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相坦言道:“七个修为不低的邪修,我不止要困住他们的身体,还要困住他们的魂魄。”
“仇家吗?”
“算是。”
陈眷不再废话,从界门处返回冥府。一刻钟后他再次现身,向淮相展示取来的物品。
几枚一尺长一寸宽一头尖一头圆的细棍,通体乌黑,只看外形有些像她打磨过的发簪,圆润一端多了一圈复杂的暗红色雕刻纹样,像刻在秘境中的古老咒纹。
它们悬在陈眷身侧,像蓄势待发的箭。
“锁魂钉,需用秘法穿进魂魄。”陈眷取下一枚掂在手中,笑的像个地痞,“此物唯任冥主驱使,你说要弄谁,我来帮你。”
锁魂钉?好耳熟的名字……
淮相将记忆中安逸穿进凤眠分身时使用过的法器与之对比,一个是刺进皮肉的实体,一个是禁锢魂魄的虚形。
她说:“我见过一物,与你手上这些模样相近,用途相似。”
“哦?”陈眷来了兴趣,“有多相近?多相似?”
“我只瞧着他们用过一次。”淮相边说边蹲下身倒出些精细的小物件,“也叫锁魂钉,应属于天宫,纹样刻在尖锐一端,钉进身体时刻纹会发亮,没入血肉后又什么也瞧不见了。”
赝品啊……
陈眷轻轻笑着,真有意思。
当他是死的呢?
但他只说:“看来那厮在上任冥主处吃了亏,记恨着呢。”
记恨……
铭须在任时间极长,淮相直觉铭须与陈眷说的是同一人,“这锁魂钉是不是无法毁去。”
“是。”
陈眷点头,眼看着淮相在那个核桃大小的法器上按了一下,“啪嗒”一声,法器胀开几倍变作牢笼,是凡间惯用的圈鸟样式。
淮相瞥了凤眠一眼,“他们的‘锁魂钉’效果一般,能叫分身中的魂魄逃走。”
若不是遇见陈眷,有关冥府的一切都将被掩盖,倒是和铭须毁尸灭迹的做派相像。
“那还真是件废物。”陈眷没什么多余表情,“放心,这我这里谁也跑不掉。”
淮相将捡来的邪修一个个放出牢笼,嘱托道:“留住记忆,也别叫他们死了,其余随意。”
身为冥主,陈眷能看出魂魄身负功德还是背负恶债,确认过这些的确是十恶不赦的邪物后,他利落的将锁魂钉钉入邪修额心,咒纹被唤醒般瞬间由暗红变为莹亮的鲜红色。不过片刻,锁魂钉彻底融进躯壳消失不见,只余额心一点红砂。
陈眷为全部邪修点完额砂,又按照淮相的要求,控制他们手脚伸直绕着棵树立成一排。
他望着篱笆一样的几个修士,面露不解,“我不在的这些年,阳间又有什么驱邪的新说法?”
“没有,个人喜好。”
陈眷闻言无奈一笑。
淮相将空出的‘止水’牢笼扔进界门,在触及水层的一瞬间,白木碎为齑粉,与此同时归心咒失效,禁锢其中的止水海漫而出,又缓慢地被界门吸食着倒退。
“应是不差了。”她喃喃道。
如此看来,‘止水’的确是陈眷口中的法器。
一件司阍的法器,它守护界门,阻拦擅自出入的任何事物,擅闯者修为越高,伤害越大。
‘止水’与界门结合后不受任何人驱使,这一点从她被灼伤的手指便可看出。但脱离界门的‘止水’没有必须守护的东西,对于驱使便宽容许多。
否则不会被齐八搬进移山湖,也不会在虚假的天界做无根水,更不会被她用归心咒做成囚笼。
淮相等了许久,预想到的情况没有发生,‘止水’没有填满洞窟。
她看向正在被不知名力道拖向界门的凤眠,试图用灵气在他身上划出伤口。
并未成功,凤眠的仙身在庇护他,他只能被高阶武器所伤。
她只能操纵凤眠唤出本命法器,拆下羽扇里面的暗器往胸口狠狠一划。
不确定伤口在哪,她又多划出几道,直到透明的液体涌出鲜红自肩头涌出。
很少,就是拳头那么大一团液体,却将得到仙身的凤眠折磨到失去意识。
凤眠的身子不再向界门靠近,血已经止住,伤口正在缓慢愈合,他无意识翕动着唇,对魂魄的凌迟骤然消失,他很快便能苏醒。
很明显的,这拳头大小的‘止水’不著见效。
淮相所知的都已收集过来,余下的会在哪里?
陈眷见界门即将填满,向下探知一番,发现能带出的魂魄数量增加了几倍。
他感叹,“忙碌的日子就这样来了,真是猝不及防。”
陈眷再次自界门处消失。约一刻钟后,他带出大量鬼差,又带来个不算好的消息:“他还是没法出来。”
凤眠已经醒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吐了个干净,歪在一旁闭着眼,一脸死相。
“没关系。”淮相平复好心绪,“出不来才是好事。”
陈眷觉得稀奇,淮相虽然不说,行动间却隐隐透出焦躁,哪怕极力克制,还是能被他感知出来,“不急着见他了?”
“先去处理一些事情,左右他不记得,早几日晚几日都是一样的。”
“你不是出不去?”陈眷顺势道:“不如我去吧,你想做什么,我帮你。”
“……你能出去?”
陈眷这几日晚出晚归,她以为冥主特殊,见不得光。
“一直能,不过触不到实体。”陈眷瞥向凤眠,“现在有能触碰实体的法子,但在此之前我要问清楚,这位和你是什么关系。”
淮相猜到他要做什么,“仇家。”
“真有意思。”陈眷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
——
陈眷控制凤眠魂魄时不止知晓他的姓名,还窥见他的记忆。
“这心比天高的贱命啊。”
压制住凤眠的魂魄和意识,强行侵占这副身体后,陈眷活动着筋骨,感受着陌生的脚踏实地感。
这一去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他临行前将代管权力分开,一半交给冥府最谨慎的录差胡愔,一半交给淮相。
“想要铭须去死,这有些困难,我会尽力而为。”陈眷没将话说的太满,“我担心不在时下面的捣乱,你只需要替我看好胡愔,必要的时候可以杀了他。”
陈眷教给淮相诛杀鬼魂的方法后,用凤眠的身子出了混沌之境。
他信任淮相不是因为从前的交情,是这几日的相处里,他发现她真的变了。
变得很陌生,却值得托付。
经历什么能将一个人彻底改变呢?
他以为是她不愿说,可赶到天宫后见过一切后,他感到一阵深深地迷惘。
若淮相是他一直在等的‘姐姐’,那如坐高台一脸玩味瞧着此间乱象的,又是谁呢?
陈眷有些控制不住躁动的情绪,只能照着右狠狠脸抽一巴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边铭须见叛乱逐渐超出掌控,擅闯天宫之人也查不出眉目,终于维持不住表面镇定,感应到凤眠的到来,铭须当即下令:“凤眠!去拦住他们——”
凤眠却拦在他身前,铭须怒极,“听不懂寡人的命令吗!”
“寡人?”
铭须终于察觉异常,终于肯直视眼前人,与往日奉承讨好的神情不同,那双眼里满是轻蔑,仿佛在看跳梁小丑。
自任天帝时起,何时有人敢这样蔑视于他!铭须被激怒,顾不得背后的敌人,挥袖朝凤眠攻去。
对付一个还是对付近万个,很好抉择。只是在唤出本命法器前,一缕暗色虚影飞速朝他面门而来,铭须侧身一闪,虚影自他眼前擦过。
看清来物模样后他瞳孔骤缩,当即做出决断,一面躲避陈眷操纵凤眠放出的暗器,一面启用身为天帝对天宫最高等级的防护。
他会散去半数修为,但不属于天宫的一切皆会被驱逐出天界。
陈眷也察觉异常,不要命的向铭须猛攻,可惜凤眠不善此道,他无法使出全力,打得甚是憋屈。
自防护结界启用后,锁魂钉再不能近身,铭须短暂松了口气,继续消耗修为扩大着结界的范围。
锁魂钉触碰到结界后瞬间消散,暗器被结界绞碎,铭须出了失去修为面色泛白,受不到任何伤害。
凤眠呕出口血,他的身子隶属天宫,攻击天帝属于反叛,会被结界反噬,陈眷明显感觉到凤眠的身体衰弱许多。
不只是凤眠伤的太重,结界囊括的范围越来越大,他要被逐出天宫。
“靠偷窃过活的老杂种,你的结界不能撑一辈子,早晚有一日老子要你生不如死!”
铭须模糊的声音自结界内传来,“被寡人驱逐过的一切皆会失去再入天宫的资格,不管你是谁,都不会再有机会。”
舍去半身修为,却解决了冥主和未知的祸患,连带有叛心的仙兵也会被反噬,铭须虽心痛也觉值得。
身后的打斗声果然弱了,局势扭转,重伤的叛仙们受到反噬一个个被捉拿,铭须回身一望,终于露出个一切尽在掌心的微笑。
“反叛者就地格杀。”他泄愤般命令着。
没有人能威胁他的性命,没有人。
结界覆盖了许多仙人,他感知到新晋的战神无凄也在其中。
铭须不禁想,这个名号寓意不好,他原是想纪念长凄身陨魂消,却事与愿违。
她竟然还活着!她怎么能活着?可能操控锁魂钉的冥主就在眼前,铭须不得不承认,他自以为周密的计划出了纰漏,他十余年的谨慎成了笑话。
“究竟在哪处出了问题……”
他喃喃着,声音细若蚊鸣。
2026.5.29留
睡着了……差点赶不上
——
2026.6.9留
睡睡睡就知道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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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