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土地公公

“东西就这些吗?没有少的了吧?”

今天是目黑出院的日子,在病床里和消毒水味共处了半个月,今天终于可以呼吸到新鲜空气了。

目黑避开相多想要帮忙拎东西的手,直接拿着行李就往门外走:“就这些。不重,我自己来。”

意料之外的住院,期间用的多是一次性用品,出院时目黑的行李用一个小塑料袋就能装下。

相多收回手,转过身跟在目黑屁股后面:“得,我还想帮你拎来着。真不用我帮忙?”

“我是没有手吗?”

相多便识趣的转移话题道:“Tina本来说好了一起来接你出院,结果临时有事走不开。一提到Tina我就要说你了。你看看你刚刚出院就找Tina帮你对接。”相多把手搭在目黑的肩膀上接着说,“好了伤疤就忘了疼是吧?医生都说了你这是因为过度劳累引起的。过度劳累懂不懂?我已经跟Tina说好了,你在家在休息两天,下周一再去上班。以前我就没管你,你倒好把自己照顾到医院里面去了。”

已经请了假,目黑也就只好再在家休息两天。他扒开相多放在肩膀上的手说:“你怎么跟老妈子一样?不过这段时间还是麻烦你了,回头请你吃饭。”

相多闻言眯着眼睛笑了笑:“跟我还客气啥?我要吃城东那家最贵的牛排!”

相多跟着目黑回了家,目黑住的还是家里的老房子。有些年头的破旧小区,哪哪都不方便,但是目黑还是一直住在这。

推开房门,目黑下意识地拿起放在玄关的逗猫棒,顿了顿才放回原位。

相多犹豫半天还是开了口:“目黑,小狸的骨灰还在宠物殡葬馆,下午我带你过去取。我们再去考察下哪块宠物墓园合适,我陪你一起送小狸一程。”

目黑这次没有扒开相多放在肩上的手,嗯了一声。

下午相多陪着目黑到了宠物殡葬馆,相多跟工作人员核对了信息,工作人员便拿了一个小小的罐子和一张装在相框里的照片走了过来。

“请问是小狸的家人吗?”

“是的。”

目黑不知道手是怎么抬起来的,工作人员把骨灰盒和照片放在手上的时候,他感觉不到任何重量。两只胳膊里的血液仿佛不再流动,只剩下腐烂的躯壳。

“谢谢……”目黑紧紧地把它们抱在怀里,和抱小猫的动作一样,只是今天的小猫很乖一动也不动。

目黑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就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过了有一会相多才走近,拍了拍目黑的脊背说:“走吧。”

等两个人走到视野宽阔的山头,相多指了指宠物墓园的一角:“你觉得这块怎么样?旁边有树。这边的山上的风景真得很好,小狸以后可以无忧无虑,漫山遍野地跑。”

目黑没有回答,只是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周围。这次没法征询小狸的意见,目黑就自作主张地跟工作人员说:“就这块吧,能给它遮阳避雨。”

工作人员把墓坑挖好后,目黑才把怀里的骨灰盒一点点挪开,手臂上被搁得留下红红的痕迹一点点清晰起来。他把小狸放在了最中间。接着跪坐在地上,把新翻出来的泥土一把一把地铺在上面。山间的风吹得人眼睛有些疼,于是挂在睫毛上积攒很久的泪珠再也支撑不住,滴落在泥土里。被高高筑起的防御墙,因为蝼蚁挖出的小洞,就那么一个小洞,而崩塌。

虽然书里总说眼泪是宣泄的方式,但是孩童时期的目黑就觉得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他并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他也曾争取过哭的权利,但是不管自己怎么哭,哭得多么伤心,母亲都不会仁慈地给予他多一分的关注。于是经历过无数次绝望后,成年后目黑几乎没有再哭过,忍到极致也只是眼尾泛着红晕。但是现在真的好累好累,比连续工作二十个小时要累的多,他累到记不起来哭是没用的东西了。

“对不起……是我……是我没有照顾好你……”目黑混着哭腔的声音打着颤,双手还在不断地将四周的泥土往中间拢着。

“对不起……我一点用也没有……”目黑的指甲缝里满是泥土,顾不上这么多,他用手背拂去泪珠,“我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等到工作人员把墓碑立好,目黑把口袋里小狸最喜欢吃的猫粮跟小狸最爱玩的玩具拿了出来放在墓碑前。

“小狸,你在那边乖乖的。在那边要健健康康的,一定要幸福。”即使那个幸福没有我,你也要幸福。

一直在墓前呆坐到工作人员提醒、一直到想不出新的想对小狸说的话、一直到哭红的眼睛发酸。相多才搀扶着抱着小狸照片的目黑离开。

“目黑,我看导航有写这边离玄禾观很近。”相多隔着后视镜看了眼出了墓园就没再说话的目黑,“就是首都很有名的道观,我记得之前有跟你提起过。听说许愿很灵的,要一起去看看吗?”

目黑靠在车窗上的脑袋因为“许愿很灵”这四个字才动了动,抱着照片的手才紧了紧。

“嗯。”

于是相多在导航上改变目的地,AI人声说着:“全程四公里,大约需要十四分钟。”

相多帮目黑拉开车门:“走吧。”

目黑就这样抱着照片跟了过去。

“车最多只能开到这里,往山上去还是得走一段路。我这里有水,渴了随时找我拿。”

首都是平原地形,玄禾观所在的山其实也就是个海拔一百多米的小土坡。走了几分钟,俩人便来到了道观。

大部分都游客都在往山下走,这个点观里的人不多,目黑眼神空洞地参观着道观。

相多拿着香跑了过来:“目黑,给,这是给你的。前面就是主殿,我们先去上点香。祈福牌我先帮你拿着,等会你把想写的写上,我们去挂到侧殿古树上。”

目黑接过香,相多的手没有收回:“我先帮你拿着照片,你去上香。”

见目黑没有动,相多补充道:“我就站在你旁边,不走。”

目黑这才不舍地把照片交给相多短暂保管。

玄禾观的主殿位于山顶正中央,踏过木制的门槛往里走,三座神仙像矗立在那里。蜡烛发出的火红色的光反射在黄铜像上,经过岁月沉淀的铜像被镀上淡淡的红晕,显得很是庄严肃立。

目黑大概看了下木制说明牌,上面写着:三官大帝。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之类的话。

目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通常对于神仙佛主之类的秉持保留态度。即使这么想,但是听说“许愿很灵”便还是来了。

目黑把香点燃,跪在坐垫上。闭上眼睛停了很久,才睁眼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把香插入铜像前的大鼎正中央。

相多没有催促,跟着目黑走到侧殿前的古树旁。古树周围被围了一个很小的圈,粗壮的枝桠上几乎每一片树叶旁就挂着一个祈福牌,祈福牌迎着风拍打在一起,奏响着名为希望的乐章。

目黑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踩着专门挂牌子的梯子,很轻易就越过大部分祈福牌,把自己的那个挂在没什么祈福牌的枝头。

那个写着:健康幸福的祈福牌成为众多希望中的一小个。

挂好祈福牌,相多来了个电话,道观庭院嘈杂声不断,和目黑打好招呼,他就往旁边走了走,接下电话。

目黑眺望着谷风拂过的祈福牌,隐约感觉古树旁边的侧殿有些光亮,目黑转过身走了进去。

侧殿这个时候没有人。殿中间立着一个不大的铜像,看一旁的告示牌上写的是:昭旸仙翁。

奇怪的名字,目黑没有听过。刚才上香的主殿供奉的三官大帝,名头很大,对道教不了解的目黑都有听说过,但是眼前这个仙翁确实是不清楚。

目黑想得很认真,铜像前的烛火被风吹得拉长忽明忽暗的都没有察觉。等到听到水滴滴落的声音,目黑才回过神。

难道下雨了?目黑心里这样想着。

可是雨滴的声音是这种水滴打在水面荡漾起的涟漪声吗?

刚要转头看看门外天气,听到脚步声,目黑以为是相多,就想要伸手拿回照片。

“小伙子,是你在叫我吗?”

目黑的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就听见很陌生的声音,目黑从记忆库中找不到对应的人,于是他顺着跟前人的鞋子向上看去。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很普通的牛仔裤配卫衣,很普通的长相,是那种从小到大好像在人群中看过很多次的长相。

目黑没有搭理他,一心只想找相多拿回照片。

正要跟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目黑修长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直接停住,动弹不得。

“是你在叫我吗?”男人重复了一遍。

目黑的鸡皮疙瘩瞬间暴起,他仍然强装镇定道:“我……我都不认识你。”

男人摸了摸不存在的长胡子,笑着说:“可是我认识你,是你把我叫醒的。”

“妈呀闹鬼了!”目黑一整天的情绪波动很大,双腿的无力感又在疯狂地叫嚣着,被吓傻的目黑失措地说道,“我根本都不认识你,你说话别这么神乎,我家小狸才走,别搞啊!”

只见男人弯着食指想在目黑头上敲敲,尝试无果:“低头,我敲不到。”目黑哪敢反抗,只能低下头任由男人在自己头上连敲三下。

心满意足的男人说道:“我乃此座道观的仙翁,昭旸仙翁。”

闻言,目黑诧异地指着铜像问:“那个铜像?”

“那只是凡人供奉我的铜像,你面前的我便是真身。”

目黑发现还是双腿还是动不了,尴尬地问出口:“所以呢?我可以走了吗?”

“善信勿急,我其实是来助你一臂之力的。”

“可是……可是你有什么用?你很强吗?为什么你被供奉在侧殿,而不是主殿?”话在前面跑,目黑的魂在后面追。说错话的目黑懊恼地咬了咬唇。

还好男人并没有理会目黑,只是接着说:“我乃此观特供仙翁,仅此一个道观!”

“哦!”

见男人脾气很好,目黑思索片刻反问道:“我看过《西游记》所以你是土地公公?专门只管这一个小道观的?”

男人不满意地呵斥道:“呸呸呸,什么土地公公?是昭旸仙翁。”

“请善信随我来!”

想质疑的话还没等到开口,目黑却发觉眼前的空间在极速的扭曲,殿中燃起的烛火像是一个黑洞,把房间的四个拐角连同整个房间内部的一切全都吸收进去。空间的扭曲引起空气快速流动形成刺骨的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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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养交换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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