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楼梯口分开后，一切都悄悄变了。
宋昭还是那个爱笑爱闹的少年，可苏亦然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对所有人都一个模样。
那些曾经让她心慌、让她酸涩、让她整夜辗转的“群发温柔”，一夜之间，全都收了回去，只朝着她一个人敞开。
早读课，他不再随便转过来和前后桌打闹。
只会在老师不注意的时候，轻轻用椅背顶一下她的桌子，很轻，只有她能察觉的力度。
苏亦然握着课本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悄悄乱掉。
她知道，那是他在跟她打招呼。
上课的时候，他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声音清亮笃定。
坐下前，会极轻地侧一下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的方向，又飞快收回。
旁人谁都没发现，只有苏亦然心里清楚。
那一眼，是独属于她的。
以前他的笔、橡皮、草稿纸，谁借都给，笑着递过去，自然又大方。
现在有人再随手抽走他的本子，他会直接伸手拿回来，语气坦荡：“别乱拿，我有用。”
别人起哄说他小气，他只是笑，不解释。
只有苏亦然知道，他的草稿纸、他的笔记、他画满重点的错题本，全都整整齐齐放在桌角，随时等着她开口。
她不开口，他就主动送过来。
午休时，教室里安安静静，大半人都在趴着睡觉。
宋昭从前面轻轻递过来一张纸条，折得方方正正。
苏亦然捏着纸条，手心微微发烫，悄悄展开。
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句：
“下午自习，我给你讲数学。”
没有问“要不要”，没有问“行不行”。
是笃定，是安排，是只给她一个人的专属。
苏亦然握着纸条，指尖微微发抖。
她忽然想起前阵子，她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给别人讲题，心里一阵一阵发涩。
那时候她以为，他的温柔是共享的。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原来被人明目张胆偏爱，是这样安稳踏实的感觉。
不用猜，不用躲，不用自我拉扯，不用在“他好像喜欢我”和“我一定是自作多情”之间反复崩溃。
下午自习课，阳光正好。
宋昭真的搬了一把椅子，坐到她旁边。
没有刻意遮掩，没有怕别人议论，就大大方方坐在她身边，翻开她的练习册。
“哪里不会？”他声音放得很轻，只够她听见。
苏亦然指了指一道函数题。
他低头认真讲，笔尖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写清楚，耐心又温柔。
旁边有同学好奇看了一眼，他也没抬头，只是自然而然地，把讲解的声音压得更低，只给她一个人听。
讲完题，他没有立刻走。
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练习册封面，像是在犹豫什么。
过了几秒，他很小声地问了一句：
“现在……不躲我了吧？”
苏亦然的心猛地一软。
她抬起头，刚好撞上他的目光。
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只有一点认真，一点不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不躲了。”
宋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和平时对所有人都不一样的笑，干净、明亮，又带着一点松了口气的温柔。
他没再多说，只是站起身，把椅子搬回去。
坐下前，又回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藏着说不尽的欢喜。
苏亦然低下头，看着练习册上他写下的解题步骤，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原来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是这样的。
不用再患得患失，
不用再自我安慰，
不用再看着他和别人热闹，自己在一旁悄悄难过。
他的热闹，他的温柔，他的耐心，他的好。
从今往后，都只给她一个人。
窗外的风吹进来，卷起书页一角。
苏亦然握着笔，在纸上轻轻写下两个字，又飞快地圈起来。
——宋昭。
是那个曾经让她忽甜忽涩、辗转难安的少年。
也是现在，给了她全部偏爱与心安的人。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