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26日的上午，我军与骷髅会围绕着密西西比州的争夺已经持续了半个月有余。两天前，挑了个好日子，我们便从一个港口登船，按照计划奇袭骷髅会的后方沿海城市。二十四年来，说不定我们是全世界第一个实行这么大规模登陆计划的军队呢。”
“今天大海风平浪静，天气晴朗，可见度很不错。我还记得，上船前，严墨长官用很严肃地口吻说着我们的任务有多艰巨，是“杀往敌后的尖刀”、是“打破僵持局面的关键一击”，我们都要“随时做好牺牲的准备”，但是行动开展至今，倒是没有我想象得那样惊心动魄，或者说，这会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路易斯安那的海岸线已经近在眼前，我隐约能看见都市的高楼大厦，还有港口前停靠的零散船只。据连长说，这里是新奥尔良市，全美在末日前，仅次于纽约的第二大港口城市。可我看不到任何的繁华景象——植被已经占领了全部肉眼可见的建筑表面，废弃的车辆、船只在海边搁浅，工厂也没有任何黑烟，完全是一副无人驻守的样子，看来，我们登陆的作战不会有很大的波折了。”
“但是，无端的，这种平静反而让我更加感觉惴惴不安了起来……”
正在本子上沙沙书写着的笔尖一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男人缓缓把本子合上，搁在一边的书桌上。扭头望去，果不其然，下一秒敲门声响起，一个粗犷的男声在屋外嚷嚷着：“小林，小林？你在里边不？小林？”
什么小林，就不能好好地称职务吗？男人撇了撇嘴，心里说不上是烦闷还是什么情绪。他盯着那扇被敲得微微震颤的薄铁皮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认命般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在，进来吧。”
船舱的门被一把拉开，迎面走来的是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身材健壮，一身军装，领子随意敞着，脸上脖子上晒得黢黑。此刻脸上正挂着无措尴尬的笑意，双手搓着，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哎呀，那什么，我没有打扰你吧？”
“没有，”林狱警——不，前线死人死得多，晋升当然快，现在应该称呼林班长了——此刻正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皮，“什么事？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
“其实是，我前两天我在甲板上看见你的背影，我还寻思，这人怎么那么像我舅子，不会吧，他怎么也来打仗了。但我就觉得还是打听一下比较好，所以我四处找人……”
“我当然知道你四处打听我，”林班长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上吱呀作响的椅背，翘起二郎腿，下巴微扬，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你以为你做得挺隐蔽？醒醒吧，这里是军队，不是你当年在地下城混的那套上不得台面的把戏。把门关上，自己找地方坐。” 他抬手指了指角落里一张蒙着灰尘的折叠凳。
中年男人慌乱应了一声，一时间没想到自己隐秘打探的消息居然一直被当事人知道。手忙脚乱把身后的门关上，但还是有点胆怯一样，站在原地，不肯坐在一旁的板凳。林班长看着他这副畏缩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还是主动挑起了话头：“怎么不在地下城继续干黑\帮，跑来战场上拼命了？”
提起这个话头，中年男人总算有了点精神：“这事说来话长，嗯……秦长官，就是那个秦锦城，你应该知道吧。”
“当然知道。”林班长摸了摸下巴，又想起来那天和秦锦城在监狱里见面的样子。每每想到那个时候，林班长还是会有点窃喜。看到那些战友，心里也会冒起一种得意的想法：我和你们可不一样，我起码也是亲自和秦上校交流过，还帮了秦上校的忙呢……当然，这些想法是不能诉诸于口的。
“是啦，他四年前去了一趟地下城，那次在地下城闹得厉害，我们野狼帮的四个堂主也是死的死逃的逃，连吴诚陈清两个总督都死于非命了，你姐就劝我不要再去干黑\帮了……”
如果程宸站在这里，听了这番话或许会恍然大悟，意识到眼前的中年男人就是四年前在野狼帮干前台的那个大哥，似乎是叫什么……张虎？
林班长百无聊赖地听着张虎的絮絮叨叨，眼神却往船舱外，那蔚蓝的大海瞥去了。
那是七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林班长甚至还没当上狱警，只是个刚刚毕业没半年的初中生而已，在地下城和自己的姐姐相依为命。虽然家境寒酸，但起码也勉强能吃饱穿暖。而自己的姐姐用自己的积蓄开了个小杂货店，张虎就是她聘请的搬运工，人老实、憨厚、做事勤快，虽然性格五大三粗了点、也没什么出息，但对自己姐姐确是实打实的好，一来二去，没个多久，两人就结了婚。
似乎日子就该那么越过越好，小林也上了高中，准备高中毕业就试着考取一下地上的大学，之后，自己的姐姐和姐夫就能轻松许多。
然而事与愿违，那场经济危机就是来得那么猝不及防，和无数个店主一样，自己的小家也濒临破产，高一的小林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催债的人来了一堆又一堆，就在这时，出乎意料的，自己没出息的姐夫却能源源不断掏出钱来，救了这个小家一次又一次——
但是对这些钱的来历，张虎总是讳莫如深。
直到那天放学，路过一个小巷，小林匆匆一瞥，却愣在了原地。
他看见张虎站在那群黑\帮里，脸上溅着暗红的污点，五官扭曲狰狞，大手死死扼住一个男人的脖子，将其死死摁在斑驳的砖墙上——他就这样嘶吼着，像个渗人的怪物。
似乎察觉到了小林的视线，张虎猛地转过头，凶狠的目光撞上小林惊恐的双眼。然而只是瞬间，他脸上的暴戾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最终，只剩下一种巨大惊恐下的空白和死寂。
事后，张虎向小林苍白地解释，说自己打的人都是别的黑\帮，自己从来没对平民下过手，自己也是迫不得已，他不能亲眼看着家里的小杂货铺就这样倒闭。只要家里缓过来，他就绝对不再干这档活计。
小林也去诘问过他的姐姐，一声又一声地问：“你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你是不是也知道姐夫的钱来路不正？”
他想说，家里穷点就穷点，但怎么能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从小到大，教我怎么做一个正直的人，可是现在呢？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听见，听见他姐姐说，她确实什么也不知道，如果她知道，她绝对会制止姐夫去做这档事。
但是，但是，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温和的姐姐落泪，她把头偏到一边，颤声说道：“那你觉得你的学费是怎么来的？那你觉得为什么没人来催我们的债了？小弟，我们饭都要吃不上了，为什么还要管别人死活？”
小林哑口无言
恰好那个时候，麦科德宣布要在阳光普照的佛罗里达州建设起一个新的基地——24号基地，向全基地征集移民，政府会提供一笔高昂的安置费和奖金，还包分配工作。前思后想，小林背着姐姐递交了申请。某一天早上起来，张虎见小林一直没起床，就推开小林的房门。
房间里空空如也，床上摆着20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全部的安置费小林都留给了这个家，归根到底，他不想看见自己的家靠着赚脏钱过活，眼不见未静，干脆彻底离开了地下城。
这么一走就是七年。
如今年龄渐长，林班长总算明白了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自己追求正直的观念没错，姐姐姐夫为了糊口的无奈之举没错。
那到底什么才是错的？
林班长想不明白，但他也始终放不下身段回到一号基地，好像那样的举动会证明自己当年的举动是多么幼稚、多么莽撞一样，于是只敢寄钱回去。没想到，在这里，以这样的面目遇到了姐夫。
“你知道吗，你走以后的第二年，你姐姐生了个孩子。”
林班长瞳孔一缩，被张虎蓦地出口的一句话给扯回的思绪。猛然扭过头，眼前的中年男人还在低声说着：“是个女孩，今年五岁了，明年就该上小学了。”
“五岁了？”林班长有点怔忪：“这事我一直不知道。”
“当然啊，你只管寄钱回来，却一直不写，你姐想联系你都联系不到，你怎么能知道这回事？”
“我……”
“你都不知道，你走的这些年，你姐有多难过。”张虎一下打断了林班长的话头，脸上笑着的神情不知何时已经敛住了：“你就算觉得我是个恶人，觉得我对不起林家，我觉得都没问题，但，小林，你真的不该这样对你姐。”
林班长罕见没了什么反驳的气力，一双眼直勾勾看着张虎，脑子里还想着那五岁的女童，楞了半晌，才迟迟地低下头，缓了几口气，哑声道：“我明白了。”
“那……”看着林班长垂下的头，张虎也没了什么主意，呐呐道：“你要不然，什么时候回一号基地一趟？”
“七年前你和我说，你从来不会对普通人下手。”没有回答张虎的问题，林班长反而挑起了另外一个话头：“现在七年过去了，你有骗我吗？”
“没有。”张虎摇摇头：“刀口舔血的事情你姐不愿意让我干，更何况就算是其他混黑|帮的人，多少也有自己的家，之后我去总部当前台了，没再伤过人。”
“我姐不让你刀尖舔血，你怎么还来当兵？”
“基地里缺军人，发布征兵令，只要来当兵的，可以摆脱地下城居民的身份，还有奖金。你侄女要上小学，我可不能让她去地下城那边走咱们的老路。刚刚好野狼帮解散了，我也没工作，就背着你姐报名了——你姐当然不情愿，哭哭啼啼地不让我走，可是有啥办法呢。”张虎憨笑两声：“这个家总得有人扛。”
“……我明白了。”沉默半晌，林班长总算幽幽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等这场仗，打完我就……”
话音未落，甲板上的铃声叮叮作响，林班长表情一肃，所有复杂的情绪被强行压回眼底深处，仰头望去——
该登陆了！
张虎的来源是第三卷里用白色绣花小手帕擦汗的大叔，林班长是前几章出现过的年轻狱警，现在升职了。这一章的目的是做一个新阶段的开头，顺便补充一点设定，但是因为不影响阅读，所以实质上可以跳过。六月底期末周，7月军训到20号，最近有点忙，但是现在军训进入后半段，训练量变少了，我应该可以恢复更新了，后边更新的内容就会有关正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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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登陆（可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