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医院的时候,毋钦鈴跑前跑后地挂号、缴费,又熟门熟路地领着我去做各项检查。
抽血窗口前,我盯着护士手里闪着寒光的针头,指尖不受控地蜷缩起来,整只手都在发颤。
护士捏着我的手腕找了半天血管,第一针下去偏了位,殷红的血珠渗出来,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泪瞬间就涌到了眼眶。
毋钦鈴一直站在我旁边,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我那只没被扎针的手,他的掌心很暖,带着一点干燥的温度,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毛毯,他低声说:“别怕,很快就好。”
那点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稍微压下去了我心里的几分慌。
做完常规检查,医生看着单子,又问了我几句近况,沉吟半晌才说:“你这情况,还得加个胃镜。最近是不是总胃疼反酸?空腹来做才准,明天一早过来吧。”
我愣了愣,才想起出门前,我啃了两口包子,我不知道今天会被送来医院检查,不知道要空腹这回事。
毋钦鈴闻言,立刻转头问医生:“那今晚能在医院附近住吗?她现在伤口发炎,来回跑不方便。”
医生点头说可以,又叮嘱了几句空腹的注意事项。
毋钦鈴应着,掏出手机就开始查附近的酒店,末了又怕我住不惯,补充了句:“或者去我那套房子,离这儿就两站路,比酒店舒服。”
我摇摇头,小声说不用麻烦,他没再劝,只是把我的检查单子仔细收进文件夹里。
当晚我们在医院附近的快捷酒店住下,毋钦鈴出去买了粥和清淡的小菜,看着我小口小口吃完,又把医生开的消炎药拿出来,盯着我服下才放心。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胃里隐隐作痛,头也昏沉得厉害,偶尔还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毋钦鈴似乎也没睡熟,听见我的动静,轻声问要不要喝水,我含糊地说得空腹才行,他沉默了一会儿,到我床边握着我的手,说我在这里,你疼可以掐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毋钦鈴就叫我起床,带着我去医院做胃镜。
胃镜室门口的椅子上坐满了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忐忑。
叫到我的名字时,我的腿都软了,毋钦鈴扶着我走进诊室,先喝了一瓶药水,护士又递给我一小瓶麻药,让我含在嘴里。
麻药的味道又苦又麻,呛得我直皱眉,毋钦鈴站在旁边,帮我拍着背顺气,低声安抚:“忍忍,一会儿就过去了。”
躺到检查床上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发抖,手心全是冷汗。
医生拿着胃镜管子走过来,我看着那根细细长长的管子,眼睛瞪得老大,呼吸都变得急促。
毋钦鈴被拦在外面,只能隔着玻璃看着我,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眼神里满是担忧。
管子插进喉咙的那一刻,剧烈的恶心感涌上来,我忍不住干呕起来,眼泪混着鼻涕一起往下掉,喉咙像是被火烧一样疼。
我想挣扎,却被护士按住了肩膀,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体,胃里翻江倒海,连带着伤口也隐隐作痛。
我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向窗外,毋钦鈴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双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他没办法进来帮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承受这些痛苦,我能想象到他心里的焦急,可我连一句“我没事”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那些尖锐的不适感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那几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直到管子被拔出来的那一刻,我才瘫软在床铺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毋钦鈴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进来,他没说话,只是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我擦去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碰疼了我,指尖擦过我的脸颊时,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没事了,没事了。”他低声重复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在我最狼狈不堪的时候,他没有一丝嫌弃,只是这样安静地陪着我。
胃镜结果出来,是慢性胃炎,疼痛和抑郁症躯体化反应有关。
医生拿着单子,眉头皱得很紧:“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几处伤口化脓发炎,得先消炎换药。另外,从检查结果和你的症状来看,你这是轻微的抑郁症躯体化反应——是不是经常忍不住哭,手会抖,还会头昏、胃疼?”
我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医生说的这些,我每天都在经历,原来这不是“矫情”,是真的生病了。
“这反应刚开始,及时干预会好很多,后续最好再做个心理评估,平时多注意休息,别太劳累,也别受刺激。”医生把单子递给毋钦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尤其强调了要保持情绪稳定,不能再受刺激。
毋钦鈴把单子收好,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好像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带我去换药室,护士揭开我伤口上的纱布时,我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毋钦鈴没看我,大概是怕我觉得难堪,只是站在旁边,帮护士递着棉签和碘伏,偶尔低声说一句“再忍忍,马上就好”。
他
的声音很稳,却奇异地能安抚我紧绷的神经,我咬着唇,硬生生扛过了那段钻心的疼。
换完药,他又去药房给我拿了消炎的药和胃药,蹲在走廊的椅子上,一笔一划地在药盒上写着用法用量,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晚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寒意。
我裹了裹身上的校服,胃里因为吃了药,已经不那么疼了,头也稍微清醒了点。
毋钦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天色,犹豫了一下开口:“我家在这边有套房子,我一个人住,离学校也近,你现在这样,回去也不方便,先去我那住几天,等伤口好点,再回去,行吗?”
“我……”我犹豫了,手指绞着校服的衣角,心里乱糟糟的。
我跟他才认识没几天,不过是几面之缘,就这样去他家住,会不会太麻烦他?
而且我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实在没脸去麻烦别人。
“别想太多。”毋钦鈴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我爸妈都在国外,姐姐在外地做事业,家里就我一个人,多你一个也不麻烦。
而且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换药,没人照顾不行。”
我看着他,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一点嫌弃,也没有一点怜悯,只是单纯的想帮我。
那眼神像一束暖光,穿透了我心里积压了很久的阴霾,胃里的暖意又涌了上来,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有人愿意把我从那个冰冷的地方拉出来,哪怕只是暂时的。
“谢谢你。”我小声说,手还是有点抖,却比刚才好多了。
“不用谢。”毋钦鈴笑了笑,伸手帮我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指尖轻轻的,带着一点温柔的触感,“走吧,我带你回去,家里有热饭,你肯定饿了。”
我们走在路上,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几分草木的清香,没那么冷了。
头也不那么昏了,胃里的疼也缓解了不少。
我看着他的背影,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心里那块一直冰冷坚硬的地方,好像慢慢暖了起来,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这是只有真正做过胃镜的人才懂的痛,大家一定要身体健健康康的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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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光好像照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