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和同林念壹谈起了恋爱，他总觉得不会长久。
等林念壹碰到比他外貌更合她眼的人，或者等到她新鲜劲过了，他知道不会有例外，这就是他们这样的差距如此之大的人应该有的结局。
这是他读中专的第四个学年。
过了一个春节后，他除了在六爷的酒吧领一份打手的工资，还接了另一份活，穿奇装异服给人拍照。
但他的周天下午是空出来的。
“哎，许和，许和，你等等。”游乐园经理叫住他“下个月的活动打算定你演主角，没问题吧。”
许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在室内刚换回自己的衣服，冷白的额头上有汗珠，背着个包正准备去搭地铁，还未出更衣间就被叫住。
“我演不了。”他平静地说“跟领班说过的。”
经理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正是因为领班告诉他了才亲自来找许和的“又不需要你说台词，和你每天的表演一样，做些动作就行了。”
许和看了眼时间，看了一眼更衣室的门。
经理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没好气问他“很赶时间啊？还是不想跟我多说？”这个小黄毛太目中无人了，想挣钱还一点不懂配合，不过确实还算靠谱的一个年轻人，外形也确实出挑，不然经理才不会跟他废话。
许和愣了一下，“我赶时间，回去要半个小时。”
“回去做什么，约了小女朋友啊？”
他本来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小黄毛略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奇怪自己是从何得知的，抿了抿唇，年轻的脸上满是冷漠的防备。
这种青涩又纯情的小男生情态倒是让中年男人有些意外和好笑了。
他想自己总算找着原因了。
笑了一下，上前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门口等我，我正好顺路捎带你过去，顺便聊聊你的工作发展规划。”
“你怎么知道我们顺路？”许和蹙眉。
“噢，你要去哪儿？”
许和面无表情说了公园的名字。
经理脸上露出第一次听说这名字的表情，在小黄毛怀疑谴责的目光中面不改色：“顺路，我去开车，门口等我。”
……
许和到达小吃街的时间，比约定的时间还早早一些。
他拍了个定位照发了过去，很快收到了回复。
“许和～”林念壹还远在街口就开始喊他，一路小跑着过来。
靠着墙壁愣神的许和听到声音回神，注视着她跑过来，脸上有他自己没发觉的柔软，如果此时有个相机拍下他前后的表情，会像是被染上生动色彩的黑白相片一样变化分明。
林念壹接过他递过来的奶茶，只有一杯，许和那杯他三口就喝完了，他向来喝这类饮品只为了解渴。
“你喝的是什么口味的？”林念壹给自己这杯插上吸管。
许和想了一下，皱眉“忘了。”，他回头像是预备去翻垃圾桶。
林念壹赶紧拉住他，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转，问他“是跟我这杯一样的吗？”
这个许和记得“不是。”
林念壹不像他那么噬甜，她喜欢果茶类的，但现在天太冷，她手上拿的是热可可。
来逛这里的小吃街是她提的，不然许和估计还是会在那个“退休”公园等自己。
“退休”公园当然也很好，但那里离附中太近，他们只能是坐着一起谈天，戴一副耳机分享一首歌，许和又通常是问一句答一句的，有次她说了半个多小时关于她最喜欢的语文老师，许和就这么听她说了一个多小时不带停的，林念壹停下来是因为说得口干了，要出去买喝的。
她看起来没心没肺地说很多话填补两人之间的沉默，但她是有心肝的。
她也会用自己方法确认许和的情绪和想法。
比如此刻，她举起刚插入吸管的可可，递到他嘴边“你喝一口我的。”
许和微微惊讶：“你不喝了吗？”
“我喝啊，给你先喝一口。”谁知道许和有没有余雯雯那种不喝沾过别人口水的东西的洁癖。
许和看她一眼，林念壹举着纸杯，态度很坚决的样子。
他就低头，把吸管含着，吸了一口。
“好喝吗？”林念壹仰着头问，表情异常认真专注。
许和谨慎地点点头，又说“很好喝。”
在林念壹微微翘着嘴角也把吸管含在嘴里的时候，他意识到什么，耳根瞬间红了。
“果然很好喝。”
林念壹拖着许和的手去逛街。
许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手臂都僵直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放松下来。
“这里人很多。”他垂眸注视着林念壹的发旋，低声提醒。附中抓早恋很严，而且林念壹也说过，她妈也不允许她高中谈恋爱，被抓到就惨了，铁定会逼她分手再扣光她的生活费加每天押送她上下学直到高考完。许和一直记得她描述这个场景时脸上害怕的神情，在公共场合比林念壹还紧张一点。
然而，其实他们至今为止，以情侣身份待过的非公共场合也就只有那次在他宿舍而已，独处没到半小时，他室友就敲门了。
“没关系，我又没穿校服，而且我的围巾还能挡着我的脸呢！你看，这样你还认得出我吗？”她把围巾拉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让许和看她。
其实没有差别，许和想。
好在林念壹没打算认真问他，她对自己的新造型很有信心。
“你想吃什么？我妈又给我涨生活费了，随便吃，今天我请客。”林念壹像刚被放飞的鸟一样，叽叽喳喳，播撒快乐一样。
许和被动地跟着她在一个个摊点前驻足。
他们走到街尾时候，许和那只空着的手里已经提了五六个袋子了。
林念壹的围巾挂在他一侧肩膀上，她嘴角两边已经沾了一圈红油，咬了最后一口大鱿鱼串，把剩下的送到许和嘴边，再把棍子往旁边一丢，两人就现在街尾两个巨大的绿色垃圾桶前面吃东西。
林念壹越吃眉头越皱起“为什么不好吃的这么多啊？”她咬下一大口，许和也赞同地点头，他预备说给我吧，就看见林念壹把他也点头不好吃的那些一点点都吃了，嘴里还嘟囔着“真讨厌。今天要把胃都留给这些东西了。”
许和怔住，“给我。”他一手牵着林念壹，一手提着东西，两只手都占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两只手都不能放开，只用以眼神示意。
“不要，太难吃我就丢掉了。”她带了点埋怨地去看他，“可这些都是你付钱的，你又不让我付，都说了我请了。”
“我付钱的怎么了？”许和真的不解。
“是礼物啊，第一次约会，丢掉很不吉利。”一脸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的表情。
许和沉默了一会，说“给我吃。”
林念壹吃到最后一小口，在许和想要松开牵她的手的时候，她握紧了，和他交握着的手。
“昂”了一声。
到嘴边的食物打了个圈，她笑得狡黠，送到了他唇边。
许和在她那种眩目的笑容中，想到有一天他们要分开，产生割裂般的心痛。
林念壹有时候会觉得许和像是心事重重的。
她现在课业繁重，见缝插针地和许和见面也至少得一周两人才能见到一次。
他们大部分是约在公园，她带书本和试卷，许和揣一个手机和两杯奶茶。在公园，两人最亲密的活动仅限于，坐在一张长椅上相隔半个身位共享一副耳机。
总是听的林念壹的英语听力和歌单，她怕许和觉得无聊，就说“听些你喜欢的吧。”
许和摘下耳机，侧过脸，在莺飞草长的季节和日光强盛的夏天在偶有落叶掉落的时候，他染回了黄毛，再也没有变过，眉目不动也含情，侧脸轮廓却清晰锋利，他像是没有明白林念壹的意思，清澈不设防地看过来。
她灵动的桃花眼因为惊艳，微微睁大，脸颊很快泛起绯色，赫然羞涩又强装镇定的样子。
“什么？”许和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不意外看到她眼睫轻颤，脸上绯色加深的样子。
“呃……”林念壹垂眼，眼睫颤个不停“就是也可以放你们那种打打杀杀土潮风的歌来听的。”
她有几次听见许和私底下哼的歌。
许和呆住，半晌之后，脸黑了。
半晌，他说“不用管我，你看书吧。”声音没有了刚才那种故意的低沉了。
……
林念壹只有周天下午是有空的，她同许和说的时候多少有些忐忑。因为许和那种面无表情得很漠然的脸看起来就像是会毫不犹豫说出“我周天有事，你逃课出来吧”的这种话的，
但许和只是点头说“知道了。”，一直在配合她的时间。
她知道许和之前周天是有工作的。
只是现在才想起来要不要问一问，有时候想想，也不怪余雯雯和林勤都说过她没心没肺了。
她直到现在，对着状态很差的许和，才想起来要问一问这件事。
她纠结没有超过一分钟，想到这个问题，立刻就问了出来。
许和的回答非常官方，他说“没有”，没有事情，周末是空闲的。
认真去回忆两个人的这时候，两个人的开心都是真实的，如泉涌般那么满溢的。
只可惜世上没有读心术。
林念壹那段时间顺风顺水，她从高二上学期期末考之后成绩上了一个台阶，大小考试排名就一直没下过前二十。林勤给她的生活费已经涨到每周666。
林勤不出差的时候会每周给她一个红包，要是出差了，她会把红包一次性准备好放林念壹枕头底下。
这个数字吉利得林念壹想笑，林勤每次还特意留着崭新的纸币，像是过年发压岁钱一样。
“让我的念壹顺顺利利的。”
只是林念壹白白涨了这许多的生活费却没有什么机会可以花出去。
许和以一种可以看作强硬的态度包揽了他们一起时的全部花销，每周还像家长一样给她花零花钱，因为林念壹没有收过，他还生气。
林念壹有时候会觉得这是许和对感情的表达，虽然他过了点，但不妨碍她觉得甜蜜。
有时候又会觉得有说不出的压抑，许和在他们俩花钱这件事上太紧绷了，执念到了她觉得没必要的程度。
但她当时也没有特别多的精力放在这上面，这种不适很多时候只是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