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这不中用的东西。”沈奉眠又一次试着摆弄了一下手上的电话，“咔哒”几声脆响，金属拨盘在焦黑的手指间徒劳转动了几下，却还是没有任何响应，不由得气得牙痒痒，把这破物什往地上狠狠一丢，犹不解气，翻来覆去骂了几句脏话，直到硝烟呛得喉咙发痛，才算缓了下心情。
看了眼残破的战场，此时这一处城墙已经被对方的炮火轰了个对穿，直接露出了通向墙内的道路，但这看似短短几百步的窄路，却已经被沈奉眠的机枪死死地扼住了喉咙。那些骷髅会杂碎刚冲出掩体，灰绿军装就如麦浪般倾倒，下一瞬间就被交叉火力撕成了碎片。以至于单就这一处小战场，骷髅会的人就已经仓皇扔下了近千具尸体，城墙豁口处都是层层叠叠的血肉，而类似的小战场，在整个内墙战场还有四五处。
“这些骷髅会的雇佣兵，应该死了五千多…….不对，快六千了吧。”沈奉眠舔了舔开裂的唇皮，纳闷地喃喃道：“这些雇佣兵都疯了吗——德拉贡到底许诺了什么金山银矿？能让活人顶着绞肉机似的火力前赴后继，打了一小时了，对面的势头是一点不停啊。”
再这样下去，守军的弹药都供应不上来了。有好几个重机枪点位都是机枪手还活得好好的，结果机枪反倒歇了火。
沈奉眠从军十几年，这副阵仗是真没见过。
思绪万千之际，身旁的上校忽地猛拉了沈奉眠一把，下一秒，一发冷枪就擦着矮墙的边缘掠过，差点就打中了沈奉眠的脑袋，幸亏是这一拉，子弹只是堪堪擦着军帽飞过，这股灼热的气浪都燎焦了她几缕碎发。上校惊得顿时就出了一身冷汗，呼吸急促，嗓子都和哑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浑身都在打颤，哭丧着脸看向了沈奉眠。
如果他反应再慢半拍，驻军司令出了什么差错，他该怎么和指挥所交代啊。
沈奉眠倒是不为所动，看了眼打着旋、飘落在地上的军帽，身子默默蹲下，食指勾住帽檐轻轻一挑，就把被打飞的帽子拾了起来，重新撇在了头上。
看着她这不动如山的样子，上校愣了愣，紧张的心情倒是被消散了不少，哭笑不得地舒出一口气，劝阻道：“司令，你也该小心点对面的狙击手。”
“嗯？哦，狙击手啊，这不是没打中吗？”沈奉眠随意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上校的话听进去，摸了摸后脑勺，蓦地反问了一句：“我们上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来着？”
“……呃，四小时前，午饭没来得及吃对面就攻上来了。”
“四小时啊，那还能多顶一会，这群精壮伙子不至于这么快饿的两手发软，看对面什么时候攻势停了，再让人带点干粮上来，趁机对付一口。现在你先去安排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安排好我们之前布置好的火炮，对面一冲破防线，就立马用炮弹遏制住他们的冲锋……”
上校瞪大了眼睛，愕然道：“这样不会误伤到我们的人吗？”
“不会，那个埃尔的军官安排得挺好的，说的头头是道，总之我听不太明白，但我觉得说的挺有道理。”沈奉眠突然露出了白森森的牙：“就这么去做，项司全打了包票的事情不会有假，被炮轰了这么多天，也该让骷髅会尝尝咱们的火炮，是不？”
“好吧……那我们现在先撤出前线？”
“撤出个毛，这边一失守，整条防线不全完了。然后第二件事，你让那个通讯兵去联系一下援军，这个弹药的问题必须赶快……”
正说着，骷髅会的炮弹又在两人身前的不远处炸开，震得上校耳鸣不止，只来得及踉跄着抓住摇摇欲坠的沙袋，后边沈奉眠说的东西他也听不清晰，便扯着嗓子大喊道：“我早就派通讯兵过去了，还不知道援军要多久呢！”
沈奉眠叹了口气，正比划着口型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抬起了头。只见得远处忽地奔来了一个步履蹒跚的狼狈军人，边气喘吁吁地狂奔，边嘴角溢血地沙哑嘶吼，几个名词遥遥地传来：
“沈司令……骷髅会……七号阵地……失守……不要……增援……”
沈奉眠眯起眼睛，和身旁的上校皆是心头一惊，七号阵地是内墙上的另外一个缺口，难道那个缺口已经被骷髅会打穿了吗？但那个阵地的防守明明很严密，没道理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沦陷啊……但不管怎么样，既然事情发生了，防守的形势恐怕会变得极为……、
还没等两人想出个所以然，狼狈军人的身上骤然炸起了一朵醒目的血花，士兵突然顿住，疑惑地低头看向身上的血迹。嘴唇翕动着还想说什么，却喷出大团鲜红血沫，直挺挺栽倒在了半途。
此时，沈奉眠她还来不及知道，这个人是七号阵地唯一活下来的守军。
……
“德拉贡……先生……您怎么忽然，来前线了？”
“怎么，我不能来？”
“也，也不是这么说，只是前线比较危险，您要不然还是回后方待着比较好？”
“我只是来见一下你们的将军而已，很快我就回去。”
“哦，来见将军啊。”副官的额角已经被冷汗洇湿，说话都不利索了，眼角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身后的帐篷。
现在去而复还的朴上校，还在里边和土川将臣聊事情呢……虽然不知道可能会聊些什么，但直觉告诉副官，让德拉贡进去不是一个好主意，便还是强作精神道：“您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我替您转达，这里还是太危险了，要不然……”
“你的意思是说……”男人面具下的眼睛多了些莫名的意味：“你们的将军军务繁忙，连我连想见他一面都不行？”
“不不不，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男人从喉口哼出了一声气音，听着似乎是一声轻笑，配上他那温和的嗓音，像是他被副官的前后矛盾的言辞逗笑了一般。但副官却把腰弯的更低，背后冷汗涔涔，整个人都手足无措了起来——德拉贡怎么可能是这么容易应付的主子。
男人端详了副官半天，才收住了那抹笑意，挪开视线，平淡道：“就这么短短几步路的距离，我觉得，就不用传话了吧？”
“当然，您请进吧……”
未等副官把话说完，男人就迈动了那一双长腿，黑袍的下摆一摇一摆，三步并作两步，拐杖丝毫不沾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指挥所前，指尖挑起帘子，往旁一拉，一双剔透的眼就直勾勾地往里瞧去。
指挥所里没什么人，几个参谋坐在角落对着地图指指点点。而一身军装的土川将臣站在沙盘前，军帽帽檐下的狭长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沙盘上的城墙模型，看不清是什么神情。听到了门口的声响，才后知后觉般抬起了眸子。
德拉贡眼底沉了沉，视线在整个指挥所徘徊了一圈，尤其是在那几个参谋的侧颜上定住了许久，步子一点也没挪动，就立在指挥所的门口，保持着掀开帘子的姿势，轻笑道：“土川将臣，听说你有军务要忙，我都差点没机会见你。”
“……要见我何必这么麻烦。”土川将臣嘴角多出一点勉强的笑意：“有什么来意，直说就行了。”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德拉贡放下帘子，缓步走到指挥所里，文质彬彬道：“土川将臣将军，现在战局怎么样？”
“比较艰难，死伤惨重，几个阵地都啃不下来，估计还得打一两个小时……”土川将臣的眼底死气沉沉，故意咬着重音道：“我死了七千个手下了。”
“七千个，真不少了。”德拉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叹道：“真是伟大的贡献，放心吧，抚恤金绝对……”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人命的问题。”
“当然，人命是很重要的。”德拉贡忽然俯身，银质面具几乎贴上土川将臣的鼻尖，那面具下的眼白无端有些骇人，死死盯着土川将臣，压低嗓子道：“但是忠诚更重要。”
土川将臣心跳一滞，一瞬间浑身就僵硬成了一段枯木头，简直动弹不得，但只是一次呼吸的功夫，这个身经百战、临危不乱的军官就完全敛住了那一刻满心的兵荒马乱，一脸漠然，哑声道：“我觉得，七千人的牺牲已经足够证明雇佣兵团的忠诚了。”
德拉贡的眼睛微眯，一双眸子像是千年的冰湖，要把土川将臣脸上的每一瞬间的神态都给冻在里边似的，审视过了这个军官一寸又一寸的肌肤，颇有东亚人风格的一双眉眼，抿住的唇，平整的五官——近乎无懈可击的一副表情，土川将臣相信自己没漏出任何破绽，但在这样的审视下，他又难以自制地紧张到身子发麻。直到土川将臣几乎要窒息，他却蓦地笑了：
“当然，我是无条件信任你的，我知道你最在乎你手下的人命，所以我给了你最需要的东西。”
土川将臣咽下一口艰涩的唾沫：“什么？”
“攻坚的好东西，比那些火炮更好用，你很快就知道了，我估计那些墙壁上的阵地沦陷的差不多了，把你的人撤下来吧，我安排了我的国防军上战场。”
这个好消息忽如其来地砸过来，简直让土川将臣晕头转向，整个人愣在原地，不知道这是又一次试探，还是单纯的奖励，土川将臣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被戏耍的狗，说不明白下一秒端到自己面前的是大棒还是甜枣，只是不明所以地蹙着眉头，哑然无声。
德拉贡坦然和土川将臣对视，无辜道：“我已经给您手下的雇佣兵准备好了新鲜的饭菜，一下战场就能吃上，保证每个人都有100g的新鲜肉食供应，我实在是一片真心，您不会对我有怨气吧。”
看着这反复无常的黑袍男人，土川将臣脸上的肌肉颤了颤，咬着牙，半晌才泄气地应道：
“德拉贡先生，我绝不会对您有怨气的……”
“……绝对……不会的……”
作者堂堂回归啦——今天更新的是8号的，摸鱼摸过头了，十二点才写完。后边会恢复两天一更新，直到我弄完还要在知网查重的专业课的四万字读书笔记作业和另一门专业课的期中考，就恢复日更（也算是再重申一遍嘿嘿）
最近已经构思好了未来的三部小说，一本是赛博朋克背景无限流（应该不算是标准的无限流，我觉得倒是更像一种大逃杀，反正没看到过类似的题材），一本是修真的宿敌文，一本是80年代殖民年代香港的刑侦文，还没想好先开哪个，到时候再看看，估计要把预收给换一下了（挠头）
还得要声明一下土川将臣和德拉贡没有感情线，这两纯宿敌xx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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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