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怀疑自己心律失常。
周遭迷离的灯光,落在她紧蹙的眉心和脸颊上。
边瑜毫无知觉地垂着脑袋,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带来细微的痒意。
秦宥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跳,将她大半重量揽在自己身上。
边瑜此刻失了力气,没走几步,她挂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便滑落下来,身体也跟着向一侧歪倒。
秦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靠。
他在心里低咒一声。
不仅要稳住她,还要极限压制住自己身体因此产生的,最原始直接的反应。
他们从未靠得如此之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
真是要了命了。
*
秦宥扶着她朝外走去。
“等等!”一个男声自身后追来。
秦宥还未来得及回头,一个穿着西装的身影已疾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拦住了他的去路,语气带着明显的敌意:“你做什么?放下!”说着,伸手就要去拉边瑜的胳膊。
秦宥眼神骤然一冷,侧身避开那只伸来的手,同时护着怀里的人转了小半圈。
这一动,本就重心不稳的边瑜又往下滑了几分,他用尽力气将她往上托了托。
他抬眸,冷冽的目光扫过对方的脸,竟是那个曾在边瑜身边见过的男人,叫什么……段邵觉?
边瑜要找的同事……就是他?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浓烈的醋意瞬间在胸腔里蹿了上来。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我才要问你,这么晚约她到这种地方,想做什么?”
他毫不客气地挥开段邵觉再次伸过来的手。
段邵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凌厉质问噎得一怔,眉头紧紧锁起,目光上下打量他,充满怀疑:“你是边瑜的……?”
“……弟弟。”秦宥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吐出这两个字。
此刻这个身份却是最便捷的挡箭牌。
“弟弟?”段邵觉显然不信,“你怎么证明?”
“证明?”秦宥简直要被气笑了。他需要向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证明?
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他带着点赌气和宣示主权的意味,脱口而出:“她叫边瑜,A大经管学院大四,身高168cm,体重……”他顿了顿,感受到发麻的手臂,换了一边更牢地扶住她,目光挑衅地迎上段邵觉,“120斤。”
一句话把边瑜闹醒了。
“瞎说……哪有120斤!”她带着醉意,委屈得嘟囔,“明明不到100……别乱说……”
秦宥喉结滚动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目光却紧锁段邵觉:“如果我不是她弟弟,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不再废话,抬手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将边瑜往车里带:“我们回家了。”
“等等……”段邵觉还想阻拦。
秦宥动作一顿,回头,眼神锐利如刀锋:“你叫段邵觉吧?”
对方明显一怔:“你怎么知道?”
“别送荔枝了,”秦宥的声音冷得像冰,“边瑜不喜欢。”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她不喜欢吃外人送的东西。”
段邵觉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起来。
似乎确认边瑜暂时安全无虞,段邵觉缓了缓神色,试图解释:“今晚单位有重要聚会,领导都在场,小瑜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宥紧搂着边瑜腰间的手,“喝得有点多,回去让她好好醒醒酒。”
小瑜?
这个过分亲昵的称呼,扎进秦宥的耳朵里。
周身的空气已然降至冰点。
“哦。”他冷淡地应了一声。
“回去路上注意安……”段邵觉的叮嘱还未说完,秦宥已重重关上车门,将他未尽的话语隔绝在车外。
“去哪儿?”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瞥了一眼状况,例行公事地问。
秦宥一时语塞。
去哪?
送她回家?怎么跟她家人解释?
送酒店?自己没带身份证。
他第一次为自己这个习惯懊恼。
“先开出这个路口。”他揉了揉眉心。
车子平稳行驶了两条街,秦宥的脑子依旧乱糟糟的。边瑜的脑袋靠在他肩上,随着颠簸一顿一顿,睡得极不安稳。
秦宥犹豫再三,终究还是侧过身,动作极其小心地将她揽入自己怀中,让她的小脑袋枕在自己的胸膛上。
“小兄弟,到底去哪啊?”司机师傅已经开始催促,秦宥沉默了会,显然还没想好。
熟悉的气味萦绕她的鼻尖。或许是找到了更安稳的依靠,边瑜在他怀里蹭了蹭,呼吸逐渐均匀绵长,嘴里发出梦呓般的呢喃,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珑……樾府……”
秦宥身体一僵。
回……他家?
他还未回神,就感觉怀里的边瑜不安分地扭动起来,小手胡乱地在衣服口袋里摸索,含糊地嘟囔:“手机……我的手机……”
秦宥只得帮她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塞进她手里。
只见边瑜醉眼朦胧地划拉着屏幕,指尖精准地点开了秦芸的聊天窗口,直接拨通了语音通话。
秦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嘟——”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秒接!
“秦芸……”边瑜的声音黏糊糊的,“我来……你家住一晚……”
“啊?我不在家啊?怎么突然要来?”秦芸疑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千钧一发之际,秦宥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手机,“啪”地按下了挂断键!
她哪是对他信任……分明是对秦芸信任。
秦宥看着怀里又安静下来的醉猫,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带回家。
“师傅,去珑樾府。”他报出地址。
车子加速驶向目的地。
「叮——」边瑜的手机屏幕亮起,是秦芸的信息,「???你怎么了?」
秦宥本想无视,紧接着又一条跳出来:
「我今晚住爸妈这边,不在家。」
「要不要我现在赶回去?」
……
秦宥眉心一跳,果断拿起手机回复:「不用,没事。」
几乎是同时,秦芸发来一串数字——那是他家智能门锁的密码。
紧接着,他自己的手机也震动起来,还是秦芸:「聚会结束没?」
秦宥没回答,反问:「怎么了?」
秦芸没解释,直接发送:「今晚别回珑樾了,来爸妈家住吧。」
这是怕他回去撞见边瑜。他没有戳破,只冷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车子一个颠簸,怀里的人儿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小猫似的在他胸前蹭了蹭,寻找更舒服的姿势。秦宥感受到她的依赖,心头微软,下意识地低头,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快到了。”
车子终于停在小区门口。秦宥半搂半抱地将边瑜带下车。所幸楼栋离大门不远,但架不住怀里的人儿实在不配合。
此刻的秦宥早已顾不上什么分寸,满心只想着怎么安全地把她弄回去,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遇到台阶,更是连哄带抱:“抬脚……对,慢点……”
好不容易折腾进电梯,他按下楼层键,稍稍松了点力道,让她软绵绵地靠在自己胸前。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看着怀里人事不省的醉猫,秦宥忍不住低声抱怨,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宠溺:“边瑜……你怎么这么能折腾……”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瑜……”他无意识地念出这个称呼,“你喜欢别人这样叫你吗?”段邵觉那声刺耳的“小瑜”又浮现在脑海,让他心口发堵。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儿突然动了动。
秦宥以为她又要滑下去,连忙伸手去扶。
哪知,边瑜竟迷迷糊糊地抬起双臂,软软地环住了他的脖子。秦宥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微微低头,想看清她要做什么。
下一秒——
一个带着淡淡酒气的温软的吻,猝不及防地、轻轻地印在了他的嘴角!
秦宥脑中“嗡”的一声,又是一阵空白!
原本就混乱的眼眸,此刻变得更加柔软不堪。
今晚这意料之外的第二个吻,竟是她主动的。
电梯门叮得一声打开,那个浅尝辄止的吻被打断,边瑜软软地靠回了他胸前。
只留下秦宥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硬地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刚才……到底认没认出他是谁?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提示音再次响起,秦宥才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重新揽紧怀里的人,步履沉重地走了出去。
好不容易把她安置在卧室的床上,秦宥已是满头大汗。他小心翼翼地帮她盖好柔软的薄被。
又去厨房冲了温热的蜂蜜水,耐心地哄着她喝下去大半杯。做完这一切,墙上的挂钟已指向凌晨一点。
他在床边放好套着崭新垃圾袋的垃圾桶,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些,秦宥才终于松了口气,疲惫地蹲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床上熟睡的人。
柔和的夜灯勾勒出她恬静的睡颜,被子随着她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此刻的她,安静得像一幅画,全然不见酒吧里的迷离和电梯里的胆大包天。
毫无防备的模样,让他恍惚间想起了第一次在家中间客厅见到她时的情景——浑身裹在宽大的毛巾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眼神湿漉漉的,也是这般纯良无害。
谁能想到……喝醉后的她,会像只黏人至极的小猫,蹭来蹭去,甚至还会……主动亲人呢?
太危险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秦宥只觉得耳根瞬间烧烫起来,刚刚勉强平复的心跳再次失控般加速狂跳。这一晚上被她折腾得,心率就没低过一百八……等她明天清醒了,这笔账……他该怎么算?
确认她无碍后,秦宥几乎是迅速进了浴室。冰凉的水流劈头盖脸地浇下,足足冲了十分钟,才勉强压下此刻最迫切的生理需求。
洗完澡出来,边瑜的手机还在床头柜上固执地闪着微光,屏幕上是两条未读信息。
「姐妹你还好吗?!到家没?!」——来自秦芸。
「安全到家了吗?」——来自段邵觉。
秦宥面无表情地拿起她的手机,解锁,给秦芸回复:「没事,睡了。」然后干脆利落地设置了静音,屏幕熄灭。
至于段邵觉那条……他没直接删掉,大概已是最大的宽容。
凌晨两点,秦宥才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珑樾府。
回到父母家,别墅内一片漆黑寂静,灯火俱熄。他想起秦芸那通让他“别回家”的信息,嘴角扯动。
结果家里连盏灯都没给他留,还让他回来住。秦芸这家伙,真是只在乎好闺蜜的安危,完全不顾亲弟的死活。
*
第二天,边瑜在熟悉的柔软床褥间醒来时,宿醉的钝痛如同小锤,持续敲打着她的太阳穴。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蜂蜜水,杯沿沾着淡淡的口红印,显示她曾喝过。可她对此毫无印象,更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到秦芸家,又是如何躺上这张床的。
摸索到手机,屏幕一片漆黑。按亮后,“11:00”的刺目数字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手机怎么调成静音了?
幸好是在周末。
她心有余悸地调大了手机音量,屏幕立刻被各种未读信息轰炸。
段邵觉的信息刷了屏。她揉着发胀的额角,简短回复:「已到家,谢谢关心。」
秦芸也发了好几条,问她醒了没,要不要吃早餐。
等等……边瑜指尖顿住。聊天记录里,昨晚分明有她回复秦芸的「没事,睡了。」
她喝得那么醉,还能精准回复?真是见了鬼了。
正当她对着手机发愣时,玄关处传来电子锁开启的清脆“嘀”声,紧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
边瑜挣扎着坐起身,宿醉带来的眩晕感让她晃了晃。目光不经意扫过床尾,竟还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双软底拖鞋?
她怔了一下。居然还能记得把鞋摆好,自己这酒品莫名有点感人。
“我的姑奶奶哎——”秦芸人未到声先至,带着夸张的惊叹,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出息了啊!学会喝酒了?”
话音未落,边瑜抬眼望去,正对上秦芸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秦宥。
他安静地站在卧室门口的光影交界处,清晨的阳光为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脸上的表情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不清。
这一眼,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零碎的、带着酒精滤镜的记忆碎片,猛地撞入脑海:
宴席上刺鼻的酒味……
KTV包厢里晃动的光影和喧闹的碰杯声……
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她努力仰头,视线却模糊一片,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脸庞……
电梯狭小的空间里……似乎有什么温软的东西……轻轻擦过了她的唇角……
秦芸凑近,夸张地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啧啧啧,瞧瞧这状态,姐们你玩挺嗨啊!”
“没玩,”边瑜否认,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是单位聚餐。”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驱散那些混乱的画面。
她连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单位聚餐喝成这样?”秦芸挑眉,倒了杯温水塞进她手里,“这是谈了几个亿的大项目啊?值得你这么拼命?”
“别取笑我了,”边瑜小口啜着温水,试图安抚翻腾的胃,“我算是彻底认清现实了,我的酒量也就一般般。”她扯了扯嘴角。
“你还知道一般般?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敢喝这么多。还好你还有点残存的理智,知道给我发信息报平安,还能摸黑找回家门……”秦芸絮絮叨叨地数落着。
边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也许,是她酒品还不错?
“哪个同事把你灌这么醉?我得把他名字记下来,看看是何居心。”
“就大家一起敬酒,没什么特别的。”
“一起喝?该不会人家一圈没打完,你先把自己喝趴了……听着!下次再有这种局,姐教你几招!没人专门敬你的时候,酒杯就是个摆设,别傻乎乎地端起来!别人敬你?哼,能躲就躲,实在躲不掉……”
秦芸像个过来人提点道:“该作弊时就作弊!矿泉水装白酒,颜色差不多,谁知道?再不济,就意思意思,抿一小口!真当自己是酒仙下凡啊?”
秦芸的唠叨在耳边嗡嗡作响,边瑜只觉得头痛得更厉害了。
而秦宥从进门后就径直去了厨房,灶台传来细微的碗碟轻碰声。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白瓷杯走了出来。
杯里是深褐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微酸。
他在边瑜对面坐下,动作自然地放下杯。修长的手指甚至轻轻调整了一下把手的方向,将杯柄转向她那边。
“把这个喝了,解酒的。”他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秦芸的絮叨。
边瑜下意识地抬眼看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似乎藏着某种不悦。
像极了小时候偷偷溜出去玩,回来时被父母抓个正着,对方脸上那种等你“主动交代”的表情。
边瑜主动亲了秦宥。
在电梯里。
秦宥宕机了十秒。
内心os:她亲我了!她主动的!!!(眩晕版)
深夜贤者时刻(划掉)
冲了十分钟冷水澡。
心率没低于过一百八。
床边的蜂蜜水、垃圾桶、拖鞋摆得整整齐齐。
她睡得像只猫,他忙得像她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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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哪有120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