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卫生间是干湿分离的,虽然安杰站在洗澡间里,虽然浴室的玻璃是磨砂的,安杰还是吓了一跳。
“夏扬!”他喊了一声:“你干嘛呢!”
夏扬懵懵地抬头,打量了一下浴室,发现了安杰,他一只手摸摸后脑勺,一只手指指下半身。
“你敲门啊倒是!”安杰无语。
夏扬还晕着,嘟囔了一句不知道啥,就旁若无人地开始解裤子。
“喂!”安杰还来不及阻止,已经听到水流声了。
“你大爷,夏扬。”他无奈骂了一声,什么也做不了,因为浴巾也都挂在外面。
只有花洒的水声和那啥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人呢?”安杰匆匆洗完,出来就喊人:“出来,赔偿我精神损失费奥。”
他找了一圈,发现夏扬在窗户边儿,用窗帘裹住自己,蹲在那儿打盹儿。他无奈,走过去蹲下,摸摸那颗脑袋。
“你干嘛呢?”看见夏扬了他的语气就变得温柔了。
夏扬睁开眼:“冷。”
安杰把夏扬拖到沙发上,把旁边的空调盖毯给他一整个包住。然后去给他倒热水。
“头疼吗?想吐吗?”他盘腿坐在地毯上,仰着头看夏扬捧着热水杯。
夏扬瑶瑶头。
“还冷吗?”
夏扬又摇摇头。
他从毯子里伸出手来,够安杰的手。安杰把手递过去。夏扬抓住安杰的手,放在自己小腿上,按了按,然后咧咧嘴。
“疼?”安杰问。
夏扬点点头。
“怎么会疼?”安杰一边问,一边撩起他的裤腿,刚掀起来一点儿,安杰就看到淤血的痕迹,他把裤腿撸起来,发现整个小腿都是肿的,淤血的面积几乎盖住了一半。
“这怎么弄的?你怎么不早说?”
“摔的,”夏扬揉揉眼睛:“我不好意思,跟别人说。梯子太高了,我一晃神,踩空了。”他说话声音很小,感觉没什么力气。
“不好意思跟别人说,好意思跟我说啊。”安杰忍不住吐槽。
“我记得你有随身带的跌打药,因为你老扭着腰。”夏扬嘿嘿一笑。
“你可真行,又蹭吃蹭住,还蹭药。”安杰去找了药拿过来给他。
“用我给你涂不?”安杰问。
夏扬点点头。
安杰呵呵了一声,又盘腿坐下,开始一点一点给夏扬抹药。
“你说咱这行,身上也是动不动青一块紫一块,你可别像我落下毛病。”他一遍低着头涂,一边说:“要是我不来怎么办?也不知道自己去买药,也不知道找别人借?”
“我这不是,等到你来了嘛?”
我知道你肯定会来的。
听了这句话,安杰抬起头,夏扬也正好在看着他。
“谢谢安老师。”夏扬明朗地笑:“我没什么朋友,谢谢你来看我。”
安杰没有立刻说话,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听到这句话的感受,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夏扬每一次真诚的谢谢,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总是漏掉的节拍。
他不懂,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很开心。
他开心夏扬永远对他信任、对他真诚、对他不掩饰,这是多么宝贵的事情啊。
“哦,你没什么朋友哪,”安杰挑挑眉,故意逗他:“但还有很多小姑娘追?”
“啧啧,”夏扬立刻说:“这是两码事儿哦。”
看来即使醉酒,脑子也还算清楚,像个脑子清楚的小孩儿。
见过撒酒疯的,见过伤心流泪的,见过糊里糊涂的,还第一次见喝醉了就变臭屁又爱撒娇的小屁孩儿。
安杰带着这个小孩洗了把脸,漱了口,冲了脚,给他换了他的衣服。
夏扬乖乖的也不说话,只是东倒西歪地站不稳。
“你睡床上,我去外面。”安杰重新把他带回卧室,给他盖好被子,又起身拉好窗帘。
夏扬舒服地在被窝扭了几下。
“床头有水,半夜醒了多喝水。手机给你充这儿了。”
夏扬点点头,依然瞪着眼睛看他。
“困了吧,小帅哥。”安杰干脆坐在床边地上,视线正好根夏扬侧躺着平行,他看着他:“睡吧,明儿还要继续惨遭社会毒打呢。”
灯没开,安杰就这么看着夏扬,夏扬一下一下地眨眼睛,慢慢地、安心地睡着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睡熟了,安杰还在看着他。
他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理所应当。
为什么才认识没多长时间,可以这么毫无防备地相处就像认识多年,不可思议。
可是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能get,我的每一个行为你也都能理解,彼此无须多言,又理所应当。
夏扬啊,夏扬。
你要好好干,我也要再强大一些,到那时候,不必再受别人的牵绊,我们都能去做想做的事情。
今晚你醉了,我也醉了,发生的这些美好,都谢谢那一杯酒吧。
成年人的世界里,总是没有太多空隙做停留,闷着头就往前走,无法细细地审视自己。成年人的感情更是再也不像少年时那般非黑即白,甚至找不到一个明确的开始。每一个成年人都变得成熟且懦弱,活在自己的舒适圈中,又祈祷能够有新鲜且安全的元素进入,又觉得圈外都是麻烦事。
如果此刻,我的圈破开了一点缝隙,也许你就会整个涌入。
说不害怕是假的。
但是,成年人说话,总是喜欢加一句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