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槿禾,你拿上记录表,去找他们经理,我跟段宇先去布点的地方。周正一改从车上下来那不着四六的样子。
她根据之前来过的记忆去请那位工程部经理,今天刚好走到一半的路程就见到迎面走来的“郑经理。”
“郑经理,我同事他们已经去布点的地方了,我是特意来……”请你的。她停在原地。
“康工,来了。我也刚到,那咱们现在过去吧!”阳光洒下,影子也随走近,越变越小。他抽着烟,还带点北方口音,四十出头,皮肤黝黑,穿着工地上常见的那种深蓝色夹克袖口有点脏,带着安全帽。
“周正,郑经理到了,可以开始了。”她打开记录表写好今天出现场的基本信息。
“低应变法抽检30%,静载试验按规范取3个点,明天开始进场,预计一个周完成……”周正在一旁与郑经理交涉。
那检测报告?……什么时候?
“这个现在没法给出具体的时间。得根据检测数据来看。数据基本没问题的话。会在一周之内出具相应的实验数据报告。”周正又端出一段老板特意交代过的面对合作方询问结果的“官方语言”来回答对方。
“干活了,段宇。”被叫到的段宇眼神和心思已飞出这空旷旷的施工地,听到周正叫他,才将拉了回来。
开始上手工作。他作为刚来的实习生,跟着公司的老员工跑过的现场倒是不少。接触的同事和遇到的合作方的人各式各样。
被安排到周正和康槿禾这个组合是有点期待又有点怵。这是他第一次同时跟俩人一起工作,一个脸上挂着笑话多,一个话少脸冷刺人。
好在今天要操作的是他之前跟别的老员工出现场的学习过还没忘光。刚刚周正也还给他又讲解了一遍实际操作。
回到公司,十点二十五分。
段宇,把刚刚检测的数据拷贝出来整理好发给我。康槿禾拿着早上的记录表,看着他提着仪器走向设备室放仪器的方向说了句。
“你还真把老周的“官方语言”这么快落实了。”周正打趣着。
“好的,槿禾姐。”他背对着康槿禾,应了一声。
你少说话吧!
康槿禾回到办公室,脱下马甲,挂在椅子上。倒了杯水。坐下来,打开电脑点开屏幕上【春风里项目标书】的文件夹,继续梳理。
下了班,才把手机静音打开了,一下叮叮叮的持续将近半分钟,然后点进群消息。
群名为:【桃园三结义姐妹花】里面孟郗和Bernini对战多个来回。康槿禾挑了几条回复。在最下面发了今天去平时经常去的地方吃饭。
关上电脑,拿上包,走出公司,叫了车去“群芳最”。
恒源。
28层办公室,坐在电脑前的男人隔一段时间看看手机,却最终没等到她发来的一句话或是一个字。
最后还是他点进一直置顶备注为“俏俏”的聊天框,打下【下班去接你?】然后发送。
——
“太太下班了。”周助理走进来。
“走吧。”男人按灭手机屏幕,起身拿上西装往外走。
刚上车,手机响了,她回了一句:【不用,有约。】
窗外行人来来往往,车辆走走停停。
司机嘴里也唠叨着,说,到这个点就是人多车多的,妻子打来电话问:周末了,孩子下学了,要不要接,准备做什么吃的,说我也难得有个休息时间,你也把时间空出来。
“好,我送完这个乘客就回家,去接孩子。”司机笑哈哈的应下妻子的话。
“好了,绿灯了。”挂了吧!
这一路走走停停的原本十多分钟的车程,今天将近半个小时才到达。
“康小姐,孟小姐今天比你先到。”一进门央央就领着她往二楼包间走边说。
“菜点了吗?”
“没有,孟小姐说今天你说了算,你买单。”然后拿出菜单递到她手上。
“香菇猪肚汤、炝拌三丝、陈皮双烩、豆花鸡蛋蒸星斑鱼、金针菇鸡丝、排骨鸡块土豆糕。”
就这些吧!
“怎么样,怎么样,那黎小姐?”孟郗早就倒好茶水,就着瓜子仁等着这会儿八卦她。还准备问点什么,被几下敲门声打断。
咚—咚—咚—
“康小姐,菜好了,现在上吗?”服务员敲门进来问。
再等等,等林小姐到了再上吧!
你都没问‘面不善’他俩是啥情况吗?
“问了,我挤兑了他几句。他说真要是有点什么不至于等到现在。”康槿禾捏着一颗瓜子仁就往对面的孟郗扔去,说她嘴跑的能拉出一辆火车那么远。
“那难说。”孟郗接住那颗瓜子仁就往嘴里塞,喝完杯里剩下的水,没再贫,又哀怨到这小林女士怎么还未到。
眼神直勾勾往包间门口瞧上好几眼。
不一会儿……
千盼万盼的贵客到了,一路风风火火的,嘴里满是对领导说不完的抱怨。
服务员紧跟着开始上菜。
Bernini女士,你迟到!可算让我逮着你!今天你买单!还要接受我和俏俏的‘冷哼着佛袖而去。’
不能因为我被工作缠住了,就要我买单,还要让我留下悔恨的泪水吧。你们说是吧,兮兮、俏俏。还顺手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放在眼角两边擦拭。一双大眼圆溜的来回眨眼瞧。
“切~”俩人一同开口。
快坐下吧,上菜了,嘴该进食了,胃等着接收呢。
菜上完了,三位慢用。
来吧,先尝一口今天的炝拌三丝,开始今天的【高中走廊故事会】。
咦~!今天是聊这个呀!那真是白瞎我准备的茶水和解嘴瓜子仁。刚那个还没聊完呢?
“对呀对呀,俏俏,我来迟了,都没插上话,没赶上呢。”一脸想听八卦的样子,狗腿道。
俩人一人一句接二连三的拿话堵她,别想逃过这个话题。
“你们说她是不是他妈派来的呀。”毕竟她那婆婆是真的瞧不上她,嫌弃她小家子气,小门小户的,还是城乡结合部上来的。面倒是没见过几次,见一次那要缓好几天的程度。
“那说明黎芭蕾和他妈适合一起过日子。”
“那这俩毫无关系的‘母女’真的适合处成婆媳关系”一个知道儿子儿媳在同个地方上班,一个明明知道已经结婚主动约见面说要见他的妻子,挺有意思的。”Bernini接话快,自顾自的说,没注意已经放下筷子的康槿禾端着一杯水不知在想什么。
“哎呀,俏俏,多吃点这金针菇鸡丝,苗条苗条吧!还能顺点气。”看了看她那瘦出排骨的胸前,实在没二两肉,把这一筷子菜最终放在自己的碗里了。
“我也多吃点,苗条苗条。”边看眼色边夹菜往碗里放,心里还没一点底,这副模样怕是真的咯。
那婆婆终归是婆婆,你们俩是单独住,平时也不见面,见几面也都是他也在,就当是应酬、应付一下呗。
“我其实没在想这些,现在想想还是高中那时候好。”当然了还有那段长达三年只有语音和打字的聊天框。
“好什么呀好,”不记得咱俩作死的要挤在一张床上午睡,差点从床上掉下来呀!孟郗放下筷子,对着她就是一句反驳。
因为另一个人是她,还给她整内疚了。
“就是好呀,”你那时候多好啊,还老是给我端水挤牙膏的,大冬天还把洗脸的帕子水拧干了拿给我,我一从床上坐起来就洗脸,然后下床穿鞋刷牙。一起去上课。
算你记得,不然,哼。。。!
“好啊,原来你康俏俏是悄悄咪在过的是这种日子啊,在她那儿过得也是这种日子。”现在都不用靠吃那一口来苗条了,还是塞下那一口顺着喉咙眼咽下去了,腾出嘴巴来接茬。
“所以呀!我给你俩夹这拌三丝,咱们仨还拌一起。就这么一起吵吵闹闹下去。”回忆起高中时候有嘴巴不饶人,行动上的高个子,干啥都干净利索还对她的孟郗,上大学了,更有这很少开玩笑的,大部分时间都一本正经的林妮尔。
那现在你“高升”了,我俩得靠你了。
“我是结婚了,不是过上好日子了。”还是被家里人接回来然后嫁出去,走个形式而已。两边都是那样,忽然就有一群人知道我了,一方是磨灭不了的有着血缘关系,无始无终的,但一直在。一方是说不清道不明跟着那红色本的本子之外的人有着密切关系,我也的跟着去适当的融入和交流。
但比之前要好多了。不是吗。
“嗐!说这干啥呢?”看着她一脸无奈嘴角扯出僵硬的笑来,孟郗把话题转向:Bernini女士,今天为什么迟到,你以前可是最讨厌迟到,最守时的了。
“这不是我那气量小肚量小和脸盘子小的精英坐办公室的男老板,今天长针眼了,为难下属呗。”说起老板,话匣子一下全开,滔滔不绝的“好话”、不中听的已然成一篇不需要打草稿的脱口秀了。
我看他是居心不良,蛇蝎心肠。
我是‘忠心耿耿’,却被又骗又整。
#%&*……
喝口水,歇歇吧。
你这老板到底何方神圣啊?让你平时都不说脏话的人,接二连三的往外蹦口吐芬芳。
“说起来也巧,他跟“面不善”还认识呢。”
那不至于吧!康槿禾插话接过那句跟面不善认识。
哎,哎,哎,你今天心宽了啊,俏俏。你不是那个只对我说公道话的你了。
哈哈,不知道的以为你喝了假酒。你也不看看我现在在哪儿上班,我也在他手下被压榨。
对老板总是要三分假话,一分恭维嘛!
实际一句实话也没有。
翁—翁—翁—
拿起反放在桌子的手机看见是备注为“冷不丁”的打来电话。
放在耳边接听:“喂?”吐出一口气,散了散刚才吐槽老板的语气。
“要好了吗?来接你。”像是没想到她那么快接电话,语气不急不慢的说出打这通电话的目的。
不用了……
我们这……
“太晚了,来接你。你没开车。”说完挂断了,没给她拒绝的时间。仿佛已是在车上了,给她打的电话说去接她。
是他呀,来接你吧。俩人一同开口到。
“对。老板来接员工回家一起睡觉。”她开起玩笑跟她们。
“是,你和老板回家一起睡觉。Bernini在梦里还要被老板追着要方案。”
“停停停,大晚上的,别说的这么恐怖,待会儿还睡觉呢。孟女士,别说这话折磨我了好吗!”还顺带对着她做出一个双手合十感谢的样子。求放过了。
俩人一起笑着攻击对方工作那点事。
“那去把单买了吧!我就闭嘴。”然后起身拉起康槿禾就要往门口走,抻了抻衣角,佛了佛袖子,留给她一副“感谢钱窜子”的眼神。
服务员看见这种场面,不禁怀疑,他们那位平时温温柔柔的老板,朋友们居然是这样一群人,上班都市丽人,下班潇洒肆意。
不一会儿,
叮——
手机屏幕亮起,有消息弹出。
【到了,出来吧。】
“走吧,他到了。”她拿起包,招呼她俩,一起下楼。
出来就看见一辆黑色的慕尚稳稳的停在那里。男人见门口出来三位身材高挑的女生,是她和她的朋友们便下车来朝她们走去。
“岑总。”
“孟小姐,林小姐。”双方同时开口。
“来接俏俏呀。”
“嗯,一起吧,送你们。”
“不用麻烦了,我送孟郗,顺路。”拿出车钥匙,示意孟郗就往左边走,嘴里还说着:俏俏,我们先走了,到家了给你发信息。
好。
“走吧,”她打开副驾驶的门做进去,拿出手机看。
他上车回到驾驶位,没着急走,细细打量起她,自“群芳最”出来就没搭理他,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就这样俩人谁都没说话,她看手机,他看着她看手机。
她见没动静,放下手机,转过头问他怎么还不走。
他说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