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谦猛地抽出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我是你师尊!”
卫雎平偏头捂着脸,低低的笑了起来,“是徒儿的错,忘记师尊最在意那些虚名了。”
虽在道歉,他压在她身上的腿不仅没收回,还强势顶进她膝间,“没关系,聿君将我逐出师门便好,如此既无损名节,又能保全情意。”
这样说着,他手上的动作越发放肆起来。
揽岳弟子不通情事,江谦从未见过如此放浪行径,下意识又想扇他巴掌,却生生忍住。
卫雎平伏在她身上轻笑,忽然捉住她空着的手腕与另一只手一起用细链缠在床头。
“聿君又在想什么……想杀了我吗?”
他不紧不慢抽出江谦藏在腰后的匕首,焐热的刀身轻轻拍在她脸侧,“可是,被我发现了呢。”
江谦闭眼不答,他便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睁眼,“师尊啊,我是不是很了解你——”
卫雎平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软倒在江谦身侧。
他的背后,赫然插着那把被掌门封印的素尘刀。
“本尊……原想留你性命的。”
骤然捡起这个称谓,江谦有些不适,可这份不适没有掩盖住语气中的惋惜,“毕竟你救本尊在先。”
一个修炼几年的亲传弟子,妄图在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控制她,不知是他对禁术自信,还是对自己自信。
——
凌峰第一次驾驭如此多的傀儡剑修,被邪术反噬一般嗜杀成性,许多修士来不及逃命便被杀死。
即便这样,九大宗派的战争也没蔓延到凡界。
不是他们良心发现,是有人负重前行。
许延疲惫的揉着眉心,在心底平等的唾骂着所有人。
自从那天不受控制的出现在揽岳宗帮助凌峰绝地反击后,被操控的感觉便彻底消失。
许延的出现没有为他带来任何好处。
一来救场不及时,他与凌峰间已经产生龃龉,二来自寒烟锁被损毁后身上一直留有暗疾,一见湖法宝与百闻谷秘药均不得解,也是亏得修为高才叫人察觉不出。
身体接连平静两日,在他放松警惕时又不受控制的来到此处:
修真界与凡界的交界处,几里外凌峰正在旁人宗门外激战。
他很想跨越这几里距离,揪住那女人的衣领痛骂她为什么这样做。
很想。
他那两日没有回到敬泽门,就是在寻找罪魁祸首。
结果自然是没有结果。
往东十里,是凡人居住的地方。
她也知道这样的修为迎上凌峰的走尸就是送死,所以用这样迂回的方式守着他们吗?
许延有些想笑。
忽的,他看到远处有道可疑的身影,越靠近越觉得眼熟。
“江聿君?”
女子恍若未闻,继续收敛尸体。
直到许延蓝色衣摆凑到眼前,她才一脸惘然的抬起头,“你是……”
她似才认出许延的掌门外袍,慌乱行礼,“啊,见过掌门。”
许延觉得奇怪,江谦不是早被自己的徒弟杀死了,怎么好端端站在这里,难不成……传闻有假?
五行本源做不得假,他疑惑更深,“聿君不随无壑同行,来此处作甚。”
凌峰并未直奔神光,而是就近先灭了两大门派,依他的意思,要神光宗在绝望中承接他最后的怒火。
也就是留到最后慢慢玩。
得了掌门传承的许延自然知晓修真界的秘密,对凌峰弑杀的性子也表示理解,毕竟这种没有脑子的蠢货只会打打杀杀。
江谦声名在外,又被凌峰不喜,他也愿意摆出好脸色叙旧,实在是……
他真的无事可做。
“掌门认错人了,我一小小外门,怎配与宗主同行。”
“你不是——”许延正欲反驳,瞧江谦一副坦然模样,话到嘴边变了调,“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吗?”
“掌门饶命!”
明明许延用着正常谈话的音量,江谦却受了惊吓一般跪伏在地,蜷着身子剧烈颤抖,“弟子真的不记得,求掌门饶过弟子吧……”
许延觉得新奇。
不是天骄失忆,是天骄落魄。
不合身的黛色衣衫,惊弓之鸟般的姿态,还有……被禁术封印的修为。
原来是被狠狠折辱过啊……
许延觉得空气都清新许多,他大发慈悲的蹲下身,“那么小弟子,可以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故事比较俗套,无非是天骄被救回后失忆,被忌恨的同门长辈落井下石的故事。
如果是凌峰,许延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或许是本性使然,哪怕被欺凌至此,江谦骨子里仍带着傲气。
许延了然,怪不得被撵来收尸。
“小弟子,你没有一点居于人下的自觉。”
江谦神色迷惘。
“比如这跪姿,一点也不恭顺。”
“那、那要怎样……”江谦的声音几不可闻。
“身子要摆直,腰要下弯。”
直到将这位人人称颂的道尊规训成低贱懦弱的模样,许延才收起他的恶趣味,“小弟子很是听话,本尊送你些礼物可好。”
——
许延幻像过江谦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后的无数表情,唯独没想过眼下这种状况。
解开封禁恢复修为的江谦继续担任着收尸小弟子的角色,毕竟她只是恢复修为,又不是恢复记忆。
“本尊说,你原是揽岳最负盛名的聿君长老。”
“掌门说笑了。”
许延没看成热闹,有些气恼,“行。你愿意烂在这里,没人拦着。”
待许延觉得无趣离开后,江谦也攒够了尸体,她一面炼化本源一面赶路,在回到宗门前医好了陈伤。
失忆虐待什么的,自然是假的。
她没想到会遇到许延,只想捡些新鲜的尸体炼化些修为解开身上残留的封禁。
既然遇上,能利用最好,不能也没有损失。
她不可能顶着那般狼狈姿态承认自己是江聿君,顺着撒了个谎,许延不仅信了,还暗示她去复仇。
如果实力允许,她会第一个灭了这个逼她下跪的贱人。
实力不允,她便继续装傻。
许延显然厌恶凌峰,她的确要复仇,却不想为他人做嫁衣。
回到揽岳宗后,江谦没有去处理卫雎平的尸体,而是来到凌峰的御鹤山,将他藏匿的魂灯通通找出,毁了个干净。
做完这些,江谦的心绪却沉重起来。
卫雎平说楚绝已死,她的仇人只剩下凌峰。
复仇,实力不济,她拿什么复仇?
——
凌峰看向撕裂的天空,笑容诡谲。
“琼枝,为师今日来教你如何控制这些死士。”
‘神仙’都不装模作样了,他还用在意什么?
他用完好的手招徒弟,另一只手是他用法术做出的假手,只能看不能动。
阮玉面上无碍,实则伤得很重,他在垂危之际被救下,成为凌峰唯一幸存的徒弟。却因丹药出现问题险些再次丧命,阮玉也是此时才反应过来,揽岳宗早已后院着火。
可他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这些是师尊该在意的事,可凌峰只说叛徒或许已被杀死,他的当务之急是恢复因保命丢失的修为。
他想起新收下的徒弟。
新收的徒弟不见了。
人间蒸发一般。
可她的魂灯还亮着。
莫不是自己夺修为的心思被她发现了?
阮玉捋着胡子,学着师尊的模样笑了一下,“谢师尊厚爱。”
凌峰操纵一个死士掐住某弟子的脖子,“为师先从基本的抓握来教你……”
周遭打杀声太吵,凌峰嫌恶的落下道隔音结界,半个时辰后,阮玉已能操纵死士使用剑法,他满意的看向四周,被结界外的人吓了一跳。
眼熟。
再看一眼。
白裾黑袖,殷红抹额。
是那个凤眠仙君。
凤眠并没有表字,凌峰从前还问过师尊此事,师尊只说以后便知晓了。
可是,只要是人,能活到成年,一定会有表字。
凌峰想,或许凤眠不是人。
不是人的凤眠似有所感,单指弹碎了他的结界。
凌峰注意力全在凤眠身上,许久后才发觉异常。
吵嚷的打杀声消失了。
他侧一步,看清了远处的景象。
无论是敌方还是己方,全躺下了。
除了那些无头苍蝇般的走尸。
显然,凤眠切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凌峰有些慌乱,这分明是揽岳宗独门秘方,旺鹇门的祖师怎会知晓。
他将视线移回,凤眠朝他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浓重的怨气。
多年被压迫的遭遇唤回理智,凌峰瞬间清醒,“仙君,是他们先动的手!”
——
江谦想不到,心心念念的仇人不过一日便被送回宗门。
但她似乎没机会复仇。
凌峰见到她时面目狰狞。
他也没机会动手。
那位仙君伫立在空旷的丹墀之上,凝着消失无踪的止水若有所思。
凌峰自觉有更大的麻烦等着自己,没注意许多细枝末节,等到被摔在地上时才发觉异常。
“……仙君。”他声音颤抖,“此事我当真不知晓……”
凤眠没有理会,任由凌峰在一旁疯疯癫癫的解释。
他非常疲惫。
“这是……”他想起什么,意味深长道:“你揽岳祖师最是仁善,不会责怪于你。”
齐八这辈子都没法见光了,哪里有机会在乎这些小事呢。
“弟子召集死士……”
“你亦有苦衷,齐潢不会苛责。”
“可、可移山湖下关押的……”
“怕什么。”凤眠懒懒打断他,“天塌下来有前辈给你顶着,你且宽心。”
宽心等死。
没想到真的写到一百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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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