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在课桌上洒下斑驳的光点,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窗外蝉鸣绵长,将盛夏的慵懒揉进每一寸空气里。韦薇握着笔,指节微微用力,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轻轻飘向前方第三组的位置。
沈砚舟正低头转着笔,侧脸线条利落干净,额前碎发被风轻轻掀起,偶尔和身旁的陆星辞低声说笑,声音清朗明快,连随意的动作都带着少年独有的张扬耀眼。他是人群里最容易被注意到的那类人,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课堂上被老师点名时从容的回答、课间被同学围在中间的热闹,都像一束明亮的光,轻易就能抓住所有人的目光,也包括韦薇的。她飞快收回视线,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轻轻跳了几下,指尖微微发烫,连握着的笔都有些不稳。她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着眼前的数学题,可那些复杂的公式与符号,却一个都进不了脑子里,眼前反反复复,都是方才沈砚舟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扬的模样。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份悄无声息的心动,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某次语文课,他被老师叫上讲台念作文,声音干净明亮,落在安静的教室里,轻轻敲在她的心尖上。
也许是体育课自由活动,他打完球,随手把外套搭在栏杆上,风掀起衣角,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手腕,阳光落在他汗湿的额发上,晃得人移不开眼。
又或者,只是某次课间,他在走廊里与她擦肩而过,无意间轻声说了一句“借过”,气息清淡,她便慌慌张张低下头,心跳乱了整整半节课,这份心思很轻,很软,很小心翼翼,像藏在书页最深处的花瓣,不敢轻易示人,只安安静静地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她没有说过喜欢,没有主动靠近,甚至没有勇气和他多说一句话,只是一场属于少女一个人的、青涩又胆怯的暗恋。
是看见他会下意识紧张,听见他的名字会猛然走神,会在人群里第一时间寻找他的身影,会因为他无意间一句客气的问候,偷偷开心一整节课,会把所有细碎又忐忑的心情,一字一句,悄悄写进带锁的日记本里。
直到课间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苏晚栀一转身,撞了撞她的胳膊,眼底带着点了然又促狭的笑意。
“喂,韦薇,老实交代,你刚才又在偷偷看谁呢?从上课到现在,我都看见你往第三组瞟了不下十次了。”
韦薇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尖,她慌忙用书本挡住半张脸,强装镇定地摇头:“我没有,我只是在看窗外的云而已。”
“还嘴硬。”温知予也轻轻转了过来,她性格温柔安静,说话声音软软的,却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薇薇,我都看见了,你刚才盯着沈砚舟发呆,笔都停在纸上好久没动了。”被两个最要好的闺蜜同时戳破心事,韦薇再也藏不住,只好慢慢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校服的衣角,声音细若蚊吟,轻得几乎要被周围的喧闹盖过去:
“我就是……就是有点在意沈砚舟而已。”
只是在意,只是喜欢,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
没有告白,没有牵手,没有任何明示暗示,只是少女心底,悄悄冒出来的、柔软又胆怯的欢喜。
苏晚栀看着她这副紧张又羞涩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取笑,也没有阻拦,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认真又温柔:“我就知道你动心了,傻丫头。喜欢就喜欢,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只是你要记住,别把自己藏得太深,也别太委屈自己,不管怎么样,我和知予都会站在你这边。”温知予也立刻点头,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又安稳:“对,我们陪着你。要是你想和他说话,不敢的话,我们也可以陪你一起。”韦薇鼻尖微微一酸,心里又甜又涩,满满的暖意慢慢漾开。她轻轻“嗯”了一声,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上扬了一点。
不远处的位置,陆星辞正勾着沈砚舟的肩膀,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下午的篮球赛,说着对方球队的实力,说着要投进几个三分球,沈砚舟随口应着,眉眼间满是少年意气,完全没有察觉,身后有一道悄悄望向他的、柔软又胆怯的目光,更不知道,自己成了一个少女,整个青春里最小心翼翼的秘密。
而在更靠后的位置,沈之安始终安静地坐在那里,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书本与习题册。他依旧是那副清淡沉默、与世无争的模样,周身像隔着一层淡淡的雾,不参与喧闹,不加入议论,只是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只是没人看见,在韦薇轻声说出在意沈砚舟的那一刻,他指尖握着的笔,顿了一瞬,墨色在纸上轻轻晕开一个小小的圆点,又很快被他不动声色地遮掩过去。他没有抬头,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依旧安静地垂着眼,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察觉,什么也没放在心上。
上课铃很快又响了起来,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绵延不断的蝉鸣,缠缠绕绕,将整个午后都泡得柔软又绵长。韦薇强迫自己低下头看向课本,可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轻飘飘往斜前方飘去。
她不敢看得太久,只敢飞快地瞥一眼,便立刻收回目光,心脏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怦怦地跳个不停。她看着沈砚舟笔直的背影,看着他随手将额前的碎发撩上去,看着他低头写字时手腕轻转的弧度,连他指尖握着的那支黑色水笔,都在她眼里变得格外好看。
苏晚栀坐在她旁边,轻轻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眼底藏着忍俊不禁的笑意,却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悄悄递过来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写着一行秀气的字:别看啦,再看就要被老师发现了。
韦薇脸颊一热,慌忙低下头,在便签背面轻轻回了一句:我没看。
温知予也从前座微微偏过头,嘴角弯着温柔的弧度,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闺蜜心事的包容与好奇。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朝韦薇眨了眨眼,像是在说,我都懂。
她开始悄悄留意起关于沈砚舟的一切。
知道他最喜欢打篮球,每周三下午的最后一节课,都会去操场训练。
知道他上课偶尔会走神,被老师点名时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知道他喝奶茶只喝三分糖,加冰,每次都会和陆星辞一起去校门口的小店。
这些细碎又微不足道的小事,被她一点一点记在心里,像收集着散落的星光,明明微弱,却足够照亮她一整个少女时代的心事。
有时课间,沈砚舟和陆星辞从她座位旁走过,谈笑风生地讨论着球赛与游戏,脚步声渐渐远去,韦薇都会悄悄松一口气,可心里又会泛起一点点淡淡的失落。她多希望,他能停下来,哪怕只是看她一眼,哪怕只是随口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都能让她开心许久许久。
可她不敢。
她甚至不敢主动和他对视,不敢在他经过时抬起头,不敢让任何人发现,自己藏了这么一场小心翼翼、不敢言说的暗恋。
苏晚栀把她的胆怯看在眼里,趁着午休时,拉着她和温知予躲在教学楼后的樱花树下。
“你要是真的喜欢,不如慢慢靠近一点呀,”苏晚栀坐在石阶上,语气认真,“不用一下子说喜欢,就先当普通朋友说说话,也好过你一个人在这里偷偷发呆。”
温知予抱着膝盖,轻轻点头:“晚栀说得对,薇薇你这么好,他一定会注意到你的。我们可以陪你一起,先和他打个招呼也好。”
韦薇低着头,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花瓣,轻轻摇头。
“我不敢……”她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无措,“万一他看出来了,万一他不喜欢,万一以后连偷偷看他的机会都没有了,怎么办?”
她太珍惜这场悄无声息的喜欢了,珍惜到连一点点靠近的勇气都没有,只敢远远地看着,安安静静地守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打碎了这份青涩又美好的心事。苏晚栀和温知予对视一眼,都不再劝她,只是轻轻靠过来,一左一右将她抱住。
风轻轻吹过,樱花簌簌落下,落在她们的发间、肩头,落在少女柔软而忐忑的心上,不远处的篮球场传来男生们的呼喊声,韦薇下意识朝那边望去,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身影。沈砚舟高高跃起,将篮球稳稳投进篮筐,落地后回头和陆星辞相视一笑,少年意气风发,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韦薇的心跳,又一次轻轻乱了节拍。
她不知道的是,在教室靠窗的那个安静角落,沈之安依旧坐在原位。他没有去操场,没有加入喧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指尖握着一本书,目光却落在樱花树下那三个并肩而坐的女孩身上,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没有靠近,没有打扰,甚至没有让任何人察觉到他的目光。
就那样安静地,远远地,看着。
看着她为另一个少年心动,看着她藏起羞涩的欢喜,看着她被两个最好的朋友包围着,笑得眉眼弯弯。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在风再次吹过的时候,轻轻垂下眼睫,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藏在了无人看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