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同时,在宿舍,烧了一夜,凭着过人的身体素质退烧悠悠转醒的许和,哑着嗓子咳了几声,起床,晃了晃空掉的饮水机的桶,他踢了饮水机一脚。
六人寝的宿舍,只有两个人交了水费,但每次他从宿管那里把水扛回来,室友厚着脸皮也是要喝的。后面那个跟他平摊水费的同学也不愿意再出钱了。
这桶空了的水,是他昨天早上泡芝麻糊要烧热水才刚换的。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左右,宿舍的人上课去了两个了,两个还躺在床上,没有动静,不知道是没醒还是在刷手机,还有一个戴着耳机游戏正酣,零人被他踢饮水机的动静影响到。
许和嗓子烧得几乎要冒烟,退烧后浑身绵软无力,只想喝点水继续回床上躺着,干脆拿杯子接了杯自来水,只是咽下去一口,他就吐了,连带着昨天没消化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含了几口水吐掉之后,他慢吞吞往他的床铺走,那打游戏的的舍友在他经过时终于像是注意到他了,摘下耳机“你不舒服啊?”
许和点了点头,没说话,一头栽进床铺上。
舍友破天荒地摘下耳机,凑了过来,“徐圆圆和王琳她们都问我你在宿舍吗?你病成这样,我让她们给送个药过来吧,顺便给咱俩带个饭!”
许和睁开眼睛,洋娃娃一样修长浓密的睫毛也没能降低一些他散发的冷气,他哑着嗓子,也毫不客气“我说过,别打着我的名义去要东西。”
“不用要,你点个头,她们上赶着送过来,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想沾你点光,蹭点吃的而已,谁叫我们没你会长呢!”他几乎有些讨好了。许和长得一副妖孽样,学校的女生都上赶着前赴后继的,完全没有平时和他们一起的那种矜持的样子,偏偏他死脑筋,对所有人都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身上的大片刺青,惹眼的发色,在重点高中或许会被标成异类,人人喊打,但是在这里,实在是受欢迎。
或许是因为说过太多次还要被试探,或许是生着病很难压抑坏脾气,许和的话说得很重“你真吃不起饭了就拿个碗上门口要去。或者求求我,我给你10块钱。”说完他把头转了过去,怕这不要脸的室友真的求他,他现在身上都没十块钱。
好在室友没有如此的不要脸,惹不起他,转身回去继续打游戏了。
手机压在他枕头下面,此时亮了一下。
他睁了一只眼睛,看到一个他看着就很顺眼的头像,慢吞吞地点开,“你在宿舍吗?”
上一句她发的是“自拍呢?”
搞不懂她为什么这么执着,许和烦躁了一会儿,举着手机,拍了拍自己的枕头,角落带了他一只手,手背上有一只狗图案的刺青,拍完他粗粗看了一眼,给她发了过去。
这下能消停了吧!
他顺手点开朋友圈的提醒,发现那三条都来自“念念不忘”,给他两条水滴筹朋友圈点了赞,另外一条评论了“每一天都是新的生活呀!”
许和按灭了手机,觉得更烦了,她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帮她只是碰巧路过而已,她不会因此喜欢自己了吧?
他闭着眼睛,想陷入梦中,醒过来就可以恢复体力。他不能这样虚弱下去,他还要去酒吧看场子,要去找六爷领上个月的工资。
六爷早上似乎是给他打过电话,问他昨晚的事,那会儿他还烧着,都忘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只记得最后六爷似乎是叹了声起说,情有可原,但对兄弟出手,坏了规矩,还是要受惩罚的。
想着这些纷乱的事情,他晕晕沉沉,却始终没睡着。
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很久,他点开了,那个女孩在半个小时前发给他,
“你吃饭了吗?发烧了应该喝点粥的”
“你在忙吗?”
最后一条是“我给你点了小米粥,填了你的电话噢。PS,你就算吃饭了也喝一点粥吧,对胃好的。”
许和撑着自己坐了起来,很烦,她是怎么把自己的不回复当成默许的啊?他根本不喜欢喝粥!
一面试着想让自己站起来,发现还是腿软。
这时候,他的电话响了,接通,那边说了一会儿,许和:“你能不能多走几步路,从阳台这递过来,我,我病了走不过去。”哪怕是对着外卖小哥说出这种示弱的话,他脸也瞬间红了。
“阳台有网东西进不来,这样吗?”许和看了一眼阳台,确实是,他之前竟然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一点。
许和此时十分烦躁,看了一眼正在打游戏的室友,心想难道我刚骂完他现在就要求他去帮我拿外卖了吗?
可是不拿的话,难道让外卖就这样被丢在宿舍门口吗?虽然他也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可是......
对着她,不太忍心呢。
长长的睫毛垂下,许和已经下了决心,准备对着室友开口了。
外卖小哥:“啊,我进来了,进来了,没有人拦我,还好你在一楼,107是吧?”
许和停住,“嗯”了一声。
下一刻,门被敲响了,他还没来得急把自己撑起来,室友此刻耳朵仿佛被治好了,先他一步急蹿过来开了门。门关上,室友翻看外卖条。
许和冷冷出声:“给我,我的。”
他把床尾的小桌子架了起来。拆开纸袋,把东西一一摆好。
室友却没有离开,看许和用勺子喝了一口小米粥,眉间戾气散去不少,壮着胆子开口“哇!有小米粥,蒸饺,鸡腿还有水煮蛋啊!”
许和点点头,脸上竟然有些孩子气的开心。
“那许和,可以给我吃个蛋吗?我也没吃饭呢!”
许和此刻没那么一点就着了,甚至还笑了一下,举起食指朝他晃了晃,然后四根修长的手指弯起朝他一扬,示意他快滚。
“哇,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以前煲仔饭你都肯分我一半的!”
室友坐下来,看了他好几眼,觉得奇怪,就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你们今天谁给许和点外卖了吗?他收了份外卖,竟然吃了!我帮他吃他最不喜欢吃的水煮蛋,他都不让!”
一石头激起千层浪。
这些许和都不知道,他喝完半份粥的时候,给林念壹发了条“谢谢。”,发完看着聊天记录,不知想到什么,脸又红了。
一个星期后的周日,还是那个“退休”公园,阔别近乎一年,林念壹又坐上了那条长椅,抬头依旧看到几乎遮天蔽日的繁茂枝叶。
此时是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T市这个时候的日光很盛。空气里有附近校园路旁的桂花香气,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哪个角落响起的老式收音机戏曲的唱腔,慢悠悠地婉转。
等人等得百无聊赖的林念壹伸出只手,去接距离她脚边一步之遥的地方漏下的一缕日光。来来回回扬了几次,就听见两道踩落叶的声音,她顺着声音微微转头,微凉的秋风带起她黑色的长发,微微扬在风中,显得头发薄软。
许和远远就看见她了,在她伸出手去捉日光的时候,他停了一会儿,然后被等得不耐烦的健壮小狗顺着狗绳带得往前。
两人的目光短暂地相交,而后同时转开了,一个看向一旁树影,一个看狗。
林念壹因为穿着白色长袖T恤和淡蓝色水洗破洞牛仔长裤的许和微微呆愣,而后看到那完全脱离她想象的狗的样子,瞪大了眼睛。
她现在已经知道这狗叫“瓶盖”,也知道它是一只很纯的小土狗,但是她没想到瓶盖长大了会这么的...呃“土狗”!
林念壹是个十足的颜控,余雯雯和她妈都知道她这个毛病,犯起来是相当势利眼的。
她此刻看了看狗,抬头看狗主人,在狗主人被盯得不耐烦看过来的时候她低下头继续看狗,而后像是被什么可怖的东西吓到了一样,立刻又抬起头去看许和那张赏心悦目的脸。
许和不解其意,微微蹙眉“不是天天说要我带瓶盖来给你看一看吗?”怎么见了面一直用那种怪眼神看自己呢?从加了微信后,林念壹几乎每天给他发许多消息,一半是为了感谢他上次的出手相救,提出了想请他吃饭给他买礼物想来宿舍探望他的一系列请求,许和觉得她上次点的外卖已经足以道谢了,不想要她继续如此客气,就拒绝了她的上诉谢礼。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太擅长拒绝了,把话说得很清楚,所以这之后林念壹停了一天半的时间没有跟他发任何消息。后面她问起瓶盖,说想见一面的时候,许和没有马上拒绝,导致她给他发了很多对瓶盖的思念,把那些文字都看完了的许和,就没有多么想拒绝了,所以有了今天的见面。
“是啊!没想到它,呃,瓶盖长得这么大了!”林念壹伸出手勉强摸了摸瓶盖的脑袋,在它似乎是想来舔她的手的时候,她有些惊慌地“咻”一下把手抬得很高。
动作太大,许和注意到了,问她:“你怕狗?”
林念壹指尖微缩,垂着眼睛“不是,我刚才吃了葡萄没洗手,怕它中毒!”
许和“噢”了一声,觉得林念壹应该是真的很喜欢瓶盖,狗狗吃东西的禁忌看起来是查过资料并且很重视了。
他看着瓶盖对她伸舌头的样子,是很有些依恋的,可能是还记得小时候她喂它吃过的汉堡和火腿肠。
许和稍稍松了紧绷的神色,“如果你很喜欢它的话,我可以每周天带它过来一趟。”随即垂着长密的睫毛,颤了颤,小声“它也挺喜欢你的。”
林念壹心虚地低着头,看着大狗歪头看她,她也想对着它生出和以前一样的怜爱,可是它现在真的好丑啊。林念壹在此之前并没有觉得自己的颜控有任何不对。但是此刻,对着什么也不知道的大狗,她心里生出些痛苦。
“好啊!” 林念壹强迫自己摸了摸狗头,回应了许和。
到很后面,许和才发觉,林念壹根本不喜欢瓶盖,她讨厌一切丑陋的东西。一个喜欢和厌恶都只依托于浅薄皮相的人,这样的人口中的喜欢该有多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