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副惊魂未定的模样,配上那身一丝不苟的职业套装,反差强烈得有些可爱。
秦宥一个没忍住,低笑出声。
“不许笑!”边瑜闭着眼喊道,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好,不笑,不笑了。”秦宥嘴上应着,可那笑意却明晃晃地漾在眼底,藏都藏不住,“快了快了,马上就结束了。”
边瑜本想狠狠瞪他一眼,奈何实在不敢睁开眼睛,只能勉强眯开一条细缝。
视线模糊间,却意外捕捉到秦宥侧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紧绷……他手腕上那个智能手环,正闪烁着醒目的红光。
狗东西!
原来他也不是完全不怕嘛!
终于,矿山车伴着最后一声“哐当”轻响,稳稳停住。边瑜如蒙大赦般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要瘫软在座椅里。
秦宥就镇定多了,利落地解开安全扣,憋着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瘫软的她:“怎么,起不来了?”
“我得缓一缓。”边瑜有气无力。
他忍着上扬的嘴角,提醒道:“该下车了,后面的人还等着呢。”
边瑜这才扭过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控诉:“你还说!要不是你非要拉我玩这个……刚才谁信誓旦旦说不恐怖的?”
秦宥笑了笑:“确实不恐怖啊……”
“还不恐怖?快吓死我了!”
看她气得脸颊鼓鼓,秦宥终于敛了笑意:“好了,别气了。”
见她不买账,他语气软了下来:“对了,我刚看见那边有家冰淇淋店,看着不错。走,请你吃一个,给你压压惊。”
“哄小孩呢?兄弟,我今年二十!不是三岁!”边瑜没好气。
“知道你不是小孩啊,”秦宥眉头微挑,话锋一转,逻辑清奇,“但门票钱都花了,光坐个矿车就生气了,多亏本?”
这话术哄不哄得了小孩她不知道,但确实戳中了边瑜的死穴。
边瑜终于同意,跟着秦宥绕过高耸喧闹的娱乐设施,穿过一条挂满卡通玩偶的七彩拱廊,然后踏着彩色地砖小路,最后在花坛找到了小吃店。
这条路边瑜毫无印象。秦宥仅仅来过一次,却记得分毫不差。要是让她自己走,八成会迷路。
小店窗口上挂满了各式冰淇淋的图片。
秦宥侧头问她:“要什么味道?”
她几乎没犹豫:“原味。”
秦宥向店员要了两个原味。
接过递来的冰淇淋,边瑜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仿佛要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这无辜的甜筒上。
秦宥看着她“凶神恶煞”的吃相,又忍不住低笑:“吃个冰淇淋都这么凶,小心冰到牙。”
“再笑信不信我糊你一脸!”边瑜举着冰淇淋作势要凑过去。
秦宥立刻夸张地捂住脸:“别!我不笑了,你慢慢吃。”
两人沿着林荫小道漫无目的地走着。秦宥在前,边瑜捧着冰淇淋小口小口地吃着,不知不觉就跟上了他的步伐。
“吃完了?”秦宥回头问,目光落在她手里空荡荡的蛋筒壳上。
“嗯。”边瑜把最后一口蛋筒塞进嘴里,目光随意扫过旁边的项目介绍牌,“这什么……?”
话音未落,秦宥已经动作利落地将那张印着“Fast Pass”的卡片塞进了工作人员手里。
“冲天……赛车?”边瑜念着牌子上的字,反应过来,“等等!”
边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看清工作人员已经在卡上划掉了使用机会时,眼睛都瞪圆了:“快通卡只能用两次!你怎么这就用掉了?!”
秦宥一脸理所当然地朝身后乌泱泱的长队示意:“这队伍没半小时排不下来,现在不用什么时候用?这个绝对好玩,信我。”
恰在此时,一阵强风伴着游客的尖叫从身后呼啸而至。只见一辆设备沿着近乎垂直的轨道直冲云霄,带起的风扬起了边瑜的碎发。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那陡峭轨道,声音都变了调:“……你说的好玩,该不会……是指这个吧?”
“对啊。”
“我不坐!绝对不坐!”她一边说一边后退,脸上写满了“拒绝”两个大字。
秦宥长臂一伸,精准地捞住她的手腕:“诶,跑哪去?”
“不行!这个太高了!太可怕了!你放过我吧!”边瑜拼命挣扎。
“别那么抗拒嘛,”秦宥循循善诱,“再给你买冰淇淋,双份?”
“大哥!我不是小孩!冰淇淋就想收买我?”边瑜撇嘴。
秦宥朝身后望不到头的队伍抬抬下巴:“你看这火爆程度,说明物超所值。”
“再值也不能拿命玩!”边瑜斩钉截铁。
秦宥慢悠悠地晃了晃手里的快通卡:“这卡花了三百块,只能用两次。不玩的话,你退我一百五。”
边瑜炸毛:“凭什么!我不服!”
“不服就掏钱。”秦宥摊开手掌。
“不掏!”边瑜捂紧自己的小包,斩钉截铁。让她掏钱?不如要她的命!秦宥刷的卡,凭什么她买单?她的钱包比她的命还硬!
两人正僵持不下,旁边一个刚被妈妈系好鞋带的小豆丁,仰着天真无邪的小脸,奶声奶气地对边瑜说:“姐姐,这个可好玩啦!不要害怕哦~”
边瑜:“……”
她这是……被一个穿开裆裤的给鼓励(鄙视)了?
秦宥在一旁,直接笑出了声。
妈妈牵起孩子的手离开,温柔的声音飘过来:“宝宝最勇敢了对不对?”
“对!”小孩响亮地回答。
秦宥转过头,嘴角噙着欠揍的笑,学着小孩的腔调:“姐姐,你勇敢吗?”不等边瑜发作,又补刀,“不要害怕哦。”
边瑜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够了,”她咬牙切齿,视死如归地一点头,“走!趁我没反悔!”
秦宥脸上立刻绽开得逞的笑容,推着她的肩膀就快步往里走。
列车进站,秦宥目标明确,拉着边瑜直奔最后一排:“来点更刺激的!”
“不!我不坐后面!”边瑜惊恐地挣扎。
等她挣脱时,前面的座位早已被其他游客占满,只剩最后一排的座位。
秦宥已经坐定,好整以暇地朝她歪了歪头,一副“请落座”的架势。
众目睽睽之下,边瑜实在不想当显眼包,只能硬着头皮,一脸悲壮地在他旁边坐下,心里的小人已经在捶地哀嚎。
列车启动,加速攀升。尖叫声此起彼伏。边瑜的手紧紧抓着座椅的扶手,心提到了嗓子眼。
“啊啊啊——!”
“放我下去!救命!”
“秦宥你个混蛋!我再信你我就是狗!”
她紧闭双眼,死死抵住踏板,嘴里语无伦次地嚎叫着,一刻不停。
秦宥被她这副模样彻底逗笑。
“不是,不能这样噢……”她口齿不清地嘟囔着。
“睁眼看看嘛,”他还在笑,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风景还不错……诶,那边有鸟……”
“鸟你个头!我都要飞出去了!”边瑜依旧死死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像在念保命的咒语。
凑近一听,全是“呜呜呀呀”断不成句的低喊。
矿车在陡峭的轨道上疾驰俯冲,剧烈的颠簸让人几乎要脱离座椅。一个急转弯,巨大的离心力将她狠狠甩向秦宥那侧,半边身子都撞进他怀里,散落的长发拂过他挽起袖口的手臂,带来一丝微痒。
疾风呼啸,他带着笑意的调侃断断续续钻进她耳朵:“人生总得试试,张开双手,感受风的速度……”
边瑜气得想打人,什么时候了他还在这上情怀,偏偏她的手却像焊在扶手上:“秦宥!你再说话!信不信我……啊——!!!”
列车毫无征兆地猛然冲下,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攫住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尖叫冲破喉咙。
“啊,放我下去……够了够了!”
“我再也!不跟你!出来玩了!!!”
眼前的景象飞速变换,她根本来不及分辨,只觉得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当车子终于彻底停稳,边瑜只觉得双腿灌铅,软得站不住,灵魂似乎还飘荡在刚才的云霄之上。
秦宥解开安全带,侧过脸看她,眼底还残留着兴奋和笑意:“怎么样?够刺激吧?没骗你吧?”
“滚!”边瑜转过头,呛咳了几声,狠狠剜了他一眼,声音沙哑,“这鬼东西……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坐了!”
她撂下狠话,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把秦宥远远甩在身后,背影都透着浓浓的怨气。
秦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努力想绷住脸,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指缝间泄露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边瑜越想越气,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
“唔!”秦宥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撞在她身上。
“嘶……你干嘛!”边瑜捂着被撞疼的肩膀,气恼地瞪他。
秦宥也被撞得懵了一下,揉着胸口:“不是你突然停下的吗?”
看清她气鼓鼓的样子,那点笑意又涌上来,他识趣地退开半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我的错,没看路。”
“你从刚才就一直在笑!笑一路了!有什么好笑的!”边瑜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
他摸了摸鼻子,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笑也犯法啊?太霸道了。”
“你明明自己也怕得要死!还装!还笑我!”边瑜戳穿他。
秦宥眉梢一挑:“谁怕了?我可不怕。”
“骗人!我都看见了!”边瑜笃定地指向他的手腕。
秦宥微怔,下意识抬手看去——
智能手环的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条峰值记录:174bpm。
铁证如山。
他难得语塞:“……这个,不能说明是害怕……”
边瑜追问:“不是害怕,那是什么?”
秦宥抿了抿唇,目光闪烁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哼,嘴硬。”边瑜小声嘀咕,带着扳回一城的得意。
不得不承认,这一番惊魂动魄下来,虽然丢了半条命,那些堵在心口的郁结,竟也奇迹般地随着尖叫消散了大半。心情莫名地松快起来。
她又去玩了几个温和的项目,旋转木马、小火车之类。秦宥在一旁调侃她是“跟小朋友抢地盘”,脚步却始终跟着。边瑜懒得理他,玩得自得其乐。
下午四点多,热度已收敛许多,阳光斜斜地穿过枝叶,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边瑜钻进一处冷气充足的室内游戏馆避暑。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项目,最终停留在射箭区的规则牌上。
秦宥跟进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微微倾身:“想试试吗?”
边瑜没什么精神地摆摆手:“不玩了。”
“嗯?”秦宥有些意外,刚才她兴致还挺高,“怎么了?”
她轻轻抿了下唇,声音带着疲惫:“脚疼。”
秦宥将目光沉了沉,落在她的高跟鞋上,这才发现她脚后跟被磨得微微红肿。
“都磨成这样了,你怎么一声不吭?”
边瑜微微抬起一只脚,想缓解疼痛,可另一只脚也磨得生疼。
“第一次穿这个鞋,有点不适应。我想着没那么严重,应该能撑得住。”
秦宥眉头紧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