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的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见过太多次，别人知道他职业之后的反应。恐惧，嫌弃，避讳，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他已经习惯了，可这一次，对象是陈屿，他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怕看见陈屿眼里的笑意褪去，怕他露出和别人一样的表情，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点暖，就这样消失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垂着眼，不敢看陈屿的眼睛，手指攥得发白，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已经做好了被推开、被嫌弃的准备，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陈屿看着他突然变冷的脸色，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摆了摆手，着急地说：“林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想说，就不说，没关系的！”
“没什么不能说的。”林疏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自嘲，“我是入殓师，就是别人嘴里，碰死人的，晦气的职业。”
他说完，就定定地看着陈屿，等着他的反应。等着他往后退，等着他露出害怕的表情，等着他说“我先走了”，然后再也不来了。
可陈屿没有。
他脸上的着急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疼。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林疏，眼神认真得不行：“林哥，这怎么会晦气呢？你给逝者最后的体面，让他们安安心心地走，这是积德的事情，是很伟大的事情，一点都不晦气。”
林疏愣住了。
五年了，他听过无数句“晦气”，无数句“不吉利”，无数句“离我远点”，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他做的事情，是伟大的，是积德的。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有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连忙别过脸，掩饰自己的失态，声音有点沙哑：“你……不怕吗？”
“我为什么要怕？”陈屿看着他，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林哥，你是个很温柔的人。我能感觉到。”
他顿了顿，看着林疏，轻声说：“其实，我半年前，就见过你。”
林疏猛地回头，看着他，眼里满是错愕：“你见过我？”
“嗯。”陈屿点了点头，眼神软了下来，“半年前，我发小的妈妈，出车祸去世了。阿姨走的时候，脸伤得很严重，我发小哭得快晕过去了，说他妈妈一辈子都爱漂亮，不想让她这样走。”
“是你，给阿姨整理的遗容。”陈屿看着林疏，眼里满是敬佩，“你花了三个多小时，一点点给阿姨修复面容，给她化了很淡的妆，换上了她最喜欢的旗袍，连她鬓角的碎发都梳得整整齐齐的。阿姨走的时候，看起来很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我发小跪在灵前，和他妈妈说了好久的话，说谢谢，说妈妈终于可以安心走了。”
“那时候，我就站在旁边，看着你。”陈屿的声音很轻，“你穿着黑色的西装，动作很轻，很认真，眼神很温柔，没有一点嫌弃，没有一点害怕。那时候我就记住你了，记住了这个叫林疏的，很温柔的入殓师。”
“后来，我在小区门口摆摊，看见你走过来，一眼就认出你了。”陈屿笑了，耳朵尖红红的，“我那时候特别开心，没想到能再遇见你。其实摆摊的位置，是我特意选的——我问了发小，知道你住在这个小区，每天下班都会从这里走。所以我每天都等你，想给你做最好吃的热奶宝，想和你多说几句话。”
林疏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他以为的无缘无故的好，原来早就有了伏笔。他以为的萍水相逢，原来早就有了一眼心动，是少年的蓄谋已久。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职业，是别人避之不及的晦气，可在陈屿眼里，却是他最温柔，最值得敬佩的地方。
这么多年，他一直活在别人的偏见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不敢靠近任何人，也不敢让任何人靠近。可陈屿，带着一身的阳光，硬生生地撞碎了他所有的壁垒，把他从那座孤岛上，拉了出来。
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林疏连忙别过脸，用手背擦了擦，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陈屿看着他哭了，一下子就慌了，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声音都带着抖：“林哥，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有。”林疏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声音哽咽，“不是你的错。是我……我很久没听过有人这么说我了。”
陈屿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疼得不行。他伸手，轻轻抱住了林疏，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林哥，以后有我在。”陈屿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很轻，却很坚定，“别人不理解你，我理解。别人躲着你，我不躲。别人觉得你晦气，我觉得你最好，最温柔。以后，我陪着你。”
林疏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橘子味洗衣液的味道，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紧绷了很多年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他伸手，轻轻回抱住了陈屿，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任由眼泪打湿他的睡衣。
这个冬天，好像终于不那么冷了。
那天晚上，陈屿没有走。林疏把客房收拾出来，让他住下了。
第二天早上，林疏醒过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香的粥味。他走出卧室，就看见陈屿在厨房里忙碌，穿着他的围裙，哼着歌，正在煎鸡蛋。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落在他身上，暖得晃眼。
“林哥，你醒啦？”陈屿回头，笑着冲他挥了挥手，“快去洗漱，早餐马上就好！我煮了小米粥，煎了鸡蛋，还有你喜欢的芋泥包！”
林疏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觉得，这个房子，像个家了。
吃完早餐，陈屿要去摆摊，林疏要去上班。两个人一起出了门，走到小区门口，陈屿要去推他的小推车，林疏叫住了他。
“陈屿。”
“嗯？怎么了林哥？”陈屿回头，看着他。
林疏往前走了两步，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晚上……下班了，还来家里吃饭吧。我……我给你留门。”
陈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点亮了漫天的星星。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笑得一脸开心：“好！我一定早点收摊！给你带刚烤好的红薯！”
林疏看着他的笑脸，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从那天起，陈屿几乎每天都来林疏家。他收摊早，就会先去菜市场买菜，去林疏家给他做饭，等林疏下班回来，就能吃到热乎的饭菜。林疏下班早，就会去摊子那里等他，陪着他收摊，然后两个人一起去逛超市，买第二天要吃的菜。
小区里的人，渐渐都看见了他们两个走在一起。闲言碎语，也慢慢传了开来。
“就是那个男的，听说在殡仪馆上班，晦气的很。”
“是啊，你看他天天和那个大学生走在一起，别把人家带坏了。”
“一个大男人，和另一个男的天天腻在一起，真恶心。”
这些话，林疏不是没听见。他早就习惯了，可每次听见，心里还是会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怕这些话传到陈屿耳朵里，怕陈屿被人指指点点，怕他因为自己，受委屈。
这天下午，林疏轮休，陪着陈屿在摊子上卖热奶宝。有两个大妈路过，看着他们两个，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啧啧，真是世风日下，两个男的搞在一起，不嫌丢人。”
“就是，还干那种碰死人的活，一身晦气，别把我们小区的风水都带坏了。”
林疏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攥紧了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身体微微发僵。
他刚要拉着陈屿走，陈屿却先一步站了起来，看着那两个大妈，脸上的笑意没了，眼神冷得很。
“阿姨，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陈屿的声音很沉，和平时那个笑嘻嘻的样子，判若两人，“我哥是入殓师，他送上千位逝者体面，手里托着的是别人一辈子的终点，是家属最后的念想，他做的是积德的事，轮不到你们在这里说三道四。”
“还有，我和我哥在一起，光明正大，不偷不抢，不犯法，哪里丢人了？”陈屿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锐利，“你们天天在背后嚼舌根，连对逝者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到底是谁晦气？有这个时间，不如回家管好自己的事。”
那两个大妈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
陈屿转过身，看着脸色发白的林疏，脸上的冷意瞬间褪去，换上了满满的心疼。他伸手，轻轻握住林疏冰凉的手，十指相扣，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抬了抬下巴，完全没有避讳，轻声说：“林哥，别听他们的，他们都是胡说八道。你一点都不晦气，你是最好的。”
林疏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和心疼，心里又暖又涩。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这样站在他面前，替他挡下所有的流言蜚语，替他撑腰。
“陈屿，”林疏的声音有点哑，“对不起，因为我，让你被人说闲话了。”
“说什么傻话呢。”陈屿握紧他的手，笑得一脸认真，“能和你在一起，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别人说什么，我一点都不在乎。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林疏看着他的笑脸，心里的那点不安和自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遇不到第二个陈屿了。
他看着少年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第一次生出了想要牢牢抓住什么的念头。
可他不知道，这份好不容易捂热的温暖，很快就要迎来最刺骨的寒冬。
护夫狂魔陈屿上线！怼大妈超解气～我们林疏宝超温柔超值得！[加油][加油][加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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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护夫上线，你最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