这么多的害怕和不安,全都哭了出来。
陈屿紧紧地抱住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轻声安慰着他:“好了好了,林哥,不哭了,我在呢,我再也不走了。以后,我永远都陪着你。”
窗外的烟花,又一次炸开,漫天流光,照亮了整个夜空。屋子里,暖融融的,两个相拥的人,终于不再孤单。
烟花在窗外炸开漫天流光,他抱着怀里滚烫的少年,终于承认,自己这辈子,都放不开这个人了。
他不知道,陈屿早就为他,铺好了走向未来的路。
狠话字字诛心,思念句句入骨,除夕的雪,终会把相爱的人牵回彼此身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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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除夕追爱,不许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