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裹着蜜糖般过了几日,韦薇眼底的笑意从未淡去,每天都像泡在阳光里,提起沈砚舟时,语气里的甜几乎要溢出来。她依旧会拉着沈之安分享心事,讲他们课间的小互动,讲他送她的小礼物,讲所有人都羡慕的甜蜜,沈之安只是安静听着,眉眼温和,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一点点收紧了心。
他不是无端敏感。
是连续三次,在放学的路口,看见沈砚舟和江沐禾并肩走在一起,姿态熟稔自然,手臂相碰时没有避让,笑意是韦薇从未见过的松弛与亲昵。
是江沐禾递给他的水,他顺手接过就喝,连客气都没有;
是两人低头说笑时,距离近得过分,像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是他手机屏幕亮起时,置顶闪烁的对话框,清清楚楚写着——沐禾。
他悄悄观察了很久,每一次都看得清晰。
原来从一开始,所谓的一见钟情、双向奔赴,不过是一场精心的敷衍。
沈砚舟和江沐禾,早就认识,关系早就很好,好到超越了普通朋友。
韦薇,不过是恰好出现、恰好被表白、恰好被捧在手心的那一个,沈之安指尖攥得发紧,心底翻涌着压抑的疼。
他不想打碎她的欢喜,可更不忍心看她像个傻子一样,捧着一场虚假的甜蜜,越陷越深。
那天傍晚,乌云压得很低,风裹着凉意,一场大雨将至。
韦薇还在兴高采烈地说着沈砚舟明天要带她去买甜品,沈之安忽然停下脚步,叫住了她。
“韦薇。”
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你离沈砚舟远一点,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韦薇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你什么意思?”
“他和江沐禾,关系一直很好,好到超出普通朋友,从一开始就是。”沈之安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克制,“我看见好几次了,他对你的好,不是真的。”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凝固,韦薇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不是委屈,是生气。
她攥紧书包带,声音带着颤抖的怒意:“沈之安,你是不是一直都看不惯我和他在一起?你是不是嫉妒我?”
“薇薇……我没有。”沈之安眉心微蹙,想解释,却被她打断。
“你就是!”韦薇的声音拔高,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从一开始我喜欢他,你就安安静静地看着,现在我们在一起了,你就拿江沐禾来挑拨我们,你就是见不得我开心!”
“我没有挑拨,我说的是真的,江沐禾他……”
“我不信!”
豆大的雨点忽然砸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地面,瞬间淋湿了两人的头发与肩膀。冷风卷着雨丝,刺骨地凉。
韦薇往后退了一步,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眼底满是失望与愤怒:“我以后再也不要听你说话了,也不要和你一起回家了。沈之安,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转身,冲进雨幕里,背影单薄又倔强,没有回头。
沈之安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全身。
他没有追,没有喊,只是静静地站在雨中,背脊依旧挺直,可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翻涌着克制不住的疼与无力。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他明明是满心满眼的保护,明明是怕她受伤,明明是最不想看见她难过的那一个。
可最后,却被她当成了恶意,当成了嫉妒,当成了破坏她幸福的坏人。
他不怪她。
他只怪自己,来得太晚,守得太静,爱得太沉默。
更怪自己,亲手打碎了她最宝贝的欢喜,哪怕初衷,全是心疼。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视线,也淹没了少年那句轻得被雨水打散的低语。
“我从来……都不是嫉妒你。”
我只是,舍不得你受一点伤害……
韦薇冲进雨里,一路跑,一路掉眼泪。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顺着下颌往下淌,她却半点都不觉得冷,只觉得心口又闷又烫,全是被人冤枉、被人破坏幸福的委屈。
她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沈砚舟那么好,对她那么温柔,怎么可能骗她。
江沐禾不过是他的同学,怎么就被沈之安说得那样不堪。
一定是他嫉妒。
一定是他见不得她开心。
明明之前一直安安静静陪着她,明明一直都那么温和,为什么偏偏要在她最幸福的时候,说出这么难听的话,非要打碎她的一切。
韦薇越想越难过,眼泪混着雨水,怎么擦都擦不完。
她不想回家。
一回家,说不定就会碰到沈之安。
她不想再看见他,不想再听他说任何话,一想到他那句认真又冰冷的提醒,她就浑身发颤,满心都是失望与愤怒。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她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拐进了另一条路——
她要去表姐家,她只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躲开沈之安,躲开所有让她不开心的事,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待一会儿。
走到表姐家门口时,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颊,嘴唇冻得发白。
门铃一响,门一打开,她看见表姐的那一刻,所有强撑的倔强瞬间崩塌。
“表姐……”
她声音哽咽,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能不能……在你这里住几天?”
表姐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拉进门,拿干毛巾裹住她,急着问她怎么了。
韦薇却只是摇头,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只埋着头,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气沈之安多管闲事。
气他胡乱猜测。
气他破坏她好不容易得来的甜蜜。
更气自己,明明那么相信的幸福,被人一句话搅得满心慌乱。
她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信。
只想躲起来,躲开那个让她又痛又乱的雨天。
窗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敲打着窗户,声声沉闷。
韦薇蜷缩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抱枕里,哭得累了,也困了。
她依旧坚信,是沈之安错了,是他嫉妒,是他恶意挑拨。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哭到最后,心里除了怒意,还悄悄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轻发涩的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