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戒指

那把钥匙扣我后来反复地看。小熊的肚子磨得发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可能是棕色或黑色。我把它放在窗台上那盆绿萝旁边,塑料的表面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质感。它被埋在土里的时候,身边叠着那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她知道他会来。他确实在等她来——等她在某个傍晚推开院门、走到那棵桂花树底下、蹲下、把手伸进土里——然后翻出他留给她的东西。但那天他没有等到她。她不知道树根朝南的那一面藏着什么。她后来在北街七十三号的桂花树底下埋了东西,但她埋在了树根朝北的那一面。她不知道树根朝南的土层里已经有人放过了东西。她和他错开了。他们各自在树的不同方向放了东西,各自等着对方来发现。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又去了北街七十三号。站在桂花树的南侧,用手掌贴着那棵老树的树干。树皮的纹路粗糙而深沉,年轮的痕迹在表面留下细密的纵向裂缝。我蹲下来,在树根朝南的侧面用小铲子往下挖了一掌深,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物的边缘。我把它挖出来,是一小截铅笔。笔杆是木质的,已经被土里的湿气浸得发软了,铅芯露出来一截,还是完整的。铅笔的末端削得很整齐,削痕清晰,像用一把快刀一刀切下来的。

铅笔旁边的土里,有一小块纸片。纸片已经碎了,只留下不到拇指盖大小的一片,上面残余的字迹只剩下三个字母:"...a..."。铅笔是他放进去的。他把自己用过的东西埋在树根底下,作为记号。

我握着那截铅笔站起来。夕阳正从西边的楼顶照过来,把整个院子染成一层暖金色。我在树底下蹲了很久,腿麻了也没有站起来。那截铅笔躺在我掌心里,被土泡过的木杆表面微微起毛,铅芯露出来的那一端还锋利,像刚刚被人削好,随时可以在纸上划出一行字来。

天色暗下来之后,我从北街走回出租屋。那截铅笔被我放在了窗台上,挨着那把钥匙扣。它在土里埋了很久,木杆表面已经发暗。我摸了摸它削好的那一端,铅芯尖锐,像随时还能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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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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