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太阳的霸道与少年的心事
如果说小学时的王劲杰是一团横冲直撞的烈火，那么升入初中后的他，则进化成了一颗精准制导的恒星。他的引力场只有一个中心，那就是张盛。
初一开学的第一天，张盛照例是班里最不起眼的那个。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安静地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像一株在阴暗潮湿角落里野蛮生长的苔藓。周围的同学三五成群地聊着暑假的见闻，没人注意到这个沉默寡言的转校生。
直到班主任老陈领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教室。
“这位是王劲杰同学，大家欢迎。”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王劲杰长得比小学时更高了，眉宇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少年的桀骜与帅气。他单手插兜，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班，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那个身影上。
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王劲杰径直走了过去。
“老师，”他指了指张盛旁边的空位，“我就坐那儿。”
全班一片哗然。那个位置是公认的“垃圾角”，紧挨着卫生工具柜，平时根本没人愿意坐。
老陈愣了一下，刚想劝阻，王劲杰已经一屁股坐了下去，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转头看向张盛，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哟，脏剩，又见面了。”
张盛握着笔的手微微一紧，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从那天起，张盛的“垃圾角”成了全班最热闹的地方。
王劲杰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骚扰者。早读课，他会把自己的牛奶和面包强行塞进张盛手里，美其名曰“长身体”；体育课，他永远霸占着张盛身边的位置，谁要是敢靠近张盛，就会收获王大少爷的一记眼刀；放学后，他更是雷打不动地守在张盛班级门口，直到两人并肩走出校门。
“王劲杰，你不用每天都跟着我。”
某天放学路上，张盛终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王劲杰正咬着根棒棒糖，闻言挑了挑眉：“怎么？嫌哥烦了？”
“不是烦。”张盛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写满了认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身边的朋友那么多，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王劲杰嚼碎嘴里的糖，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他上前一步，逼近张盛，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张盛，你听好了。”王劲杰的声音低沉而霸道，“我想跟谁玩，是我的自由。我觉得你顺眼，我就罩着你。至于什么世界不世界的，老子说了算。”
说完，他伸手揉了揉张盛那头柔软的黑发，转身大步向前走去：“走了，回家吃饭！今天我妈做了红烧肉，特意给你留的。”
张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揉乱的头发，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也许，偶尔晒晒太阳，也不是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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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阳光越是耀眼，阴影就越是浓重。
张盛身上的“烙印”，并没有因为王劲杰的庇护而消失，反而随着青春期的到来，变得更加刺眼。
初二那年，关于张盛母亲是“小三”的流言蜚语，像病毒一样在学校里蔓延开来。
那天是期中考试后的家长会。张盛的母亲因为工作忙，没能赶来。王劲杰的父母倒是来了，他们穿着得体，谈笑风生，是所有人眼中的模范家长。
散会后，王劲杰拉着张盛去操场打球。路过办公室时，他们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谈话声。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张盛，他妈其实是个……”
“真的假的？怪不得那孩子阴沉沉的，原来是家风不正。”
“嘘，小声点，别让王劲杰听到了，他俩不是挺好的吗？”
“王劲杰那是傻，被人家利用了还帮人数钱呢。”
王劲杰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脸色铁青，转身就要冲进办公室。
一只手却死死地拉住了他。
张盛的手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
“别去。”张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颤抖。
“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你！”王劲杰咬牙切齿，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我去撕烂他们的嘴！”
“没用的。”张盛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将自己重新隐入阴影之中，“他们说的是事实。我妈……确实不是个好女人。而我，就是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张盛！”王劲杰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上一辈的错，凭什么要你承担？”
张盛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王劲杰，你不懂。这种烙印，是洗不掉的。你离我远点吧，不然，你也会被他们说是非的。”
说完，他挣脱开王劲杰的手，转身跑开了。
王劲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那天晚上，王劲杰第一次跟父母发了火。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墙上所有的奖状都撕了下来。
第二天，学校里流传出一个新的消息：王劲杰在厕所里把几个嚼舌根的男生揍了一顿，打得对方鼻青脸肿，连老师都拉不开。
张盛听到消息时，正在图书馆看书。他手里的书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他疯了一样冲向厕所。
厕所里一片狼藉。王劲杰靠在墙上，嘴角挂着彩，校服衬衫也被扯破了，但他脸上却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灿烂笑容。
看到张盛冲进来，他眼睛一亮：“哟，来了？”
“你疯了吗？”张盛看着他脸上的伤，声音都在发抖，“为了几句闲话，值得吗？”
“值得。”王劲杰站直身体，走到张盛面前，伸手擦掉他眼角的泪痕，“谁敢说你一句不好，我就揍谁。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凑近张盛的耳边，轻声说道：“张盛，你给我记住了。在我王劲杰眼里，你就是最好的。谁要是敢动你，我就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张盛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王劲杰。
“王劲杰，你是个傻子。”
“嗯，只对你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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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三年，是两人关系发生微妙变化的三年。
王劲杰依然是那个耀眼的太阳，但他所有的锋芒，都只为了照亮张盛一个人。而张盛，也在王劲杰的庇护下，逐渐褪去了身上的阴郁，长成了一个清冷俊秀的少年。
他的成绩越来越好，那张极具欺骗性的可爱脸蛋也长开了，变成了让人移不开眼的精致。开始有女生给他写情书，开始有男生对他投来探究的目光。
这让王劲杰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
高二那年的一个午后，张盛正在教室里做题。一个隔壁班的女生红着脸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和一封信。
“张盛同学，这……这是给你的。”
张盛愣了一下，刚要伸手去接，一只修长的手却先一步截胡了。
王劲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转着那瓶水，脸上挂着看似无害的笑容：“谢了啊，不过他不喜欢喝这个牌子的水。心意领了，东西拿回去吧。”
女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抓起信和水，落荒而逃。
“你干什么？”张盛皱着眉，有些不悦地看着他。
“帮你挡桃花啊。”王劲杰把水扔进垃圾桶，一屁股坐在张盛前面的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你还真想收啊？”
“那是别人的心意。”张盛淡淡地说道。
“心意个屁。”王劲杰突然凑近，双手撑在张盛身体两侧的桌沿上，将他圈在自己的怀里，“张盛，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有主的。”
张盛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王劲杰，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王劲杰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声音低沉而沙哑，“张盛，你看着我的眼睛。你真的只把我当兄弟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张盛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去看王劲杰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我……我去上厕所。”他推开王劲杰，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
王劲杰看着他的背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以前只觉得张盛是兄弟，是罩着的人。可最近，只要看到张盛对别人笑，他就想发火；只要想到张盛可能会属于别人，他就觉得心脏疼得像被刀割一样。
他不想只做朋友。
他想把张盛藏起来，藏在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角落。
这种疯狂的占有欲，让王劲杰感到害怕，却又让他欲罢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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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的那个春天，校园里的栀子花开了。
洁白的花朵挂满枝头，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有些意乱情迷。
晚自习结束后，王劲杰把张盛叫到了操场边的那棵老栀子树下。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王劲杰背靠着树干，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显得有些局促。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紧张。
“张盛。”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张盛站在他对面，月光照在他白皙的脸上，美得惊心动魄。
王劲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把烟扔在地上，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张盛的手。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男生，”王劲杰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如雷，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我希望你喜欢我。”
张盛愣住了。他看着王劲杰，大脑一片空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劲杰已经不管不顾地凑了上来。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张盛猛地回过神，用力推开了王劲杰。
“你疯了！”他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里满是慌乱和不知所措。
说完，他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王劲杰被推得踉跄了一下，靠在树干上。他摸着发烫的嘴唇，看着张盛落荒而逃的背影，突然笑出了声。
“艹，冲动了。”
他蹲下身，双手抱住头，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可是笑着笑着，他的眼眶却红了。
他知道，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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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张盛开始躲他。
调座位、分开吃饭、不再一起回家。无论王劲杰怎么堵他，怎么发信息，张盛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对他避而不见。
王劲杰第一次感到失控的烦躁。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张盛家门口守了一整夜，却只等到张盛母亲冷漠的驱赶。
“张盛，你躲什么？”
某天放学，王劲杰终于在校门口堵住了张盛。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就这么讨厌我？”
张盛低着头，不敢看他：“王劲杰，那天晚上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吧。我们还是……朋友。”
“朋友？”王劲杰冷笑一声，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张盛，你摸着良心说，你对我真的没有一点感觉吗？”
张盛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王劲杰那双痛苦的眼睛，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没有。”他咬着牙，说出了违心的话，“我对你，只有兄弟情。”
王劲杰的手猛地松开。他看着张盛，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好，很好。”他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张盛，算你狠。”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两人的关系，从此变得微妙而僵持。
他们依然在一个班，依然抬头不见低头见，但却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王劲杰身边又围满了人，他依然笑得张扬，依然打架斗殴，只是再也没人见过他对着谁露出那种宠溺的笑容。
而张盛，则变得更加沉默。他把自己埋进书堆里，用优异的成绩来麻痹自己。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拿出那封被他藏在抽屉最深处的信——那是王劲杰高二那年写给他的，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却被他看了无数遍。
“张盛，你是我的。”
眼泪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张盛捂着嘴，无声地痛哭起来。
他不是不喜欢。
他是太喜欢了，喜欢到害怕，害怕这份感情会毁了王劲杰，害怕自己身上的阴影会吞噬掉这颗耀眼的太阳。
所以，他只能推开他。
哪怕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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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高三。
高考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王劲杰的成绩一落千丈，而张盛却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
毕业典礼那天，王劲杰喝得烂醉。他站在舞台上，对着台下的所有人喊：“老子以后要当大老板！赚很多很多钱！”
台下一片欢呼。
只有张盛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知道，他们的青春，就要结束了。
散场的时候，王劲杰被一群人簇拥着离开。经过张盛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张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再见，王劲杰。”他轻声说道。
那个夏天，栀子花开得格外灿烂。
只是，那个陪他看花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