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齐聚南萧

南萧谷。

夜静山空,云流月出。苍凉疏光洒漏林间,照亮了蹒跚身影。

风乍起,吹晃树梢,异响惊扰周遭,鸟儿振翅翻飞,当锐利眼神锁定住熟悉的黑斗篷,又速归于巢。

叶七和叶八在那身影左右劝说不止。

“老前辈医道高明,叶八甚是佩服。若有前辈指点,三生有幸……”啰啰嗦嗦总说不到重点。

而叶七只反反复复提醒着一句:“治好人便能出谷。”

出谷?

晚了!

他转动脑袋,悠哉道:“老夫自有安排。”

叶七瞥见人手拉胡子抬头思索,知他又在打歪主意,“敢对我师父不利,定会付出代价。”

代价?

这些年被囚的光阴算不算!

他狠狠呵斥:“小白眼狼!这是求人办事之态?”

叶八赶紧劝阻,“前辈勿恼,勿恼。”

他矫装怒容,“哼!回屋!”

叶七莽撞地推走叶八,“我扛也给你扛去!”

“轻狂!”皮子痒了是吧!他打开肩上所挎药箱,瓷瓶叮铃咣啷,找寻一番,终在对方上手前拿出瓶毒粉,作势要撒。

叶七吓得急速后退,前次沾到的痒痒粉可是帮他褪去好一层皮。

叶八照样难以靠近,想到床上病患,壮胆放声安抚,“前辈气量非凡,大人不记小人过,勿与七哥计较,”却提及关键处,“都怪古籍晦涩难懂,我学艺不精,力不从心,忘忧那毒本解了,可症状……”

“毒解了?”

叶八被打断,迷惑追问:“前辈?”

“忘忧解了!”那瞬间,沉寂多年的心仿佛再次跃动。

人却忘了行动。

叶七抓住机会,一把夺过毒瓷瓶,反手扔向叶八,抢下药箱,扛人上肩,飞奔而去。

叶八小心翼翼接住瓶子,如获至宝般塞进腰包,再捡起药箱,快步跟随。

叶七对自身速度极为自信,以致忽略了肩上僵硬。到达竹屋后,一松手,人就坠地,还滚了两圈。

计广思:“……”

叶七盯着躺尸不动的人,惊觉他此次安静的过分,既未呼喊,也不挣扎,稀奇古怪。

未过两秒,他满血复活,又扭又喊,“哎哟!哎哟!腰断了……”

“师父……我未曾用力。”叶七惶然无措。

叶八使足了劲才将人拽起,为其看伤。

“啊!疼!”一碰,他就叫,还不断催促叶八:“回屋!背我!”

无人理他。

他渐渐消停。

计广思算是客气,“先治病,他病好之时,便是你出谷之日。”

“哈哈哈哈……”仰头大笑完,又破口大骂,“伪君子!白眼狼!可惜了一身好功夫!”他瞅向叶七,“教出来的徒弟也不是好东西!”

计广思无动于衷。

叶七也早听惯了他的谩骂。

只要不产生实质伤害,他们都睁只眼闭只眼。

幸得其中有位和事佬。

“前辈,请您帮忙解毒。”叶八恭恭敬敬地搬来座椅,扶人坐下,又礼数周全地泡茶端水。

他勉强熄灭怒火,专注正事。

眼看他开始把脉,三人屏息凝神……

“此毒……”明明解了呀?他说不下去了,求助叶八,“给我描述病情。”

“服下解药后,昏迷三日,模糊四日,断断续续醒了一月……毒素已清,记忆却未找回,最令我费解的,他似乎陷入了幻觉……今夜,更是平白无故地晕倒了,我看不出任何病症……”

见人皱眉发呆,叶八小声唤他:“前辈?前辈?”

“喊什么!都滚出去!”

在计广思示意下,叶七和叶八出了门。

“某个人还有脸站这儿?”

计广思坐于一旁,明显一副要与他交流的架势。

“青朗,八年了吧。”

“是啊,白眼狼。”

“我们能否好好谈谈?”

“白眼狼还会讲人话?”

计广思作罢,还是不绕圈子了。

“若能治好他,宝藏许你带走一半。”

青朗愤愤不平,怒极反笑,“尚不论我如何带走一半,先说说多少是一半?嗯?说话啊!多少是一半?”

计广思攥紧仅剩的左手,“自不会亏待你。”

青朗注视着床上“病人”,正要开口将计广思支走。

叶八匆匆跑进屋来,“谷主,不好了!”

“何事惊慌?”

叶八递出黑迷林出口处哨探传回的字条,“有外人擅闯进谷。”

计广思变了脸色,墨雲微追来了?来得真快。

“青朗,你向来识时务,安心为他诊治。”离去前,又回身道:“我欠你的,日后会加倍奉还。”

“嘁!滚蛋!”

一时间,屋内寂然无声。

青朗抚顺乱发,理齐衣裳,待仪容得体后,向前伸手,捏紧了床上之人鼻头,“醒醒,别装了。”

龙湦立即睁开黑亮的双眼,闷声问:“你怎知道我醒了?”

青朗真心实意笑得开怀,“你又悄悄眯眼偷看。”

“我哪有?你看错了。”龙湦利落爬起,轻手轻脚走至门边,将耳朵贴上了门框,留心听着门外动静。

“龙湦?”青朗喊道。

他转眼望来,“嗯?”

“没事。”青朗看不出他有何变化。

他们已分别十年啦。

连重逢都措手不及。

青朗回想起几月前在凤凰山庄再见他时的震撼。

不单为他的容貌气质。

给丁易加高鞋底时,是真想感慨,那精致的小太子竟长成了这般大个子。

模样虽变了,人也依旧讨喜。

青朗懊恼,叶八若是肯多透露一句是为凤凰山庄少主易容……他肯定不会如此邋遢,高低都得梳洗打扮,起码身上穿的破旧衣服要换下。

“龙湦?”青朗首次喊出这名字。

“对啊,这位高手如何称呼?”

“青朗。”

龙湦眉飞色舞地拱手,“多谢青前辈。”

青朗点头回应,并在心中认可,现在有礼多了……笑得这般真诚,应该不会介意自己像个乞丐吧。

易容过程中,身边的人儿不再欢腾,只安静地等候,结束了,才兴奋开口:“前辈真厉害!这本身能教我吗?”

“随时能教,拜师可愿意?”幼时,你可不情愿。

“愿意!十分愿意!”龙湦难掩激动,他师父排成队都能横跨东院了,再加一个也无妨,反正他娘不介意。

何况这是真高手!

听闻青朗同意,立于半边监视的两位嫉妒了。

叶七没好气地制止,“话怎如此多!”

龙湦毫不示弱,“嘴长我身上,我想说就说,你管的着!”

叶七苦着脸退让,“我没说你。”

龙湦又替青朗反驳,“嘴长他身上,他想说就说,你管的着!”

“……”叶七说服自己闭了嘴。争辩无益,徒伤身体。

叶八则满脸失落,在南萧谷求了多年,前辈都一直不肯收徒。

那日,青朗和龙湦聊得甚欢。

黑斗篷们也看得极紧,叶七和叶八更是寸步不离。

好不容易出谷,青朗本想摆脱控制,联络摘星楼之人,总要赌上一次,残了或者死了,任凭天意,可……有人还在等他。

不能冒险!必须确保全身而退。

得知龙湦想去南萧谷,他助了一臂之力。

龙铃玥从他们这里骗走的,总要归还。

只是如今,青朗仍在疑惑,他这记忆到底是否恢复了?

他看不出任何变化。

龙湦面对青朗的打量毫不怯懦,“咱们将看守的黑斗篷骗进来,我逐个击破。”

当务之急,先逃出谷。

另一边,计广思等在谷口,与擅闯者头目打了个照面。

两人都为此次碰面而惊讶。

“计广思?你竟还活着?”诧异的目光扫过对方右手,转变成欣喜,“手断啦?”那定是没从前厉害了。

叶七抢先一步指责,“敢对我师父不敬!”

师父?尘逍露出嫌弃,为墨雲微鸣不平,“这收徒的眼力是越发差了。”

计广思拦住叶七,淡淡试探:“当年只收了雲微为徒,不肯教导你武艺,所以一直怀恨在心?”

尘逍敢于承认,“是啊。你让我在阿微面前丢尽颜面,我早想报复你了。”

计广思知晓,尘逍自玉染绾病逝就入了石山门,而南萧谷与石山往来密切,他作为石山门堂主,找到这儿情有可原。

但,他……“有何贵干?”

“我要断肠草。”尘逍带了不少人来,气焰嚣张,“无需阻拦,我等自行进去寻找便可。”

计广思一挥手,谷中涌出无数黑斗篷,乌泱泱成片。

叶七首当其冲,“厚颜无耻!南萧谷是我师父地盘,谷主不允,岂容你擅闯?”

“一个自封的小小谷主……”尘逍对前方黑影丝毫不惧,“还真把南萧谷当成窝啦?”

叶七赤手空拳,几步迎上前挑衅,“敢不敢与我决斗?”

“行啊,让我看看你配不配当他师弟。”

两人相斗。

双方剑拔弩张。

明月高悬。

躲在巨石背面的龙湦和青朗找到绝佳视角,看上了戏。

龙湦摘下面巾,用斗笠扇风,始终气定神闲。

青朗被这份从容感染,推了推身旁,“你说他们谁更厉害?”

龙湦摩挲下巴,“叶七。”

“为何如此笃定?”

“我打不过他。”

“……”青朗不明其中逻辑,又问:“意思是你能打赢尘逍?”

龙湦信心百倍,“当然!”

为何如此笃定?难道……

“你和尘逍之前交过手?”

“没有。”

青朗也摇头,华露曾说,尘逍虚伪又狡诈,他不禁在心里怀疑,龙湦可能打不过……

“哎!”龙湦突然小声叫起。

分神的青朗忙追问:“怎么了怎么了?”

龙湦眼中好似溢出光彩,“尘逍被打了一拳!”

青朗不解,高兴啥呢?

“尘逍要是被赶走,他们可就回来收拾我们了。”

“没办法,谷主一定会赶走他。”

“为何?”难道……龙湦知道谷里藏着宝藏?

龙湦笑眼弯弯,挡着嘴道:“断肠草全被我拔光了。”

他刚到巨石后,就听见尘逍扬言要断肠草,哼,有本事来找他抢啊。

青朗无法发泄情绪,转头翻了个白眼。

才将头转回,龙湦已愤懑拍上他肩膀。

“嘶!”青朗痛呼出声,“又怎么了?”劲还挺大。

“过分!尘逍居然使暗器!”

青朗望过去,正好目睹尘逍被叶七一脚踢飞。

龙湦扔下斗笠,痛快鼓掌,“好!踢的好!”

青朗泄愤般回击旁边胳膊,“小点声!”

谷口处,喜来和乐来的欢呼与称赞掩盖了后方动静。

失败的尘逍抹净嘴角血迹,起身后,反而阴恻恻地发笑。

喜来和乐来停下庆祝,同时指向中间的叶七大呼:“七哥!你的嘴!”

叶七捂住胸口,青紫的唇边霎时淌出黑血。

叶八震惊之余,即下定论,“中毒了!”点穴、喂解毒丹、看诊、对症用药,一气呵成。

尘逍漠视叶八的行为,笑声渐大,越靠越近,“自不量力!等死吧!”

计广思因谷中藏有秘密,忍气暂时放过了尘逍,怒问:“你要断肠草做甚?”

“解寒毒,救阿微。”

阴沉的声音响在山谷中格外清晰。

闻此一言,躲在巨石背后的两位皆不淡定了……

黑迷林里。

石英宝带着胖头和两名石山门弟子迷了路。

胖头累得气喘,“公子,尘逍他们……怎么出去的?”

一弟子抱怨,“我们总是走着走着就回到这里,这棵树我不久前才刻过记号。”

另一名弟子转过半圈,踢向此树背面,“这棵,我也刻过。”

胖头分别看完树上所刻的不同符号,止不住后悔,“公子,我不该来拖后腿。”因顾及他的速度,他们才跟丢了尘逍。

两名弟子并无埋怨,都表示:“我们是自愿跟随门主。”

石英宝冷静地环顾四方,安慰三人,“尘逍拉拢了黑斗篷带路,而黑斗篷行迹诡异,我们跟不上也正常。怪我,到南云山便该止步。”

“公子,现在怎么办?”

石英宝抬头看天色,风清月朗,今晨便要起雾了,“沿路返回。”这林子在阻止他们继续深入。

胖头跟着他家公子仰看上空。

头顶枝桠交错缠绕,阴森扭曲,伸展的枝干上恍惚布满圆叶,月光映照,却闪烁出黑眸冷光。

胖头惊吓不已,“啊!眼睛!好多眼睛!”

因此一喊,石英宝方才看清,原来树上栖息着数以万计的鸟。

“公子……这鸟不会吃人吧?”胖头哆嗦着身体。

石英宝告诫道:“勿轻举妄动。”

在他们被蓝鸟恐吓之际,另一伙人已进了黑迷林入口,置身于石英宝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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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云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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