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光映着秦宥有些失神的侧脸，他像是完全没看到齐飞的疯狂刷屏。
边瑜：「我刚下班，不用惊动警察叔叔啦。」
指尖悬在键盘上，秦宥喉结滚动了一下，删掉几个冲动的质问，最终只敲下：「为什么不来了？」
「最近太累了，忙不过来。」边瑜的文字后面还跟了个抱歉的小表情，「不好意思，没提前跟你说。」
没跟他说。第二次了。
秦宥想起她最近总是一副电量耗尽的模样，窝在沙发里秒睡，像只瞌睡猫。上个学还打两份工，把自己累成这样。
他扫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这才刚下班？
对话框顶端的“正在输入中……”闪烁了许久，久到边瑜都以为他掉线了，准备再解释几句。
「注意休息。」
四个字，简洁得让她有些意外。秦宥那个拽得二五八万的小少爷，居然会说这种话？刚满十八岁，倒是学会客套了。
「刚出公司吗？」他又问。
公交车恰好驶入站台，边瑜刷卡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才低头回复：「快到家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她莫名有种预感，如果她说“刚上车”，这家伙很可能直接给她叫辆专车。
车厢空旷，晚归的疲惫和城市霓虹倒映在车窗上，交织出一种奇异的空虚感。她无意识地划拉着屏幕，指尖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听说你姐给你找的新老师很厉害。」
秦宥盯着这句话，眉心微蹙：「我不习惯别的老师。」
是不习惯别的老师，还是不习惯……不是她。
可惜，某人迟钝的雷达接收不到这微妙的信号。
「过一段时间就习惯了，你刚开始不也不习惯我上课嘛。」边瑜回复得理所当然，还附带一个安抚的小表情。
秦宥想起初见她时，自己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记忆里最清晰的，是在培训基地时，她穿着小熊睡衣，窝在沙发上，薯片碎屑沾在嘴角，追剧追得傻乐。那时候只觉得这人真不拘小节。
习惯难改吗？满打满算认识不过三四个月。
现在，竟不习惯见不到她。
「平常可以过来。」他指尖微动，将心底的渴望包装成随意的邀请发了出去。
边瑜不解：「不上课还要过去吗？」
秦宥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被戳破，一丝烦躁涌起。这人怎么就不开窍？
「也不是非要上课。」他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敲下这句心里话，发送。
以边瑜的理解能力，大概也感受不出其他意思。
边瑜：「去干嘛？你还有题不会？」
他心里无语，这人迟钝得很。聊到这了，她就不能稍微吊他一下？他这么没魅力吗？
秦宥抬眼看了眼在沙发上四仰八叉聊微信的他姐，在对话框打道：「秦芸可无聊了，等你过来陪她玩。」
也是巧合，发送的瞬间，他目光不经意扫过秦芸亮着的手机屏幕，看清了上面那张香槟色礼裙的图片和一行地址信息，眸色骤然一沉。
边瑜看着这条消息，有点摸不着头脑。秦芸无聊？她这几天明明亢奋得像打了鸡血，正热火朝天地筹备邮轮派对，刚还发来派对地址和好几张晚礼服照片轰炸她。
边瑜最后选了一条看起来最低调的香槟色修身款。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本想先试试，结果秦芸大手一挥说不用试，她的身材“绝对撑得起来”，直接带去现场。边瑜实在想不通秦芸对她身材的盲目信心是哪来的。
手机一震，秦宥的信息再次跳出来，话题陡转：「你和我姐下周去玩？」
「是呀。」边瑜回完，见他那边没了动静，过了一会，又试探性地补了一句，「你是不是想问我们去哪玩？」
秦宥看着屏幕上这行字，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顺水推舟：「去哪？」
「我可不会告诉你的～」边瑜难得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哦。」秦宥回得平淡。
「除非……」边瑜故意放缓了回答，「你求我？」
屏幕这头，秦宥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狡黠又带点小得意的表情，胸腔里那股憋闷感消散了些。他低笑一声，指尖轻点：「求你。」
「求我也不告诉你，嘿嘿~」她发来一个得意晃脑袋的表情包。
「好。」秦宥看着那表情包，闷笑出声，连带着眉眼都柔和了几分，引得沙发上的秦芸侧目。
“看什么？”他迅速敛了笑意，恢复惯常的冷淡。
“没什么，”秦芸撇撇嘴，“就看你今晚打游戏，一会儿凶神恶煞一会儿又傻乐，跟精分似的，怕你疯魔了。”
秦宥没疯，但他切回游戏界面时，齐飞的私聊窗口已经彻底炸了。
「险胜！险胜啊！我的段位差点就没了你知不知道！秦宥！你好狠的心！」怨气几乎要冲破屏幕。
秦宥无视了他的咆哮：「都推到高地了，你自己也能赢。」
齐飞抱怨不停：「你还敢说？！我不管，下周末继续，再挂机我真人PK你！」
「下周末不行，有事。」秦宥拒绝得干脆。
「下周又没训练，你每天除了训练就是游戏，还能有什么事？」
秦宥懒得解释，忽然想到什么，手指一顿，敲下一行字：「问你个问题。」
「放。」
「你说，我这人如果不看脸，会不会更帅一点？」
「……？？？」齐飞沉默几秒，疯狂输出，「你自恋也要有个限度……算了，太变态了，不跟你排了……」齐飞骂骂咧咧地退出了游戏队列。
秦宥这人今天跟有病似的。
*
夜晚不免起风，带着微微的寒意。
可边瑜觉得，这样的天气也不至于到可以穿露背装的程度。
“这是什么啊，秦芸？！”她在镜子前转身，看向镜中仅有一丝细布遮挡的后背。
露这么大一块，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不是你说的，这条低调些吗？”秦芸说。
“靠，哪低调了，你这也不低调啊！”边瑜提着裙角瞪眼说道，“我说的是颜色低调，你当时发这条裙子的时候，可没说后面是露背的！”
“噢，我当时忘记说了，”秦芸说着，伸手将另一条裙子递给她，“我只带了两条，要不你穿我这条？”
边瑜接过另一条紫色裙子，好家伙，露背更大，她更驾驭不了。
“我还是穿回之前那一件吧。”
“对嘛，露一点点，没关系。”
“这哪是一点点？”
“害，偶尔穿一次，没事。”
边瑜：“……”
墨黑的天幕与深沉的海平面在远处交融，白色游艇划开粼粼波光。
边瑜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
秦芸早已飞入甲板的人群，边瑜有些不自在，溜到了自助餐区。
精致小巧的甜点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光泽，海鲜和牛排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她取了块牛排，找了个相对僻静的卡座坐下。
带着咸涩水汽的夜风拂过，初秋的凉意撩起她鬓边的碎发，仿佛一层薄纱轻柔地从背部滑过。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悄然爬上心头。她不动声色地偏过头，眼尾余光敏锐地扫到不远处，好几道目光正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边瑜下意识地垂下眼睫，拢了拢从秦芸那儿顺来的薄纱披肩，指尖调整了一下脸上那副白色狐狸眼罩的位置，让微卷的刘海更多遮挡视线，继续埋头吃东西，带着点躲避的意思。
吧台的调酒师却在这时推过来一杯鸡尾酒，并用眼神示意远处。
边瑜抬眼望去，只见一位男士举杯致意，手腕上劳力士的冷光在昏暗光线下一闪而过。
边瑜就算再迟钝，也明白这是被搭讪了。
她盯着酒单上那些花哨的英文名，它们在她脑中机械翻译后依旧如同天书，只图片显示着华丽外表。但她记忆力不差，清楚地记得，这款酒并不在“无酒精”的列表里。
她抬起脸，扯出一抹礼貌却疏离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然而，“劳力士”先生似乎并不死心，竟直接起身朝这边走来。边瑜的脑中瞬间闪过八百种婉拒台词的中英文版本。
就在这时，身侧的光影倏然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影落座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即便坐着，也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
深蓝色的西装包裹着身形，同色系的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气质很年轻，与先前那几个徘徊者截然不同。
昏昧的灯光下，边瑜莫名地从这人身上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熟悉感。
未等她细想，腕上的手环突然传来“嗒”一声轻响，伴随细微的磁吸震动——这人竟毫不犹豫地，将那颗代表“心动”的磁石，直接扣在了她的腕带上！
她甚至还没看清这人。
这场邮轮派对规则独特：登船即蒙面，除最初签到外，全程不得摘下面具，严禁透露真实身份。每位嘉宾腕上带着特制手环，并持有一枚独一无二的“心动磁石”，也被称为“heartbeat”。
如果遇道心动的人，可将磁石赠与对方。
他送出之前，都不需要先聊两句吗？
她满心疑惑，下意识地抬眼，目光撞进面具后那张眼睛里。短短几秒的对视，她仿佛在那双眼睛里读到了某种欲言又止的情绪。
那人却先一步移开视线，转而投向远处正欲走来的“劳力士”。眼神瞬间变了，不再是刚才的模糊，而是升起了冷光，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但远处那位显然觉得为了一杯酒招惹这样一位存在，不太划算，迟疑片刻，终究是悻悻然地调转了方向。
清冷的月辉洒落，给他的面具镀上一层银边。
那点莫名的熟悉感……
或许，因为帅哥总有些相似之处？
“Florida.”他转头对调酒师开口，声线低沉微哑，像是刻意压低了原本的音色。一杯泛着橙红光泽、饰以青柠和樱桃的饮料很快被推到边瑜面前。“这款无酒精。”
边瑜微微一怔。会细心到主动规避酒精的男生，应该不轻浮吧。
倒也不一定。
她低声道了谢，用吸管轻轻搅动杯底的冰块。
身侧的男人沉默得如同深海，这静默让边瑜有些无所适从。
“……那个……”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指尖点了点腕间多出来的那颗小石头，“你……应该清楚送这个是什么意思吧？”她轻轻晃了晃手腕，磁石在手链上轻轻摇曳。
男生手肘撑在桌上。边瑜似乎看到他紧抿的唇角，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嗯。”
“那你知不知道，”边瑜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提醒的意味，“这东西，只能送出去一次？”
潜台词再明白不过：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知道。”
他的三个字，打断了她的猜测。
边瑜还是有点不确定，忍不住追问：“活动才开始不到半小时，你搞懂规则了吗？”
“嗯，很清楚。”
他的声音混在背景乐中：“就是，对你心动。”
吧台的光线昏黄暧昧，煽情的旋律恰到好处地将这四个字包裹，宛如一句告白。
边瑜脑子里瞬间炸开一串硕大的问号：？？？大哥！满打满算我们认识都不到十分钟好吗？
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缓缓朝她这边倾斜。鬼使神差地，边瑜也抬起了手腕，隔着薄薄的空气，迎了上去。
“叮——”
玻璃杯壁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响。
边瑜垂下眼睫，就着吸管抿了一口冰凉的饮料，酸甜的气泡在舌尖炸开，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刺激：“那你的心动来得挺仓促的。”
他也抿了一口，目光穿透了昏暗的光线，望向她：“遇见你也有挺久了。”
边瑜心头无声地翻了个白眼：从登船到现在满打满算半小时，这也能叫久？
花言巧语。
她将目光飘向远处舞池摇曳的人影，过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地转回头，语气带着点调侃。
“你下一句，该不会要说什么‘我对你一见钟情’之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