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臻看向灵剑,指尖轻触,短暂的接触间,灵剑发出轻声嗡鸣,似是在安抚她。
“你究竟有没有开灵智?”林臻纳闷道。
以她的修为,还不足以让本命灵器生出灵智来,可她这柄灵剑,却总是显现超出灵器本能的灵性,有时还会越过她自作主张。
可真当她用灵识试图与之沟通,却又总是一无所获。
灵剑归于沉寂,林臻的探寻又落了空。
“大人,”贺情敲了敲门,“热水来了。”
林臻开了门,看着贺情忙碌着,热水一桶一桶倒进浴桶,贺情试了试水温,笑道,“大人可以沐浴了。”
“好。”林臻点了点头。
贺情擦了擦指尖的水渍,问道,“大人,修仙之道是不是很艰难?”
林臻想了想,“算是。”
“那……大人是否天赋异禀,才如此厉害?”贺情看向林臻,目光透着天真,似是真的觉得林臻强大的空前绝后一般。
林臻抿了抿唇,“不。我的天赋很差。”
贺情惊讶得睁大了眼睛,“怎么会……”
“修道之人,以金丹为根基,”林臻顿了顿,“我没有。”
贺情沉默了一会儿,猝然回神,“大人先沐浴吧,等下水该凉了。”
她说着,退出了房间。
林臻试了试水温,又添了些冷水,这才沐浴更衣。
待贺情再来取林臻用过的水,贺情才道,“方才冒昧,大人想来只是年岁尚小,未来定能如您师长一般厉害。”
林臻闻言不由挑了挑眉,“你可知我师尊何等修为?”
贺情脸色微红,“不知……但大人的师尊修为越高,想来对大人的教导也越精妙。”
“我师尊……”林臻默了默,“我于修道之路,受益最多的,是我师姐。”
话一出口,林臻微微有些恍惚。
她下意识地看向灵剑,虽然灵剑是师尊所赠,但曾经带着她修习,手把手教她剑法的人,是师姐。
见林臻似乎有些出神,贺情默了默退了出去,林臻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任由自己跌入回忆中去。
她初入宗门,师尊便闭关修行,师姐面色冷淡,却一点一点给她介绍了应天宗、万剑山。
而后来,她开始学习剑法,才发现师姐还有另一面。
人前清正严明、不苟言笑,白衣玉冠玉发簪,清冷出尘,周到的完美无瑕的首席弟子,会偷偷折了师尊的梧桐树枝做发簪,会手把手教她练剑,会好奇地看她舞那一招一式,在她踉跄一步后别过脸偷笑。
她是所有年轻弟子的大师姐,但她和林臻好像有一个其他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好像从始至终,她其实只是林臻一个人的师姐。
直到,小师妹长大了。
林臻发现,师姐不一样了。
人后,她待林臻如常,人前,永远平静的眼眸,却会为小师妹生出波澜。
林臻抿了抿唇,轻轻摩挲着卸下的发簪。
这是她学着师姐,偷偷从师尊那棵梧桐树上折的。
那是她做过最大胆的事情,好在没有撞见师尊的那只凤凰,但也在过后羞愧害怕了许久,连同师姐练剑都心绪不宁。
一直到师尊送了她灵剑。
林臻戴着那梧桐木簪,抱着认错受罚的心思收下了灵剑,而师尊的目光明明落在了她的发簪上,却什么也没有说,还勉励了她几句。
林臻便知道,师尊其实知晓,但并不在意。
她方才真正了解师姐所说的,师尊性情温和,不会轻易怪罪,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师尊离她没有那么遥远。
林臻垂下眼眸,收回心神,静坐修行。
她的经脉早已习惯灵力的运转,灵气吸纳更是熟稔,但却终是止步不前,聚不起金丹。
没有金丹,体内的灵力注定只是一片能露出石头的浅洼,稍稍动用便易枯竭。
又是一夜无用功。
清晨,林臻睁开双眼,紧接着贺情便敲响了她的房门,“大人,您醒了吗?”
“嗯,”林臻应了一声,“何事?”
“我和阿文想邀大人一起出门逛一逛这北陆城,”贺情道,“不知大人愿不愿与我们同去?”
林臻本想拒绝,又忽然想到,昨日贺情与贺文在外找寻了一日,或许身上的银钱已经用光了。
“好。”林臻回道。
“那大人可要洗漱?”贺情问,仍站在门外,“热水已经备好啦。”
林臻起身穿好衣衫,“进。”
贺情立刻把水端了进来,“大人,多谢您愿意陪我们一起。”
“不必言谢,”林臻摇了摇头,“我也是要在城中走走的。”
她走到一旁梳洗,贺情便一直站在一旁。
“你今日不去寻你父亲踪迹?”林臻随口问道。
贺情闻言低下头,扯了扯嘴角,“昨日已经问遍了我所知道的地方,今日已经不知该去何处了。”
她无奈地笑了下,“不若随处走走,或许有缘遇见。”
“如此也好……走吧。”林臻拿上了灵剑。
持剑在城中行走其实略有些惹眼,但无奈的是灵剑一旦生出灵智,便不愿意入灵戒中去,她这柄灵剑虽然好像并无灵智,却也有这样的怪脾气,而且还不愿离她身旁。
好在俗世中也常有侠客持剑游历四方,是以众人往往也只是多看一眼罢了。
“先去用朝食吧。”林臻看了眼肚子刚刚叫了两声的贺文。
贺文捂了捂肚子,神色尴尬,“我其实不是很饿。”
林臻只道,“羊肉羹还是汤饼?”
“羊肉羹可好?”贺情笑,羞赧地抿了抿唇,“我倒是饿了。”
林臻点了点头,领着他们坐进一家小店,“你们身上可还有银钱?”
“还有的,”贺文立刻翻出身上的铜钱,“铜板都在我这里,银子在阿姐那。”
林臻拦住贺情和贺文想要付钱的动作,“我知道了。”
见他们把钱小心收好,林臻不由想到他们或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才如此谨慎。
可她看见贺情收起的动作,却发现贺情似乎在衣裳上额外缝制了一个更可靠的口袋,专门用来装钱的样子。
林臻好奇道,“这是你新缝的?”
贺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摇了摇头,“从前便是如此……”
她话音一顿,抬头看向林臻。
林臻于是问道,“那你们与家人走失时,怎会身无分文?”
看贺情如此,平日里定是习惯了不算少数的银钱放在身上才是。
“我知道大人是怎么想的,”贺情咬了咬唇,“我身上先前的确有银票在。”
林臻微微抬眉,指尖在桌上轻点了一下,贺情发现四周瞬间安静下来,猜到林臻用什么办法隔开了和外界的声音。
她于是立刻坦白,“其实我和阿文并非意外走失,是当日父亲突然有急事,将我和阿文托付给一个人照顾。那个人似乎与父亲有些生意往来,但我却没见过他,所以心中仍有些提防。”
“也幸好如此,我才发现他似乎图谋不轨,想对我和阿文下手。我把我和阿文身上的钱都拿了出来,这才勉强买通了他的一个仆从,和阿文逃了出来。”
贺情眼眶微红,“为了躲避那人,我们一路逃到了青玉城,亦不敢光明正大出现,这才……走投无路,去偷人银钱。”
“我们非要跟着大人,除了身无分文,也是因为觉得只有大人才能护住我们。”
林臻默了默,羊肉羹刚好也送了过来。
她收起术法,四周声音恢复如常,“吃吧。”
贺情小心地看着她,见她似乎真的没有在意,这才示意贺文跟着一起用朝食。
吃完了肉羹,几人这才在城中随意游走,街边摊贩有些卖得是一些别处没有的新奇物件,但对林臻来说,有那百年记忆,看什么都觉得似曾相识,并不多么新鲜。
而贺情和贺文不知是不是顾忌着花得是她的银钱,也看上去对那些东西没什么兴趣。
几人于是一路走过去,什么都没有买。
还是走到了一处卖瓷哨的小摊,林臻才停下来仔细挑选。
在遥远的儿时记忆里,她的玩伴便有一个瓷哨,在那群家境贫寒的孩子里,十分叫人羡慕。
而这小摊上的瓷哨,与记忆里不同,异常精细,小鸟栩栩如生,像是马上就要展翅高飞一样。
林臻早已过了玩这种小物件的年纪,但这精巧的物件还是吸引了她的目光。
而且她又想到,小师妹虽然六岁才正式拜师,拜入应天宗,但却是出生不久便被抱上了山,这种小物件她应当未曾见过。
林臻于是挑了一个最好看的,收进了灵戒里。
若侥幸修成了金丹,能再回到宗门,或许有机会送给小师妹把玩。
“大人原来还喜欢这种小孩子的玩意。”贺情抿唇轻笑。
林臻偏头看她,认真道,“这位货郎的瓷哨格外精巧。”
货郎一听,不由笑道,“多谢夸奖,这是我家祖传的手艺。”
林臻朝她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贺情脸色微变,低头道歉,“抱歉,我只是……”
“无妨,”货郎笑道,“的确是小孩子更喜欢这些。这位大侠看着也像是买给小孩子的……”
贺情于是看向林臻,见林臻果然点头,“我师妹或许喜欢。”
贺情讷讷道,“原来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