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除恶有功

陆府,议事厅。

确认四下无人后,陆令德悄声向陆骢禀报,“叔父,郑将军的人已陆续潜入城中”。

禁军与城门守军中都有他们的人,加上郑铭派来的人,足够对付薛况所率的禁军,城外还有郑铭亲自率兵埋伏,哪怕有人能突出重围前往最近的安阳搬救兵,待安阳守军前来,新帝即位,一切已成定局。

只待入夜掌灯,他们就开始行动。

谋逆乃大罪,一旦失败会面临什么,陆骢很清楚。

但凡还有退路,他不会让自己、让陆家走到这一步。

这些日子以来,圣上一次都没有召见过他,皇后在镜华殿外一跪就是一整天,圣上也从未有过动摇,陆骢看明白了,这是连辩驳的机会都不给陆家,这是要将新账旧账一起算个清楚。

陆家倒了,废立太子是早晚的事——这才是绫锦司不再缝制太子妃嫁衣的真正缘由。

陆骢回想近来发生之事,原来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落入圣上与周笏联手布置的陷阱之中。告发信是假的,考卷遗失是假的,想要找个不引起他怀疑的理由召萧玦回京是真的,周家失势是假的,用济川王的画给他贺寿是假的,想要像冯概一箭诛杀曹雍一样除掉他是真的。

彻底想明白的陆骢仰天大笑,他一生杀敌无数,终究败于算计筹谋。

他不甘心。

明明离万人跪拜只差一步,教他如何甘心?

多年前的临江王之乱,若没有他奋力斩杀叛军,圣上如何能登上皇位?

君不仁,休怪臣不义。

陆骢闭着眼,闻言“嗯”了一声。忽然,他睁开眼,瞪着陆令德再三确认,“太子那边都准备好了?”

“回、回叔父,都准备好了。”

陆令德撒了谎,自清晨起,东宫就宫门紧闭,消息送不出来也递不进去,他派去的人根本无从得知里面如今是什么情形。

可此时若是说了实话,陆骢定然会一剑杀了他。骨肉亲情在一个胆敢谋逆的疯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陆令德胆小如鼠,只恐事败牵连妻女,前两日叮嘱吴氏以祈福为由带着陆雪纯逃走,所幸府中事多,陆骢也无暇关注她们母女的行踪。

不过,有皇后在,太子那边应当出不了什么乱子——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凤襄宫。

“娘娘息怒”,妙珠慌忙跪下。地上全是碎瓷片,皇后一面喘气一面仍在盛怒之中,“太子呢?给我把太子带过来!”

“回娘娘,宫门紧闭,奴婢等不敢擅闯,怕惊动了圣上……”妙珠的话还未说完,一个重重的巴掌扇得她头昏脑胀,艳红的指甲在她的面颊上划了一道血丝,皇后失去了全部的理智,大喊道,“我是太子的母亲,一个母亲要见自己的儿子,谁敢阻拦?”

妙珠捂着面颊,不敢答话。

正在这时,薛靖率十余名禁军候在门外,“娘娘,臣等奉太后娘娘之命,请您移步宁寿宫”。

皇后看了看薛靖,又看了看他身后披甲戴胄的禁军,发出一声冷笑,“太后是生怕‘请’不动我”。

东宫。

“殿下。”“不见,不见,统统都不见!我不是说了吗?今日谁都不见!”司空烜一面冲着宫人喊,一面转过身紧紧搂着云绡,宽慰她,“你放心,今日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和孩子”。

宫人甚是为难,“殿下,贤妃娘娘是带着太后娘娘的懿旨来的,无人敢阻拦”。

“贤妃娘娘?”

“没错,是我”,谢贤妃缓步入内,寥寥数语讲清利害,“今夜风急,殿下不如陪着云绡姑娘去宁寿宫避一避?”

司空烜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子,云绡点点头。

济川王府正门。

一名衣衫褴褛的老汉坐在阶下,时而哭,时而笑,路过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杨崇从外面办事回来,指了指老汉,问门口的士兵,谁也说不清老汉是从何处来的。“我教厨房备些吃食,再取些银钱,一会儿拿给他,别让他在这里待着了”,杨崇正在嘱咐士兵,未曾想到,老汉一看到门开了,抢在杨崇前面跑了进去。杨崇也顾不上其它,追着老汉跑回府中,听到他在前面反复高喊,“哪个是济川王?济川王是哪一个?”

杨崇追了一会儿,实在是跑不动了,坐在回廊上歇息。

“我就是您要找的人”,司空晔拦住了老汉。

“老汉”突然站直,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撕掉了假胡须,抱拳道,“宁北侯副将叶聪,见过济川王”。

司空晔对叶聪的到来并未感到多么意外,早在圣上派汪钦传话,教他为陆骢的寿辰准备一幅画当贺礼的时候,司空晔就已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他要再次拿起剑保护那些他想要保护的人。

圣上在写给宁北侯的密信中,命宁北侯与济川王一起为国除恶,诛杀逆贼。陆骢自以为万无一失,终究败在久经沙场的宁北军的刀下。

谋逆之罪,罪无可恕,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难逃一死,陆皇后被赐死,太子因未参与其中被贬为庶人,逐出安都。

镜华殿。

陆家之乱过去没多久,圣上突然召见她,周静月一时之间也辨不清这是不是好事。

“朕常听你的祖父提起,知道你素来聪慧。”

“小女算不得聪慧,不过是耳濡目染”,这倒不是谦虚,她身边之人确实一个比一个聪明。

皇帝笑了笑,像是一位对晚辈一向宽容的寻常长辈,“朕有些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周家的‘险境’是我与你祖父一起设的局?”

这个问题,周静月不敢轻易回答。

还记得她儿时有一次在饮冰堂玩耍,恰逢文世伯来拜访祖父,那时祖父曾严肃地告诫文世伯,“从来只有圣上不想得知之事,没有他无法得知之事”。

正是因为想起当时的情景,在周家陷入危难之时,她察觉到了祖父言行的矛盾之处——祖父如此了解圣上,为何不在中秋夜祖孙交谈时,将圣上对济川王的微妙态度告知于她?为何她与陆家屡次发生冲突,祖父从未干涉过?

除非,这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祖父始终忠于圣上,所以他的计划也是圣上的意思。

——她肯定不能照实回答。

可也不能选择欺瞒圣上。

思来想去,她给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谈不上‘发现’,小女当时心急如焚,误打误撞配合了圣上与祖父的计划”。

“你的焦急,可与晔儿有关?”话题突然转到了济川王身上。

周静月还未开口,皇帝又道,“此次除恶,你亦有功,朕可以允你一个请求”。

她毫不犹豫,“能够将陆家罪证公之于众,阮四姑娘与小女的侍女蘋儿功不可没。陛下,她们并非只是为了帮小女,更多的是不愿圣上再被奸臣所蒙蔽,小女恳请陛下对忠义之人加以封赏”。

“好,朕答应你的请求”,过了一会儿,皇帝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若明年三月大婚不变,你会怎么做?”

静月: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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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除恶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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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阙乱
连载中前村深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