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差不多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吧？你知道的，在末日爆发前，我还算是个贵公子，家里颇有家资，在墨西哥也算是过得花天酒地。我当时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夏天的时候，和家人去非洲度假——那个时候非洲刚刚从冷战的秩序里解脱，你知道的，战争、瘟疫、贫穷，到处都是。”
“我的家人不会考虑太多，身为白种人的富豪，那些军政府的首脑都对我们毕恭毕敬，我们只是去看斑马那些动物的迁徙，他们就舍得用上千人的军队来保护我们的安全，当然，我们也没少付钱。”
“抬眼望向非洲辽阔的草原的时候，真的，你应该没有见过，当你真正站在非洲辽阔无垠的草原上，金红色的夕阳熔化了整个地平线，热风裹挟着泥土、青草和远处兽群的气息扑面而来，那种……那种无法言喻的、磅礴而原始的自由感。”
土川将臣，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应该亲眼去看看，真的，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我觉得比巴黎什么好玩得多……当然，各有各的美吧，你觉得现在巴黎还有人类吗？或许有，我希望它有，大概吧。”
“我记得那是七月，一个美丽的日子，一个美妙的夜晚，空气温润得像天鹅绒，而我和家人睡得很香。”德拉贡说着顿了顿，垂下头，停顿了片刻，才重新开口，不过声音沙哑了许多：“那是我第一次遇到伪人，我的父母死去了，我和妹妹成功坐上了直升机逃难，军队也死了个七七八八，我是第一次见到那样的怪物，我吓尿了一整条裤子。”
“不过，我能肯定的是，我遇到的绝对不是世界上的第一个伪人。”德拉贡抬起头，好像笑了一下，“比美国记录在册的，第一个出现的伪人，早了整整三个月，我记得很清楚。”
土川将臣困惑地抬起头，不发一言。
德拉贡继续自顾自地说：“欧洲人都太自以为是了，我是那么觉得的。美国人也一样，好不到哪里去。那个时候社会还没有全面瘫痪，我记得那个时候尼古拉斯在电视上讲话，非常严肃地说全世界第一个伪人的出现，这是‘民主灯塔’一次艰难的挑战。可我知道，他们说得都是屁话。”
“我认识不少美国的议员，也成功打探到了一些消息，你或许不知道，那我就告诉给你听，这个世界的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世界可能爆发过一场战争，所谓天使和伪人的战争，争夺对这个世界的控制权，最后救世主站在了人类的那一方，他们成功阻止了伪人的王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而其中一个天使，用自己的尸骸挡住了来自伪人那个世界的力量。”
“研究员管那个天使叫加百列，不管怎么样，19xx年的核弹验把这个可怜的天使炸出了水面，从此以后，伪人就回来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战争到今天，为什么没有一个伪人插手？为什么在我戴上银面了以后，骷髅会就再也没有过被伪人袭击的记录了？你从来感到过困惑吗？土川将臣？”
“砰”的一声枪响。
德拉贡一点点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一个巨大的缺口，那里边缘的皮肉焦黑翻卷。这个伤口里没有喷涌的鲜血，反而有无数细密如蛇的肉芽疯狂蠕动、交织、融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创口就这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诡异地弥合着。他又重新一点点抬起眼，望向了角落里一个颤抖着开枪的卫兵，那卫兵手中的手枪枪口还冒着烟。
“不，不，威廉……”德拉贡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仿佛在安抚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是不死的。你是我忠诚的卫士，威廉……我明白，你是被恐惧攫住了心神。我宽恕你，孩子。”
德拉贡的胸口彻底复原，他毫无阻碍地继续说道：“你们把伪人想得太可怕了，甚至说给它取名叫‘伪人’，啊，又是可怕的人类中心论，你看看，现在历史界还难免有欧洲中心论呢，人类就是那么自以为是。我喜欢称呼它们叫‘选民’，被‘神’选中来到我们这个地球世界，播撒恩惠的使者。”
“它们明明也只是另一种智慧生物而已，甚至说比我们人类优秀得多，你们不那么觉得吗？它们那么快就掌握了人类的知识，人类的文化，有坚韧的躯体，有各种各样的能力。”德拉贡翘起嘴角，又笑了一下：“在上一次大战里，我们选择了天使的一方，那么今天，为什么我们不能选择‘选民’的一方呢？”
“选择‘选民’一方的，你们也不用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与我们对战的基地，那里的麦科德，也已经决定成为了‘神’的追随者。好了，好了，先让我说一说人类和‘选民’的关系吧，人类是可以变成‘选民’的，这一点并不难理解，毕竟，‘神’当然会允许我们改过自新，选择正确的一方。但是，前提条件是，我们一定要‘净化’自己。”
“净化，当然有灵魂上的净化，和肉/体上的净化，如果太简单的话，那怎么能保证我们对‘神’的忠诚呢？当年回到墨西哥以后，我苦思冥想，为什么非洲会出现这样的生物呢？之后，我进行了很多研究，才发现，这原因很简单——因为非洲的战争的饥荒，让同类相食的事情出现了太多太多。”
“而同类相食，就会出现脘病毒，或许在以前，得了脘病毒就只是一种病毒而已，起码以前，我们是没见过有伪人的，是吧？不过在核试验过后，同类相食就多了一层新的意味。”
“我的姐姐和我说，这是上帝对人类堕落的惩罚，让人类变成毫无人性的怪物。但我觉得，并非如此，这只是人类更换阵营所必须要做的一件事而已，也因此，我再也不信上帝了。”
“十几年前，我来到拉法叶，征服了这一片土地，却发现这里原来存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石洞，或者说是祭坛，大天使拉斐尔的祭坛——。在那里，我得到了这个世界真正的历史真相，还得到了这个——”
德拉贡摸了摸手中的权杖，平静道：“这是曾经救世主手中的牧羊杖，伪人那边的使徒很快被惊动，找到我，说这个权杖能够控制住人类的血肉——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我是世界命定的、新的救世主，只要拿着这个权杖，我就可以成为人类的新王。”
“使徒不一定可信，我得要对人类负责，所以我先自己尝试食用了人肉，让自己变成，你们口中的伪人，事实上，我并没有丧失理智，不是吗？而我又在别人身上进行了实验，然后我发现，只要是那些进过食用人肉，进行了肉/体‘净化’的人类，我就可以用权杖控制住他们，我就是那个牧羊者。”
“没错，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我给人类找到的真正的道路了。未来的世界必然会迎来真正的末日，然后‘神’将会降临。我们无力对抗‘选民’，更别说阻止这一切了，到今天，末日爆发的第24年，我们甚至都无法收复整个美国！届时，为了避免人类这个族群的灭绝……”
“我将会把全人类进行肉/体上的改造，以适应新的世界。而通过这个牧羊杖，我能够构建出一个新的国度——神国的国中之国，那时，人类文明就会迎来新生，没有战争，没有仇恨，没有歧视，没有一切负面的东西，也就是新世界。”
说到这里，德拉贡一点点侧过身，望向远处一片混乱的城镇，幽幽叹了口气。
“麦科德同样明白了，人类在新世界应该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方位，但是因为他没有被选定为救世主，自然就选择了和我截然不同的一条道路——精神净化。他想要让那些人在精神上得以‘堕落’，从而引发肉/体蜕变，不过他却又奢望蜕变后的人类能保留完整的理智。这简直是痴人说梦！二十年了，他在这条死胡同里撞得头破血流，毫无寸进！愚蠢……愚不可及！”
“但无论如何，”德拉贡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沉静，“我和麦科德，都行走在各自认定的道路上，试图以不同的方式，拯救这可怜又可悲的人类族群。理念相悖，水火不容，战争便成了唯一的语言。什么石油争端？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在那场会议上，我们当着尼古拉斯的面说的很清楚了。肉/体净化与精神净化，两条道路，必须决出高下。在这场神圣的‘遴选’过程中，‘选民’的使者，也就是那些使徒，承诺它们不会插手干预，因为……”
德拉贡的瞳孔倒映出城镇的火色，但他的眼神里却溢出了满满的悲悯。
“因为，这是我们人类自己的朝圣路。”
“土川将臣，你应该感到庆幸，看看眼前的城镇吧，你能够想象吗？两万多的‘选民’军团，正在遵从我的号令，在整个城镇开展战争，多么可怕！多么伟大！”
“只可惜，我并没有办法马上改造这一批基地的军队，人类又会多出不少无谓的伤亡了……但是，没有办法，当时我在24号基地，想要把麦科德直接控制住时，还以为上帝终于开恩，愿意放我们人类一马。唉，这些高高在上的造物主，说到底还是只想看见我们的血流成河。”
“不过，土川将臣，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选择要不要加入，我们人类光明伟大的新未来。”德拉贡扭过头，看着地上的男人，沉默片刻，但最后还是迈开了步子。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他站在了土川将臣的面前，微微俯身，凝视着地上的土川将臣。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向上，姿态如同救赎的邀请。
“你愿意……与我一同踏上这朝圣之路吗？”
回收卷名了，还欠一章，我今天下午睡醒了再码字（晕厥），最近收束了挺多伏笔，不管是耶稣死去三天还是复活什么的，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感觉确实有些东西回收得太晚了，确实在谋篇布局上还是不够熟练了（抹泪）。今天看有人说我文笔差，真的很差吗我还自我感觉挺良好的TT，我以后会努力进步写出更好的作品的TT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8章 朝圣者（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