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瑜踏进公司时，陈婧的声音从走廊那头扬过来：“小瑜！好消息！”
“怎么了婧姐？”边瑜放下包走过去。
陈婧走过来，手里捏着手机，屏幕还亮着：“秦氏那边早上把核对好的合同发过来了，法务看过了，没问题。你真是好样的。”
边瑜怔了一下。这么快？
上周她从秦宥家仓皇离开，那之后她没给他发过消息。这几天她刻意不去想这件事，还以为合作会因此搁浅。
“我也没想到。”陈婧笑得眼角纹都出来了，“秦总这次效率是真高。你这次可立大功了！”
边瑜定了定神：“是团队配合努力，您前期也铺垫了很多，谢谢姐这段时间的指导，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你就别谦虚了。”陈婧拍了拍她的肩，“方案是你一手跟的，秦总那边也是你对接的。这功劳啊，跑不了。”
说话间，周围有同事凑过来。
“签了？真的假的？秦氏那个项目？”
“刚收到合同。”陈婧替她答了。
“哟，那可得庆祝庆祝。”那人笑着转向边瑜，“小瑜厉害啊，我听说秦氏门槛高得很，之前市场部那边碰了几次壁都没成。要不怎么说你是海外回来的呢，实力摆在这。”
斜对面工位的人也凑过来：“就是就是。不过……我听说小秦总这次这么爽快，该不会是因为明家那位大小姐吧？之前不是传明小姐经常往秦氏跑？”
“不会吧？不是说小秦总心里有人么？”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说不定早放下了。要我说，这次就是看上咱们团队实力了。”
“我也觉得是实力。”那人冲边瑜竖起拇指，“边瑜姐那份方案我看了，确实扎实。”
陈婧笑容淡了些：“好了，都别瞎猜了。这次能成，是小瑜的方案做得扎实，咱们团队实力摆在这儿。”
“那是那是。”那人连忙点头，又冲边瑜眨眨眼，“不过说真的，小秦总年轻有为，人长得又帅，边瑜你这次接触下来，感觉怎么样？”
边瑜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手指顿了顿：“秦氏很专业，对项目要求很高。”
“就这？”那人撇撇嘴，“没点别的？比如……私下好不好相处？”
“工作场合，谈什么私下。”陈婧适时截住话头，转向边瑜时语气温和了些，“对了，晚上秦氏那边组了个饭局，算是庆功，地址我发你微信了。”
边瑜抬起眼：“必须去吗？”
“你说呢？”陈婧挑眉，“甲方主动邀约，刚签完合同，这面子能不给？再说了，后续对接还得靠你呢。”
边瑜沉默两秒：“……知道了。”
***
包厢里，邵则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主位上那位淡定喝茶的人。
“小秦总，咱们比约定时间早了快四十分钟，是不是来得有点太早了？”
秦宥放下茶杯：“有问题？”
“不敢。”邵则笑了笑，“只是按往常的商业惯例，甲方让乙方等是常态，乙方让甲方等……多少有点不合适。咱们今天这做法，会不会太给启程面子了？”
秦宥语气平淡：“下午没安排，闲着也是闲着，早点来早点结束。”
邵则点头，眼中却闪过了然的笑意：“是是是，不过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要是真想省时间，压根就不会来这饭局。”
秦宥抬起眼，淡淡瞥了他一下。
邵则立刻识趣地转开话题：“说正经的，你对启程这项目效率真高。原本预估至少三周的流程，一周不到就走完了。现在底下人都传开了。
“传什么？”
“说你工作起来是真拼，不仅盯着乙方日夜赶工，自家流程也推得飞快，活脱脱一个工作狂。”
秦宥不置可否，又给自己斟了杯茶。
邵则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还有些人在揣测……你是不是看在明家那位大小姐的面子上，才这么痛快。”
秦宥的手顿了一下。瓷底碰着桌面，声响稍重。“我不希望再听见这种话。再听见有人传，你去处理。”
“明白，我会留意。”邵则敛了笑意，正色道，“说起来，明小姐之前每月都来拜访你，雷打不动的，这个月……好像还没见着人影？她这么执着，跟上班打卡似的，每次来也不提什么过分要求，就是绕着弯子想谈合作，图什么呢？”
秦宥淡淡道：“她要是来了，就说我不在，跟以前一样。”
“是。”邵则点头，又想起什么，“不过，启程毕竟是明氏旗下的子公司。这次合作之后，咱们跟明氏会不会走得更近？”
他话没说完，包厢外已隐约传来由远及近的说笑声与脚步声。
门被侍者推开，陈婧爽朗的声音率先传了进来：“秦总！哎呀，您怎么到得这么早，真是太客气了！”
秦宥抬起眼，目光却越过热情寒暄的陈婧，落在了她身后那个穿着浅灰色套装的身影上。
她偏爱这种清冷的颜色。
边瑜步入包厢时，一眼便看见了主位上的秦宥。秦宥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他正侧头听邵则说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疏淡。
桌边已坐了大半，只剩下秦宥左手边还空着三个位置。
陈婧十分自然地走向中间那个空位，边瑜脚步稍缓，正想顺势坐到最靠边的位置上，手臂却被陈婧极轻地拉了一下。
对方用眼神示意她往上坐。
就是秦宥旁边。
边瑜脚步一顿。
“小瑜，来，坐这儿。”陈婧已经笑着开口，“这次合作能这么顺利，多亏你和秦总前期沟通得透彻。往后具体对接还得你们多交流。”
边瑜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抿了抿唇，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和秦宥的椅子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但她还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
“秦总久等了。”陈婧寒暄道。
“刚到不久。”秦宥目光在边瑜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可以点菜了。”
服务生恭敬地递上菜单，陈婧接过，热情地转向秦宥：“秦总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秦宥没接，淡淡道：“随意点了几样，你们看着再加。我们就客随主便了。”
陈婧又将菜单递向边瑜：“那小瑜来，你口味细，看看再加点什么。”
边瑜接过菜单，翻开第一页就怔了怔。
好几道招牌菜后面已经用铅笔轻轻打了勾，是她喜欢吃的口味。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秦宥。他正侧头和邵则低声说话，像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视线。
“那就……按勾的这些上吧。”她对服务生说。
菜很快上齐。陈婧率先举杯，说了些场面话，众人起身应和。边瑜端起面前的酒，刚要喝，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轻轻压了压她的杯沿。
“我今天开车，不便饮酒。”秦宥的声音随即响起，“大家随意就好，不必拘礼。”
边瑜动作一顿。
陈婧反应极快，立刻笑着接话：“秦总考虑周到，那咱们就都随意些。”
边瑜却想起方才在洗手间，陈婧拉着她低声叮嘱：“秦总提前到，已是给了面子，咱们礼数必须周到，该敬的酒绝不能含糊。”
边瑜重新举杯，杯口略低于秦宥的杯子：“秦总，这段时间多谢指教。”她今天化了淡妆，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眼睫垂着。
秦宥看着她：“不客气。”
“我敬您。”边瑜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秦宥看着她的动作，沉默一瞬，抬手也将自己杯中的茶水饮尽。
酒过几巡，气氛活络起来。陈婧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腿，眼神示意。边瑜知道这是要她主动些。
边瑜闭了闭眼，再次斟了半杯酒。
“秦总，项目后续，还请您多多费心。我再敬您一杯。”
秦宥抬起头，目光落在她已泛起明显绯红的脸颊上，眉心蹙了一下。
“好了。今天我不喝酒，你们一再敬我，反倒让我过意不去。接下来都换茶吧。”他示意了一下邵则。
邵则立刻起身，笑着招呼侍者为众人换上新茶。
边瑜却站在原地没动，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她忽地抬手，将那小半杯酒一口喝了下去。浓烈的辛辣感瞬间冲上鼻腔，她忍不住蹙紧眉头，放下杯子时手晃了晃。
几乎同时，她感到自己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在桌下托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她坐回座位，感到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好好吃饭，别逞强。」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将手机锁屏扣在桌面上。
秦宥看她的眼神有点沉。
席间有人再次笑着举杯：“无论如何，谢谢秦总认可我们启程！”
秦宥举杯，目光平静地扫过，在边瑜低垂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合作能成，启程做得很扎实。边经理，很用心。”
……
散场时已近九点。边瑜随着众人起身，或许是因为坐得太久，起身时脚下有些飘，她扶住椅背稳了稳。
“小心。”秦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事。”她抽回手。
出了餐厅，夜色已深。秦宥嘱咐邵则送陈婧他们回去。
边瑜和同事们道别，独自往地铁站走。没走几步，雨点忽然落下来，细细密密的。
她低头从包里翻找雨伞，身后传来两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
转头，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身侧。车窗降下，露出秦宥的脸。
“上车。”他说。
边瑜摇头：“不用，我坐地铁。”
秦宥的视线落在她怀里紧紧抱着的文件夹上：“雨下大了，打湿了合同，我可不会签第二次。”
边瑜低头看了眼已经开始洇出深色水痕的文件夹封皮，犹豫了一瞬。
“上来。”他已经倾身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边瑜抿了抿唇，拉开车门坐进去。
“地址。”秦宥重新启动车子。
边瑜报了个小区名，便侧头看向窗外。雨刷器划开挡风玻璃上蜿蜒的水流。
酒意混杂着疲惫慢慢涌上，边瑜蜷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秦宥转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红晕的脸颊上。
“喝多了？”他问。
边瑜睁开眼，眼神有些迷蒙地看向他：“没有，就几杯。”
“你酒量什么样，我又不是不清楚。”
边瑜将脸更偏向车窗外。良久，低低地说了一句：“是我欠你的。”
“你欠我什么，要这样用喝酒来还？”秦宥扶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你要是真想还，就别用这种方式。”
她身上沾了雨，衬衫袖口湿了一片，无意识地用手摸了摸冰凉的手臂。
秦宥瞥了她一眼，伸手从后座拿了件西装外套，递到她面前。
“披着。”
“不用，”边瑜摇头，“快到了。”
“淋了雨容易感冒。”他将外套展开，轻轻搭在了她肩上。
边瑜低声说了句：“谢谢。”
“以后这种场合，不用喝那么多。”
“应酬总得有点诚意。”
“跟我需要这种表示？”
边瑜避开了他的话题，转而问他：“为什么答应和启程的合作？”
“你觉得呢？”
“是因为我吗？”她问。
“是。”秦宥回答，“选启程确实有你的原因，因为你足够专业，启程的方案确实最好。”他顿了顿，“这件事，我还分得清。”
边瑜心下一松：“倒谢谢你的认可。”
车子驶入小区时，雨势比刚才更急了，敲打在车顶上，哗哗作响。
秦宥将车停在她住的那栋楼门口。
“谢谢，我上去了。”边瑜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我送你上去。”秦宥已经熄了火，拔下车钥匙。
“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她推开车门，冰凉的雨丝立刻飘了进来。
秦宥动作更快，已经拿过伞撑开，绕到了她这一侧：“你喝了酒，又下雨，我不放心。”
“秦宥，我……”
“好了，走了。”
边瑜与他对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默默下了车，快步走进单元门。秦宥收了伞，跟在她身后。
电梯缓缓上行。密闭空间里，她身上的酒气萦绕。
到了门口，边瑜低头在包里翻找钥匙。试了几次，钥匙都对不准锁孔。
秦宥接过钥匙，替她打开门。
门开的瞬间，屋里传来何悦的声音：“回来啦？今天够晚的呀……”
话音在看到门口两人的瞬间，戛然而止。
何悦愣在玄关。她的目光飞快地在边瑜和秦宥之间转了转，最后停在边瑜披着的那件西装外套上。
何悦眨了眨眼，有些了然。她没出声，冲着边瑜用口型比划了三个字：情弟弟？
边瑜愣了一瞬，瞥了一眼身旁的秦宥，他正面色如常地收起雨伞，似乎没注意到何悦的小动作。
她索性对着何悦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