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壹并没有在床上颓废多久，她下午六点还约了余雯雯吃饭，原本她是不打算化妆的，但一想到许和也住这栋楼，她每次出门都有几率碰上他，林念壹就燃起了斗志，想着刚才许和乌黑丰盈的头发，衣冠楚楚的模样，她的妆不知不觉就浓了！
也没有穿原来打算穿的卫衣配牛仔裤，而是从自己还没有收拾的行李箱里，翻了又翻。
最后出现余雯雯面前的时候，穿着卫衣牛仔裤扎着简易丸子的余雯雯都愣住了。
两人约在一家干锅蛙店，落座后，余雯雯给她倒了杯茶水，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
“林念壹你这样穿人家会以为你是我长辈的。”说完她就趴桌上笑了。
俩人从上了不同的大学后越来越少的碰面，时间的隔阂在这熟悉的笑声中似乎消弭不少。林念壹在这一刻相信了余雯雯说的，欢迎她回来T市！
十几度的天气，林念壹穿了条烟灰色修身毛衣裙，长度只及大腿，蹬了一双漆皮靴子，包裹到小腿，线条流畅，还搭了一个在她看来十分贵重的黑色挎包，是林念壹唯一的一个名牌包，她妈妈送的，品味可想而知多有年龄感了。
“你不是不喜欢这个包吗？怎么背上了，还有你这穿的什么呀，冻死你去！”
林念壹罕见地没有还嘴，脸上甚至还流露出一丝不自信。刚才来的路上还有些生气，她准备好了，电梯里却没碰上许和，现在听余雯雯这样说，又有些庆幸没有碰上他了。
穿成这样，坐姿自觉就要端正，她也很累，还有，为了弄这个漂亮的鸡毛掸子头，光是视频教程她都看了快十遍了。出门时，对着镜子，还自觉看起来像个事业有成的成熟女人了，被余雯雯这样一说，又怀疑起自己来。
不过她看了一眼余雯雯的小学生卫衣，觉得她的评价实在没必要当真。“我这叫成熟，都二十四了，你还成天穿你那小学生卫衣，这样的品味还好意思说我？”
两人你来我往拌了几句嘴，到上菜了才消停下来。
俩人吃了东西，说话就没那么多戾气了，话题朝着友好和平的方向发展。
余雯雯问起她打算什么时候找工作，需不需要帮忙，她姑父的公司有跟林念壹专业对口的工作，不过工资开得很低，比之S市少了一半不止了。如果林念壹需要的话，她就去跟姑父说说。
林念壹觉得工资低于预期，更不想让余雯雯为了她欠人人情，就摆摆手，跟她说工资太低了，不去。余雯雯也了解她，点点了头，结束了这个话题，又聊了聊今年结婚的同学，八卦得不亦乐乎。
吃饱了之后，林念壹摸着下巴听余雯雯讲她最近吃到的瓜，却是心不在焉，她想跟余雯雯说她碰到许和了，但是又不想太刻意地提起，怕余雯雯会觉得她还旧情难忘。
其实她哪会旧情难忘，只是平生费尽心思追到的初恋，结果被甩了，心里有些不甘而已。如果，她能在许和面前扬眉吐气一回，或许这不甘就没了，管他许和是功成名就，还是好事将近，其实也都跟她没关系了，毕竟，当年他们分手，也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是许和看不上她始于颜值的喜欢，觉得她浅薄，不喜欢她了而已。
想着想着，她就晃了伸，等余雯雯停下嘴，手掌往她眼前晃了晃，嘴角扬起来骂她“我说你怎么听到孙丹都没反应呢，走神走多久啊？”
林念壹来劲了：“孙丹？她什么瓜？”
余雯雯没跟她计较走神的事，一脸给人分享一手八卦的兴奋“她亲哥，不是叫什么六爷的吗？扫黑扫进去了，就最近的事！上次班上有同学看见她搬家呢，从别墅搬出来，听说家业都罚没了，还要交罚款，不知道搬哪儿去了！”
林念壹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扫黑，脑子里就浮现今天在车库的画面，定格在许和一身衣冠楚楚西装皮也遮掩不住的，雪白脖颈上的那只青色的翅膀。
“那许和呢？”
“许和？他早跟那伙人散了吧，当年河对岸的那片城中村拆迁，他家拿了不少拆迁款...”余雯雯沉浸给她科普许和的发家史中“总之就是这样了，大差不差，他那几年拿着钱跟着亲戚做了一年包工头，后面做建材，生意做的不小，前两年听说投资了酒店，亏了，这两年又转到什么家居电商去了，成大人物了估计，跟咱们这种普通人有壁了，吃不到他什么瓜了。”
余雯雯说到许和的时候一直拿眼睛觑着林念壹，见她脸上并没有反感的表情才顺着讲下来。“我以前就想跟你说的，看你一直不提的，以为你不想听到他的消息，就没跟你说了。”她小声说。其实除了这个原因，余雯雯不敢提的最大因素是，他们俩当年不明不白地分手后，许和确实是越混越好的，林念壹没跟她说过，当年分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90%确定，是林念壹甩许和，毕竟当时他们的条件有目共睹，许和除了一张脸，什么都没有，而她姐们，初中情书就按叠收了，家境，学历，人品，各方面那是许和这样的跳着都够不到的。
甩了的前男友发达了是怎么样一个体验，用脚趾想想也不会太好。
林念壹很是成熟大方地耸了耸肩，不是很在乎地说“我ok啊，他就算明天结婚请我我都ok，早就过去了。”
听她这样讲，余雯雯不敢再讲许和了。
真的过去了的林念壹此刻应该会毫无芥蒂地一起痛骂那个不识好歹的许和。
把话题拐回到她们俩都痛恨的，曾经让她们夹着尾巴渡过了三年高中生活的孙丹。俩人夹了之后倒是没有受过她什么针对了，她有了新的针对对象，是她同班的一个女生，成绩稳定在年纪前五，也不知怎么得罪孙丹了，在宿舍时被偷拍了一组高清照片发到了贴吧，文案用词，和当年写林念壹的帖子如出一辙的恶毒。
那女生后面似乎就退学了，有说她辍学后面嫁人了的，也有说她换了个城市继续上学后面考了很好的学校的，并没有一个十分清晰确定的结局。
林念壹对她的遭遇感同身受，她整个高中因为那些荒唐的传言都没有交到朋友，只是她也是幸运的，当时有余雯雯这样愿意陪她一起被孤立的死党，有个心善后面还对她百依百顺的男朋友。
对于那个女孩的结局，她选择相信后面那版。
俩人吃完饭，林念壹送余雯雯回她公司宿舍。
而后林念壹按照下午调查好的，去了家附近的一个工业园区，准备暂时把她的车在这里停几天。反正现在她妈也开始烦她了，她准备先找工作 再在公司附近找房子。
而后她打车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林勤做好了饭，正把菜摆上桌，她近几年工作清闲了不少，也正因为此才一天到晚地有心思琢磨女儿的事，说心里话，林念壹想她忙一点。
她把包随手画在玄关的置物架上，弯腰换鞋，皮鞋有些紧，她又蹲下来拿手压了一下脚后跟才脱下来。
“回来了都不知道说声妈我回来了，整天往外跑，我这儿是旅馆是吧，还在那磨蹭啥呢？”
林念壹手一顿，走过去看了一眼桌上菜色，标准的三菜一汤“妈，我今天跟余雯雯在外面吃了饭的，你怎么还做了我的？”
“吃了？吃了你不会跟我说一下啊！”林勤皱起眉头，她脸上有长年累积的威严，不笑的时候就很严肃，要是再板起脸就更有压迫性了，“这么些菜，又要剩了，你说说你，也不上班，闲的大把时间，都不知道跟我报备下吗？”
林念壹记得自己早上千真万确是跟她说过的，换做之前她会跟她争一争，但此刻看着自己最亲的人对自己横眉冷对的样子，想着不久前也是她，几乎每天打电话对自己哭，说梦见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在家里摔倒了都没人知道，死了都没人知道。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把她叫了回来，现在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吗，这真的不是在欺负她吗？
林念壹捂了捂肚子，觉得胃有点难受，她过去拉开了张椅子坐下了，轻声对着林勤，“妈，那我陪你吃一点吧！”
林勤没说什么坐了下来，母女俩安静吃了一会儿。
林勤见她光挑青菜吃，看着她那张瘦到尖嘴猴腮的脸，起身回厨房拿了个汤碗，舀了满满一碗清炖牛肋条，“喝汤！”
林念壹手顿住，“妈，我不吃牛肉。”
“啊？你什么时候不吃牛肉的？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呢？”
“我吃饱了。”林念壹胃疼加剧，也不打算争辩，放下筷子，往自己房间走。
她捂着肚子刚倒在床上，无望地想着，这以后就是她的人生了吗？其他人都会像她一样把日子过得这么稀里糊涂的吗？
下一刻，她妈追过来了，带着气势的急速行走的脚步声，和打开的房门，都让疼痛剧烈起来。
“话都没说清楚，问你两句怎么还不服气啊，跟我闹脾气是不是？你说说，你以前明明是吃过牛肉的，也没有任何过敏身体问题，怎么就好好的又说不吃牛肉了，像妈多不了解你似的。”高分贝的音量一字一句都在拨动林念壹脑中紧绷的那条弦。
“你本来就不了解我！我不喜欢吃牛肉，初中你逼着我吃，我吃吐吃哭了你才停手的，高中你忙，从吃饭都是在食堂解决的，可真是谢天谢地了，大学工作，我不在你身边一切都很好，妈，你到底让我回家干什么？你要怎么样才会满意？为什么总是对我不满意！我都已经听你的话，辞职，丢下我在S市的所有了，你还不满意吗？那我走好了，我明天就把东西搬走！”林念壹红着眼睛，几乎是尖叫着喊出这些话，打开门就往门口走。
林勤满脸的错愕，跟着她，走到门口去，“你发什么疯，什么叫我逼你辞职，不是你自己辞职的吗？而且，你那工作成天加班，累死累活也就那么点工资，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林念壹越听越心寒，套上鞋子就去拉开门。
母女俩吵架动静太大，隔壁邻居家都开了条门缝听动静，林念壹看到了，就收声不再吵了。
偏偏林勤还不依不饶，追着她“你还跟我生气，我一个人辛辛苦苦，当爹又当妈，养你这么大，半点你的福都没享过，天天为你操心，我想你回家，念个研究生，毕业了接我的衣钵，为子女计之深远到这一步，我还做错了吗？你今天敢走，走了就别回来了！”
林念壹回头，“你没错，我错了行吧！我没用行吧！我现在就滚，离你远远的！”
她抹了一把眼泪去按电梯，等了好几秒，两部电梯都显示一个7字，在她下面一层，林念壹转身就往消防通道跑。
安全门一推开，被浓浓的烟味呛了一下，抬眼，上面楼梯的转角，半开的窗边站着个瘦高的男人，指尖一点猩红。楼梯间是黑暗的，声控灯亮在了下一层，许和站在她推门带来的那束光的尽头，沉默地看着她。
林念壹收起脸上的任何表情，也收回目光，沉默地一层一层下楼梯，她下了一层，身后就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