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楚楚拎着药箱匆匆赶到，映入眼帘的是客厅的一地狼藉，忍不住惊呼一声，“天呐，这里是发生了什么？”
阮嘉迷迷糊糊睁开双眼，语气中带着些许歉意，“抱歉，打扰你的休息时间了。出了点意外，不得不寻求协会的帮助。”
韩楚楚将他扶起，检查他的外伤，“说什么见外的话，我们在协会共事这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只是······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阮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冷静地向她阐述自己的判断，“我好像延迟分化了。”
韩楚楚帮他清理好手心的玻璃碎片，打上绷带，检查完腺体，才扶着他回到卧室。
“你的判断没错。多数人在14-18岁之间完成分化，少数体质特殊的人会提早分化或延迟分化，你现在25岁才分化成omega确实很少见。”
阮嘉点点头，“是有点打乱我的计划，能帮我先打一针抑制剂吗？临近毕业事情有点多，我不想耽误进度。”
“你男朋友呢，他不是alpha吗？”
阮嘉对此没有隐瞒，“我们已经分手了。”
韩楚楚想到了客厅的场面，没再继续问下去，她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冲他解释，“可以是可以，但有些提示我还是得例行地对你完成事先告知。”
阮嘉作为协会志愿者对于这种流程再熟悉不过，也不会为难她，“我知道。分化初期信息素水平不稳定，普遍会出现抑制剂无效或排异反应，待发q期稳定后才能判断个体对于抑制剂的反应程度。”
韩楚楚点点头，打开药箱准备药剂，“你的第一次发q期马上就要到来，现在无法判断会持续多长时间，如果抑制剂无效的话会非常痛苦，最有效的方式是找一个匹配度高的alpha对你进行安抚或者临时标记。”
阮嘉伸出手臂，等待抑制剂的注入，“我应该能撑得住。”
“好吧。那我也顺便帮你请一周的假吧，你这周就好好在家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等等，为什么要请一周？”
“你这个状态，一周能够适应恢复就不错了，你不会还想着今天刚分化明天就回学校吧？”
阮嘉这才有些着急，“我······我最多能接受三天······”
韩楚楚被他的自信给逗笑了，“根据我的经验，你的第一次发q期至少持续两周，我前脚走，你后脚就能昏迷三天，半个月内还可能会不定期发q，请一周的假已经很保守了，后面还要持续观望你的状态。”
阮嘉有些痛苦地皱起眉头，他可以忍受生理上的痛楚，但难以忍受自己的时间被无意义地占用，计划被频繁地打乱。想到未来半年内都会因为不稳定的信息素扰乱计划，余下的生命里不知道要为无法逃避的生理问题预留多少时间，他的内心涌起一股不安与急躁。
未来半年，几篇实验成果要收尾，就业去处还没决定，毕业手续还没办完，还有陈知遥的纠缠，每一步都容不得差错。
他想到了一个短时间内能想到的最一劳永逸的办法，“帮我抽一管血吧，我要申请信息素匹配。”
韩楚楚带着血样离开后，阮嘉果然陷入了昏迷。
他的意识昏昏沉沉，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外界的声音，是手机规律振动的声音。
费劲力气打开手机，阮嘉收到协会官方的通知信息，“恭喜您！已为您匹配到契合度98.9%的alpha，请选择确认匹配对象或继续匹配？”
98.9%——已经是极高的匹配度了，足以高效地帮助他克服许多问题，更要紧的是，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继续匹配了。
后颈的腺体肿得更厉害了，他的身体也在渴求更多，房间内弥漫着浓烈的青柠味，是他没有闻过的味道，或许是自己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扩散开了。
颤抖的手指毫不犹豫地点击界面，选择了“确认”。
界面加载一秒后发生变化，“您已完成确认，对方确认中，请耐心等待······”
阮嘉强撑着意识不断刷新界面，一边祈祷对方作出与自己同样的选择，一边在思考如何与对方解释自己一见面就渴求信息素的情况。
手机支撑不住地砸在床上，阮嘉被惊得的回过神来，匆匆拿起手机继续刷新。
界面宣告了他的幸运，对方也很快点击了“确认”。
协会自动发来对方的基本信息。
阮嘉来不及细看，便迫不及待地找到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一阵忙音后，无人接听。
他有些失落和茫然，正准备鼓足勇气再拨过去，一个刚刚记过的号码拨了过来。
陌生的男性嗓音透过通讯电流传来，“你好，我是陆雨泽，请问是阮嘉吗？”
阮嘉开口，声音嘶哑，“对，我是。”
“方便现在见面吗？”
阮嘉现在脑子转得有点慢，他准备了好多开场白都毫无用场，只能顺从地应答，“方便······但又不是很方便······”
对面沉默了，阮嘉赶忙解释道，“抱歉，我现在信息素不太稳定，可否来我家里见面？”
“好，地址发我。”
挂断电话，阮嘉将地址发过去。还觉得不可思议。
将手机放在耳边，阮嘉努力保持着清醒，他不知道对方多久会来，甚至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半路反悔，但已经没有其他的解决方案了。理性驱使他作出了当下自认为最正确的选择，剩下的只能交给感性，他将所有的信任与希望全都寄托在了一个尚未谋面的陌生人身上。
在双眼支撑不住快要闭上的时候，门铃响了。
混沌的大脑再次运转起来，想判断自己是不是高热引发了幻听。
手机与铃声交替响起，阮嘉迟钝地接起电话。
“我到你家门口了，可否帮我开个门？当然，如果信任我的话，可以告诉我密码。”
阮嘉张了张嘴，对方的话让他别无选择，这时候自己去开门反倒显得有失信赖了。未来终究要一起生活的人，阮嘉只能试着去突破边界感。
“060310”
阮嘉从床上坐起来，静静地听着门锁发出“滴”的一声，有人走进客厅，沉重的脚步朝着卧室越来越近。
出于礼貌，他觉得自己应该开门迎接一下对方，哪怕是卧室的房门。
他握着门把手轻轻一拧，对面举起来敲门的手落了空。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大年轻的男性alpha，黑色的风衣挺阔有型，仿佛在阮嘉面前笼罩了一层阴影。阮嘉抬头正撞上对方微微低头的目光，他的眼睛很好看，鼻梁高挺，投过来的眼神深邃又专注，让阮嘉觉得似曾相识。
片刻后，对方露出了绅士般的笑容，“抱歉，没有打扰你吧？”
阮嘉回过神来，眨眨眼睛邀请他进门，“没有。是我麻烦你跑一趟了。我刚完成分化，还在第一次发q期，需要alpha信息素的安抚来帮我尽快平稳度过，才匹配到了你。”
陆雨泽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的房间，抓取到了重点，“第一次？”
阮嘉对此十分坦诚，“是的。我分化的确实比较晚。”
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还是决定趁着现在清醒表达清楚，“虽然初次见面就探讨这些问题有些冒犯，但我想通过协会申请匹配的人应该都是各有所求的。我的个人资料想必你也已经收到了，我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有太多的时间独自熬过这段适应期，所以我希望有一个固定伴侣可以在我不稳定的时候，帮助我尽快恢复正常。同样，你的需求我也会尽量满足。”
房间中陷入了难捱的安静，阮嘉抬眼看向正在沉思的陆雨泽，“陆先生，您的需求是什么？”
陆雨泽回头望向他，不以为意地回答道，“家里催得紧，我不想联姻，所以想自己匹配一个。”
这个需求听起来并不难满足，阮嘉觉得自己应该能胜任，“你放心，我会尽量配合的。”
陆雨泽对此没有回应，只是再次将话题转移到了阮嘉身上，“看起来你的需求更加迫切，需要我做什么？”
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阮嘉有些难以启齿，他感到自己的脸颊烧得更加厉害了，“第一次发q期，抑制剂似乎没有起效，论文中说最有效的缓解方式是永久标记，其次是临时标记······当然，匹配度高的信息素高浓度安抚也是可以的······”
陆雨泽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不自在，他一步步靠近，皮鞋的鞋尖抵住阮嘉毛绒绒的拖鞋，带着外面冷气的大手抚上阮嘉的脸颊，阮嘉被激得打了个冷颤，有些仓皇地退后几步，险些被自己给绊倒，被陆雨泽一把揽住腰稳住了身形。
手臂搭在陆雨泽的肩头，低沉的声音尽在耳边，“脸这么烫，看来是真的要发q了，那你需要哪一种缓解方式？”
近距离地接触让阮嘉不可避免闻到了陆雨泽身上好闻的气味，是雪松的味道，让他心安，又让他渴求更多。他熏熏然被人引导着，迷迷糊糊应答着，“我不知道······我都可以······”
被阮嘉脸颊暖热的手轻轻下滑，微微抬起他的下巴，阮嘉抓住陆雨泽胸前的衣领，被迫仰着头急促地呼吸着，眼神陷入迷离，发出无意识的呢喃。
陆雨泽低着头打量了他片刻，还是大发慈悲地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
扑面而来的气息像是给濒临溺水的阮嘉输送的氧气，让他得以喘息，重回陆地。他紧绷的心猛地一松，倦鸟归巢般瘫软在了陆雨泽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