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的是功夫给雍昭好好安抚人心。
安南人翻不起什么大的风浪了,这个国家本就没有同大雍有相抗衡的能力,大雍多年积威在前,失去了手木仓这个新式武器,大部分安南人都没有这个勇气屡次挑衅。
更何况,不少勋贵的子嗣这回可是落在了大雍人的手里的。
雍昭虽说喜欢自己一个人做事,可有些事情,光靠自己万万是不够的,自然是要好好和旁人商量的。当然,光有支持肯定还是不大够的。
是以,雍昭一封密信送到了远在京城的明蕴手上。
当然,不光是明蕴的,也有寒玘的事。
“又是来催海运的事情的吧。”寒玘也是好久没来茶楼了,凌玦一向不太喜欢他干一些不符合凌玦本人预期的事儿,为了避免麻烦,寒玘一般也算“听话”,不怎么出来多折腾,“也差不多了,前些日子先生那边已经授意人递了折子上去了。”
“能行么?”明蕴不免担心,“朝中不是还有旁的……”
“是呀,朝中还有旁的。”寒玘声音很是和缓,“可是海运这种大事,本来就不是先生一个人能决定的。”
“那这个海运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寒玘似乎对明蕴的迟钝很是不满,语气却听不出来有什么不对,“朝中这些年的税收越来越差了,入不敷出,陛下要是不想亡国的话,这个海运一定得开。先生说他在宫中有能说得上话的人,吹吹风的事儿。”
“寒玘”明蕴难得正色,“陛下虽说登基多年,可一向也不是什么果断的人,你就不怕……”
“怕什么?”寒玘支着下巴,语气懒洋洋的,“我可什么都没做,就连要重开海运的折子都是先生那边的人递上去的,我只是恰好觉得这事可行,而已。”
“那殿下……”
“明大少,殿下会出手推波助澜的,”寒玘的声音轻轻的,“海运这事儿殿下势在必得,明大少是个生意人,不在朝中自然是不便插手,殿下如今没有实在信得过的文官,能帮殿下把海运抓在手里的还有谁?”
只有寒玘这个已经投诚了好几次的“寒门子弟”。
明蕴一愣,而寒玘一向觉得给人讲事情累极,面上浅淡的笑意更加稀薄。
“为什么这份密信点名要您与我二人来看?”寒玘叹了一口气,“因为您得继续留在京都给殿下通风报信,而我,得亲自远赴南疆主持海运。你我这次领的是完全不一样的差事。”
明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密信不是两个人一起看的吗?他怎么感觉他和寒玘看的是两个版本?
“朝中有暗中的斗争自然更好,我要是真自愿请辞出去了,先生想来也是有法子跟着一道的,”寒玘讲话讲的有些累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只能是被排挤出去的。这样先生才没有借口跟着,殿下到时候去南疆那边做事才能更自在。”
明蕴一时间目瞪口呆,“所以,你是故意的?”
雍昭怎么挑的人,他怎么觉得明蕴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怀谷哥,”寒玘面上倏的洋溢着纯良的笑意,“你有什么想法还是要放到明面上来说呀,要是叫我猜,我哪猜的上来啊。”
明蕴叫他讲的一头雾水,人走了好久都没想明白。
雍昭如今勉强算是平定了安南的叛乱,寒玘坐在回府的轿子里,面无表情的把玩前些日子凌玦给他的那块玉佩,真正的幕后黑手不除,那人估计也没心思回来,他见过雍昭画出来的草图,也伺机去看了凌玦的那部分文书,以他手上的东西来看,大雍如今和外邦可还差的远呢。
这一时半会的,要是对上外邦人,确实是没那么好处理的,雍昭要是想现在就把外邦人震慑住了,倒是没那么现实。不过,只是虚张声势不想叫人看出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海运,不过是叫外面的东西进来,给大雍一个垂死挣扎的机会而已。
雍昭不放心别人,倒是放心他么?
唔,可是他是个懒骨头呢,好麻烦。
“小玘回来了?”凌玦掀开轿帘,见寒玘手中还摩挲着那块玉佩,“下来吧。”
寒玘的面色称得上乖巧,“先生,今儿回来的这么早啊。”
提起这个,凌玦难免就有点头疼了。
寒玘想要重开海运,这并不是容易事儿,凌玦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愿意帮着寒玘,有了些支持的意思,可光有他的支持也没什么用,海运一开,外面东西涌进来,这些世家们大多都是不愿意的。
凌玦明里暗里探了几个好友许多次口风,除了明怀谷那生意人,没有人愿意放任海运再度开启。
凌玦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件事情到底要不要就这么由着寒玘的性子胡来,可是一看到寒玘那双期待的桃花眼,他的怀疑又不明不白的压了下去。
寒玘长得实在太像他了,如果那人长到如今这般年岁,会不会也是这般模样呢。大抵是会的,那人一向是想要天下富庶太平的。
可惜故人已逝。
凌玦本能的,想去满足寒玘的愿望,好像那人还在似得。
“先生?”
寒玘连叫了他好几声,凌玦这才回过神来。
“哦,没事”他和缓的笑笑,“小玘放心好了,我来处理。”
“先生这些日子忙,”寒玘在他面前一向乖巧,什么都不多问,面上隐隐有担忧,“我走之前叫小厨房炖了药膳,先生今儿和我一道用膳吧。”
“好啊。”凌玦笑着应了,和寒玘一道去了饭厅。
凌玦近来忙,很少回来用餐,看着寒玘那副看起来就单纯无害的样子,到底是放心不下,一边吃,一边仍旧在絮絮叨叨的嘱咐着“小玘,虽然我也支持你去做那些事,但是你要自己当心,你在户部,我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不要和那些人在明面上起冲突,知道吗?有事要回来找我给你撑腰,你听见没?”
“诶呦,我知道啦先生。”他这话不是第一次说,寒玘快被他念叨的烦死了,连忙夹了一筷子藕糕到凌玦碗里,“先生快些用膳吧,尝尝我叫人从西市淘回来的藕糕怎么样?”
“你啊,”凌玦一听这个,不由得好笑,“整日里处理完事情,就知道跟着怀谷四处乱逛。”
“先生不是叫我多出去走走?”
凌玦被这倒打一耙的本事惊呆了,觉得自己的教育可能在哪里出了问题,凌玦这几年入了官场,又一惯被他捧着娇养,已经完全没有当初战战兢兢的样子了。
好吧,不过这样也好,凌玦自我安慰着,这样即使他不在户部,寒玘也不至于受欺负了,但是他很快就知道了。寒玘确实是有一点矫正过枉了。
事情发生在第二天的早朝上。
安南人已经被威慑住的消息,自西南传了过来,连带着那群安南的勋贵子嗣一起。雍昭在战报里详尽地的写明了安南人作乱的动机和原因,也说了西洋外邦人所研究的新式武器一事,朝野上下,一时哗然。
也难怪,大雍明令禁止海运,算来彻底的自我封闭已有七十余年了,这个王朝里的人已经不太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了。
雍昭想永绝后患了再回来。
咸平帝其实是想默许的,但是如今的国库,恐怕撑不住。他忽然想起来很久之前在后宫无意识听到的,几个小宫女谈到的海外商贸。咸平帝一开始也起了疑心,派人去查了一番,后来听说那小宫女家中本来是行商的,后家道中落,与高贵妃有些牵扯,这才入宫来做个宫女,这才又放下心来。
如果他解封海运,国库会不会充盈一点?
雍昭打仗会不会轻松一些?
他想起女儿在信中写缴获了一批西洋的新式武器,听说,在西南那边尝试起来效果很是不错。
正当咸平帝出神的时候,他听到凌玦提起了此事。
凌玦也会关心这事?
“陛下,臣以为凌大人言之有理,经户部核算,如有合适的安排,再开海运后,朝廷的税收可增加三成不止。”
咸平帝看了一眼开口的人,哦,是他啊。
寒玘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年纪轻轻,本想留着给昭儿做驸马用。可他到底是凌绝养大的,咸平帝对他难免还是有些怀疑。
可他看寒玘实在满意,这人眼神干净,一看就没什么弯弯绕的心思,一贯有事做事。只不过叫凌玦养的有些娇气了。可还是怎么看都很乖的一个人。
“那……”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不妥”仍旧是上次那个老大人,前些日子,凌玦给寒玘科普过,此人姓伍,单名一个行字,是礼部的尚书,正二品。
“长公主出征本就不合礼制,如再强开海运,恐有违祖制啊。”
唔,寒玘悄悄看了他一眼,不禁腹诽,果然是礼部的尚书,味道很对呢。
“那伍卿以为该当如何呢?”
“臣以为当恪守祖制,”伍行手持一块玉笏,架势十足,“方可保我朝安稳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