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许和的意料，他跟林念壹的交往，竟然撑过了林念壹的高考，而且，尽管他一再告诫自己，一再地不让这段关系，林念壹这个人对自己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似乎，还是失控了。
原本只是每周半天的消遣时间而已，为什么会变成像精神支柱一样支撑着他的东西，许和不知道是从哪里有变化的，他只是在林念壹估完分后，发给他，分析自己能上的学校，说她妈可能会想让她报S大，然后有些紧张地问他，明年毕业了会不会考虑去S市长工作的时候，突然觉得心痛。
在这一刻意识到，他想和她有不会结束的未来。
可那是可能的吗？
她是S大前途无量的大学生，而他呢？
林勤由着林念壹在家睡了几乎三天三夜，宛如睡神附体。
在林念壹睡够了中午爬起来饭厅吃饭时，也由着她点外买，她在一旁说着她接下来会有个挺长的出差时间，她听说同事的小孩趁着假期都想要出去玩一趟，就也问了林念壹“等分数出来，你要不要也去哪儿玩一趟？你要是想去国外也行，妈妈休个年假陪你。”
林念壹愣住，她还沉浸在她问许和有没有打算过去S市发展而他没有回复的闹心状态里，一心想出去找他。
她听出了这会儿她妈话里的言外之音，“为什么要等分数出来啊？”
林勤一滞，把她面前的炸鸡翅拿过去捻了个吃。
林念壹气不顺地撅着嘴“还不就是不信我，我要是考不上那个分数旅游就不做数了吧。”
林勤眯起眼睛看了自己女儿一眼。
淡淡杀气。
林念壹坐正了一些，换了个正常的语气告诉林勤，自己不想出去玩儿，让林勤不用休假放心去出差。
“那你趁着暑假去拿个驾照吧。”
“我不去，热死了。”
“不考驾照就老老实实等分数出来跟我去玩儿。”
林勤瞪她一眼“给你三分颜色就要开染房了，带你去玩儿还挑剔上了。”
林念壹还要嚷嚷被她妈一眼瞪了回去。
“自己选一个，吃完把垃圾丢了。”
林勤去上班了。
林念壹回房间拿上耳机，把没吃完的炸鸡兜回袋子里，也出了门。
许和的学校四年级不让住宿了，他在附近租了个带浴室的单间，林念壹去过几次，向他要了一把钥匙。
“许和，我来找你。”发了这条消息后，林念壹立刻出了门。
许和此刻在酒吧。
狭小的，烟雾缭绕的小黑间，面前一台72寸显示屏幕切割成了数个方块，实时显示着酒吧各个视野的画面。
传说中的六哥是个面容秀气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他坐在房间内唯一的一张椅子上，隔着缭绕的烟雾，脸透着病态阴郁的白。
六哥身后还站着个中等个子的男人，长了一张很忠厚的国字脸，此刻面露担忧。
“要走，这么坚决，六哥亏待你了？”
“六哥是我一辈子的恩人，只是，我9月打算去S市，以后会在那里找工作，所以……我知道我提的匆忙，六哥，我等找到人再走，这期间我照样来，工资就不用算我的了。”
年轻的男人听见这话，微微笑了起来。
“寒碜我？”他嗓音同他长相一样透着阴。
许和同他身后站着的国字脸的男人都变了脸色，许和头低了下来，说不是，说请六哥成全。
六哥抽烟一支烟，没有再点新的。
“许和，你是个人才，靠谱，也够义气，讲实话，放你走，我不爽。”
“不过嘛，我也不喜欢吃强扭的瓜，这样，你要走可以，按你刚说的，我不贪你工资，不过嘛，你走了，我也没必要为了你再养什么废物，我身后的这位兄弟，跟你一起滚蛋。”
他身后的李仁，瞪大了眼睛，瞬间涨红了脸。
男人说完这句话，起身离开了房间，许和跟了两步，出房间就被人拦了，穿黑色西服的保镖看了他一眼，很快跟了上去。
许和转身回房间，李仁是他邻居家的哥哥，读书也不灵光，很早就辍学了。
他妈妈人很好，是唯一一家没有给过许和妈妈白眼的人。
李仁是他介绍来酒吧工作的，也跟了六哥快两年了，许和没想到，六哥会这样绝情。
要走的是他，如今却连累了李仁哥，他心里十分不安。
“对不起，李仁哥，我想六哥是气话，等过几天他消气了，我会去找他，一定不会影响到你的。”
“没事没事的，六爷是不喜欢说假话的，我知道，我能在这儿拿两年的工资都是靠你的面子，我都知道，我很感激你的，许和。”
许和有些艰难地避开他老实又诚挚的眼神，满是愧疚。他其实也明白，六哥说一不二的性子，他如果走了的话，李仁恐怕是真的留不住的。
“对不起，李仁哥，我到了S市一定帮你留意新工作。”
“哎，许和，不用了，我妈身体不好，她不让我走太远的。许和，你，六哥对你这么好，你怎么突然想去S市了？”李仁脸还涨红着。
许和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打算跟他说清楚“李仁哥，不瞒你说，我谈对象了，她要去s大上学，我想跟她一起。”
“S大的？别是在耍你玩吧，你当心去了那里……”李仁小心翼翼地，不敢把这句话说完。
许和说：“我没想那么多，走一步算一步吧。”他也才19岁，脸上满是迷茫彷徨。
李仁看了他这样，脸上关切不似作假，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小和，李哥是真把你当亲弟弟，我也不会说话，说错了你别记恨李哥。”
许和摇头。
“小和，你长得好，有女孩子喜欢也正常，但咱们这样的人，对自己的条件要心里有数，要想长久，还是得找个跟咱们差不多才能长久你说是不？”
许和默然低着头，他比李仁高了不止一个头，今天不是他当班，没穿工作服，套着件洗得领口都微微变形的T恤。
“你这衣服还是前年买的吧，小和，哥真的劝你，别给女的花那么多钱，你家什么条件不知道啊？你爸也就这两年不喝酒，不打你妈了，你要是走了，你爸又犯混怎么办，到时候有谁能制得住他，还有你妈，那儿事，要是给你那对象知道了，读了书的人不像咱们，她能接受你妈以前做过，做过那……”
“够了，别说了。”
被粗暴打断说话，李仁恢复没一会儿的脸又涨红起来，“小和，这些事，你都得考虑，我不说这也是事实不是？”
半晌，许和有些哑的声音响起：“我知道，李仁哥，我知道，我女朋友没花我什么钱，她真的没花我什么钱。她还经常给我买东西，我，是我赚得少。”许和抱着头蹲了下去，不停地重复着最后一句话。
停了半晌，李仁又问，“你给你妈钱了吗？”
“给了。”
“多少？”
许和说“没多少。给了一半我的工资。”
“那你对象还是花了你不少钱的。”
许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李仁哥，我自己的钱我想知道怎么分配。”
“你在这里靠着六爷，每个月还能拿不少，要真去了S市，没学历没背景的，上哪儿挣钱去。”
许和刚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听到响声，他脸色有些温柔，这是他给林念壹设置的专属铃声。
李仁看他接起电话，脸上那种可怜痛苦软弱的情绪慢慢褪去。
“我以为你在家睡觉，好，我现在回来。”
许和要走的时候，李仁叫住他，叮嘱“小和，想着点李哥的话，李哥不会害你。”
许和看了他一眼，眉头不知道为什么皱得很紧。他应了声好，很快就离开了。
许和租的这个单间很便宜，才300块一个月，也是真的简陋，住进来除了一张木板床，一个热水器，什么都没有。
许和自己不上心，但林念壹每次来这里总想着给弄舒适点，经常趁许和不注意，添置点小东西，有些许和能注意到，有些不能。
她来这里没找到人，其实是有点生气的，今天是周日，他们的约会日，许和不回自己微信就算了，现在连他们的约会日都忘了，是想怎样啊？
瓶盖卧倒在一旁，占据了个最佳位置吹风扇。
他露着肚皮，吃了加餐，昏昏欲睡。
林念壹却是越想越生气，刚许和接了电话，马上就说要回来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去酒吧其实也没正事，才能被她一个电话就叫回来。
那是不是也说明，许和没事也不回她微信，也忘了和她的约会日？
答案显而易见，林念壹“噌”一下站了起来，立刻就想走，但到了门口，又想着许和回来见不到自己会以为自己出事了吧。
可是如果现在发微信告诉他自己走了，他那个榆木脑袋根本不会想到自己是生气了吧。
许和跑得太急，到楼下的时候还有点喘，他租的房子在六楼，没有电梯，他几步就蹬了上去。
打开门，许和：“怎么在这儿站着？”
林念壹手插在裤子口袋，靠着雪白的墙壁，一言不发，就这样盯着他看。
“怎么了？”许和愣了一下。
林念壹不知道怎么说，她满腔的怒火对着他这张微微汗湿，热气腾腾的她所喜爱的英俊面容时已经去了一大半了。
可是架势已经排出来了，她演也要演下去，不然怎么让他重视，确保下次不再发生这种事呢。
“我在生气。”她脸看向一边。
“唔，为什么？”许和连包都没有放下，几步就靠她很近，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蒸腾的热气。
“你说呢？”她语气带了点冲。
许和的眼睛几乎是立刻就红了起来，脸上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我……”
“不许说不知道。”她鼓着脸颊。
许和被凶愣了一下，还没想好答案。
林念壹：“不回复我微信就算了，连约会日也忘记，是什么意思嘛？”
半晌，许和反应过来“我什么时候不回你微信了？”
还有“约会日，是指周天吗？我记得的。”
他从口袋摸出手机，翻到和林念壹的聊天页面，发现最后一条消息确实是林念壹发的。
是问他有没有考虑去S市的那条。
许和抿住唇，去看她，林念壹视线落在一旁地面，很冷若冰霜的模样。
会因此跟他分手吗？这一天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到来了……
他白皙的脸上那几分因着运动染上的薄红瞬间褪成苍白，握着手机的修长手指过于僵硬几乎要产生痉挛。
他说不出辩驳的话，就要这样被丢开了吗？
林念壹飞快看了他一眼，见他看着手机，沉默不语的样子。
在这段她主动的关系里，他果然还是不太上心的，而她之于他是可有可无的。
“简直太过份。”林念壹眼睛红了起来。
许和动了动，望着她，但林念壹依旧是看向另一边的地板。
他等着她的最终宣判。
或许这样也好，他留在这里，六哥不会生气，李仁哥可以保住工作，他也不用担心他去了S市会照顾不到他妈。
“去S市的事，你不想去就算了。可你为什么把周天也忘了？”她终于抬起脸，控诉他。
许和几乎是在看到她眼睛的瞬间，身体先有意识上前把她抱住，揽在她纤窈背部的手臂十分用力。
男性与女性的身体尽管都是血肉铸造但却如此不同，他手臂硬铁一样，贴合无间隙的躯体也是同样感觉，她感觉不到柔软，少年人身上的热度和力的不可撼动让她第一次觉得，男女如此不同。
她感觉自己脸颊起了热度，然而许和只是抱着她，夏季衣衫轻薄，呼吸烫人。
“对不起，念念。”
林念壹耳后一麻，连着后背都麻了起来“好了，我原谅你了，以后不许忘了。”她有些闷闷地说。
许和几次想提起他在S市的工作已经快定下来，但总归是还没有定下，他心里装着下午在酒吧的事，最后还是决定，等把所有障碍都解决了，再告诉她吧。
林念壹推着他的手臂，小声地说着“有点痛。”
许和有些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
林念壹垂着脑袋，连额头都红透了，整个人红成了一颗番茄脑袋。
话说她确实是有跟余雯雯讨论过，也不是没有好奇，更不是对许和没有觊觎之心。
她视线微微往下，许和还在奇怪她脸色也太红了一点，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自己的变化。
“啊！”他迅速往后退了一步，转过了身，忍住想去捂那个部位的冲动，咬着牙“别看了”。
林念壹迅速收回视线，“我，我没看，我去，我去喂瓶盖了。”
她又一次给瓶盖加了次餐，碗里的狗粮几乎没动，她又去拆了个兔肝，那种怪异带点恶心的狗零食的味道弥散开来，总算是冲淡了她满脑子的旖旎和房间的暧昧气氛。
瓶盖跟着她去开了窗户，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林念壹在她为这个房间购置的其中一个蓝色20cm蒲团上盘腿坐下，瓶盖也在他脚边躺了下来。
许和在浴室洗了几把冷水脸，抽了张纸巾擦脸上的水珠，一边走了过来，在林念壹旁边的另一个蒲团上坐了下来。
林念壹在用手机追剧，“回来了。”她语气颇自然。
许和“嗯”了一声，看了她一眼，“确定不生气了啊？”
“昂。”
他暂时放下心来，看了一眼时间，快五点了。“我点东西吃，你想吃什么？”
“我妈在，我回去吃。”她前倾着点了下手机屏幕，“噢，我妈快下班了，我得回去了，怎么过得这么快呀！”
许和有些意外，他也觉得时钟转得太快了，每次他和林念壹一起的时间都是。
他面色如常跟着起身，预备一同出门送她回去。
林念壹突然转过头看他。
“怎么了？”他伸手在脸上摸了摸。
“我妈6月底要出差，可能有十几天不在家。”她脸又开始有变番茄的征兆。
许和点点头，想到什么，笑了一下，说“好，你有想去哪里玩吗？”
“你不是要上班吗？”
许和：“有时间。”
林念壹拉长声音“噢”了一声，她慢吞吞走到他跟前，慢吞吞地说，“咱们不是在谈小学生的恋爱吧？”
许和不明所以，摇了摇头。
“那我到时候住你这里可以吗？”
“可以啊。”他下意识答应到。
送她回家的路上，十分钟左右的步行距离，
林念壹几乎没把头抬起来过，脸也一直红着。
俩人分开前，许和修长的手搭着她额头按了一下，掌心贴了几秒，细细感受了一下，又按回自己额头“差不多，没发烧，怎么红成这个样子？”
“许和。”林念壹眼睛似乎有些睁不开，“我没发烧，我进去了。”两人现在在西门附近，“等我妈出差了我就去找你，你，记得买好东西。”她扭头飞快跑鞋进了小区，像只翩迁的蝴蝶。
许和略有些疑惑：“买好什么东西？零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