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吃完饭带秋分出去溜溜圈，我和你爸今天没顾上，正好你放假，也别老闷在家里，出去透透气。”
傍晚的风从阳台溜进来，带着几分微凉，拂过的叶片摇曳地沙沙作响。
温明艾一边给阳台上的花浇水，一边朝餐桌旁的许淮随口吩咐。
“好。”
一听到“出去玩”三个字，萨摩耶“噌”地从地板上弹起来，小跑到餐桌边，围着许淮的腿一圈圈打转，爪子敲着地板嗒哒嗒哒的，像往地上洒了一把细碎的生米粒。
许淮揉揉它的头，摊开手心示意握手。
秋分乖乖地把爪子搭上去，许淮捏了捏那团软乎乎的肉垫。
“秋分，你是不是又该剪指甲了？”
许淮吃完最后两口饭，将桌上的碗筷一并收进厨房。
家里实行人道主义——谁吃最后谁洗碗。
前几年许淮忙学业，丈夫忙工作，连吃饭都像赶场。直到温明艾连着洗了几天碗，忍无可忍，激情下单一台洗碗机，才算彻底解放双手。
之后就成了谁吃最后谁把碗筷拿到厨房洗碗机里。
这条规矩就这样心照不宣地定了下来，温明艾动手次数最少，她有一个爱她的丈夫，还有一个“原件正确，即复印件正确”的儿子。有时候哪怕她是吃最后一个吃完，只要父子俩在家，就从不会让温明艾沾手碗筷。
许良恩从小就教育许淮：你妈妈那双手，打理打理她的花花草草就行了。
客厅的暖光亮起，柔和地铺在地面。
许淮从厨房出来时，温明艾正靠在沙发上在打微信视频。
还没走近，就听到屏幕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不停地叫唤。
“姑姑！姑姑姑姑！”
“我看看是哪里来的布谷鸟？是我们温家的嘟嘟啊。”温明艾语气宠溺， “吃饭了吗你们？”
“吃了，姑姑，我是大孩子了，别这样叫我了。”
温沅初二，正是好面子的年纪，面子大过天，“嘟嘟”这个乳名，对他而言简直是公开处刑。
“哟，还知道好面儿了呢，小时候答应得不是上道的吗？”
与温沅一同出现在镜头里的，还有他妈妈陈周韵。
“我真的长大了！”被小看的温沅急得音量都拔高了几分。
收拾好厨房的许淮走到沙发旁边，挨着温明艾坐下，探头和视频里的人打招呼。
“舅妈。”
“诶，小淮今天没上课啊？“陈周韵轻轻”啧“了一声，“这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学习别太累，要劳逸结合。”
她一向喜欢这个优秀侄子，语气里满是关心。
陈周韵看见许淮，立刻叫住佯装生气、要回房间的温沅
“温沅！你哥来了！要不要跟你哥打声招呼？”
一声“召唤”，温沅正要上楼梯的脚步猛地一转，一个箭步冲回陈周韵旁边。
“哥！”
温沅最崇拜堂哥许淮——成绩好，游戏打得好，长得又帅，还愿意带他玩儿。
他从小就是许淮的小尾巴，只要一见面，哥哥在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哥，妈说过几天的小长假你们一家要来参加张叔叔女儿的婚宴，什么时候来？”温沅很激动，“当天吗？提前来嘛！”
“提前一天到，姑姑和姑父去，我不去。”
“啊？为什么啊哥，你来嘛，张叔叔的喜宴你怎么不去，我们吃席去，吃完就去玩。”
听见许淮不来封正市的消息，温沅的语气瞬间低落，却仍不肯放弃和许淮见面的机会。
“哥，你就来嘛。”
“哎呀，张叔叔你们小孩儿又不熟，我们大人去道个喜就好了，你们去了也是蹭饭。”陈周韵戳穿他，”想找你哥，自己坐高铁去重宁市找不就得了？”
“行啊，你到这边的高铁站了，打个车就来了。“温明艾给他规划路线，“找不到就给你哥打电话，让你哥来接。”
“他都15岁了，去你家有什么找不到的，都去了那么多次了。”陈周韵侧身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和小姑子搭话，照着脚边的儿子就是一蹬，“小淮学习那么忙，过去了别给你哥添麻烦。”
“反正放假，你早点去，给我和你爸留个清净。”陈周韵说。
“对哦！哥，我放假当天就过去！到了给你发消息。”温沅受到陈周韵点拨，眼睛一亮，瞬间满血复活。
“行。”许淮对着镜头颔首答应。
说完便起身回房间换衣服，准备出门遛狗。
温沅见得到答复，立刻消失在镜头前，兴冲冲地跑回房间，陈周韵这才重新拿回手机。
“嫂子，你感冒好些没？”
“前两天吃了两副药，快好了。“陈周韵说。
“哥呢？天开始降温了，封正要比重宁冷，你们要多注意身体。”温明艾身子往沙发里缩了缩，把毯子往上又提了一截。
“我们都挺好的，就是最近公司忙，明成这会儿都还没回来呢，“她支起身子坐直，目光扫过一旁装好的饭盒，”我等会给他带点饭去。”
“我哥也太幸福了吧，还有人惦记给他送饭呢，你手艺那么好，别给他吃胖咯”
“那是。”陈周韵一脸小傲娇，“让他吃好点，回来好收拾家里这个臭小子，一天天的，不让我省心。”
话音刚落，屋里突然传来 “砰”的一声闷响，惹的陈周韵脸色一变，猛地转头往声源处看。
“温沅！你干什么呢！？”
“我在收拾行李啊！提前做好去哥家的准备！”温沅的大嗓门从二楼撞他妈的耳朵里。
”不是还有十几天？你现在收拾什么箱子？”
”明天返校，作业做完了没有！你再亢奋，信不信我让你放假哪都去不了？就算到了高铁站，我都给你逮回来！把箱子放回去！”
“立刻！马上！”
对于陈周韵连炮似的质问，温沅迫于“母命难违”，不情不愿地把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
“哦……”温沅蔫蔫地应了一声，磨磨蹭蹭地把箱子放回原处。
两个女性很健谈，聊起天来没有两个小时是挂不了电话的。
几分钟后，许淮从房间出来，看到温明艾跟陈周韵聊得热火朝天，早已经习以为常。
“妈，我出门了。”许淮戴上帽子，牵好秋分，拿上狗的玩具，抬脚准备出门。
“好，早点回家。”
许淮扯了扯狗绳：“秋分，走。”
宋南卿和奶奶报备后，就在叶雨竹家吃了晚饭。
吃完饺子，两人分工合作，没一会就把厨房收拾干净了。
完成任务的宋南卿瘫倒在沙发上，嘴里不停夸阿姨包的饺子好吃，扬言说再煮十个也吃得下。
叶雨竹看她撑得动弹不得的样子，忍不住打趣她。
“不管谁包的，只要是饺子，你都爱吃。”
“我妈妈做的就不行，她的饺子下水就“张嘴”。”宋南卿说完，打了个小嗝。“小时候吃饺子，盘子里‘张嘴‘的，一定是我妈妈包的，都不需要特意去认。”
“也不怪她，她是后来发现我爱吃饺子，才和奶奶学的，我妈喜欢吃抄手，不知道为什么我偏偏喜欢吃饺子。”回忆起过往，宋南卿脸上浮起浅淡笑意， “奶奶手艺很好，饺子包得特别好看，只是我小时候她住在老家，不常过来，没法经常包给我吃，我妈就跑去找她学，可她没学好，饺子煮一个烂一个。”～
当年蒋英看着被“开口饺”漏出的肉馅漏得浑浊的汤水，重重地叹了口气，用筷子敲了一下罪魁祸首的手，无奈调侃。
“卿玉啊，你这双手，还是适合包抄手。”
“不过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宋南卿摸摸吃撑的肚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不定现在她包的饺子已经很完美了。”
她耸耸肩，眼底露出淡淡的落魄，小声说。
那点情绪，轻的像风，一吹即散。
她顿了顿，声音放的更轻，“不太清楚。”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叶雨竹把宋南卿送到小区门口后才回家。
走前反复叮嘱她注意安全，到家了发条信息，最后才笑着道别。
宋南卿慢悠悠地走在路上，看见小石子就踢一脚，碰到矮树丛就顺手摸一把叶尖，边走边玩，嘴里还哼着小歌，一路松松散散的，自在得很。
落日西沉，天色迅速暗下来，伴随着时间推移，路灯次第亮起。
宋南卿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串烤肠，还没吃上，腿弯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撞，险些被撞跪下。
她踉跄着站稳，疑惑低头一看，是只白白胖胖的萨摩耶。
小狗正吐着舌头乖乖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准确说，是眼巴巴地望着她手里的烤肠。
宋南卿看了它两秒，没理会，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腿弯处又传来熟悉的触感。
一回头，还是那只萨摩耶。
“汪！”
小狗对她吐舌头，一脸讨好。
宋南卿看看锲而不舍的萨摩耶，一脸问号。
顺着它的目光走，落眼在了自己手上的烤肠。
得，是来“抢劫“的。
为了保证烤肠的“肠身安全”，她尝试和眼前这只“打劫犬”讲道理。
“干嘛，我和你素不相识，萍水相逢你就要抢我的口粮吃？”
宋南卿说着还拍拍被踹上灰尘的裤子。
宋南卿晃晃手上的烤肠，“想吃啊？”
“不给你，我也想吃。”宋南卿有点“护食”的性子，给小狗露出一点“没门”的神情。
萨摩耶被拒绝并不挫败，依旧睁着大眼睛看着她，使劲摇尾巴，看得宋南卿都心软了。
”这样，你给我表演一个，‘卖艺求食‘？”
说罢，她伸出手，手掌往下一拍，“坐。”
闻言，小狗果真一坐。
“转圈。”
小狗跟着她的手指轨迹转。
“你还真厉害！”宋南卿惊讶又稀奇，弯下身子来看它，信守承诺地准备给它掰一截烤肠。
烤肠就这样在小狗眼前晃来晃去，晃得它口水直流，忍不住嘤嘤地小声呜咽。
“好吧，分你一点。”宋南卿直起身子，把烤肠扯出竹签一截，“我也还没吃呢，剩下是我的。”
小狗看见她的动作，立刻从地上站起来，围着宋南卿兴奋地转圈圈。
“马上啊，有点烫”。
烤肠才出炉没多久，烫得宋南卿的手指像是在烤肠上弹钢琴。
“秋分！过来！”
主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被美食勾住魂的萨摩耶哪里还听得见号令。
它只是在听到名字时转了下头，维持没到一秒，目光就又粘回烤肠上。
宋南卿不知道这是小狗的名字，更不知道它是谁家的。
只觉得这声音熟悉，便停下动作，抬头望向声源处。
她站的这段路的路灯坏了，光线昏昏暗暗，只能堪堪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地方。
阴影处树影摇曳，晚风中裹着街边淡淡的烟火气。
男生身形高挑，带着鸭舌帽，一身休闲装束，白T打底，黑色外套的袖子挽至肘弯，快步赶来时，衣摆被晚风掀起。
这走路姿势，有点眼熟啊。
直到对方走进，暖黄的灯光斜斜落在对方脸上，宋南卿瞬间认出人来。
“许淮？”
“宋南卿？”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刚才看到秋分围着又蹦又跳，许淮生怕它把人扑倒，一心只想快点把这家伙牵住。
毕竟这狗有把别人扑倒的前科。
许淮有近视，但是不严重，除了上课，平时都不带眼镜。
加上灯光昏暗，宋南卿又背对着他，这才一时没认出人来。
“这是你家的萨摩耶？”宋南卿看见熟人，有些意外的开心。
她看着许淮给萨摩耶重新扣好牵引绳，想起路边有“牵好宠物”的标识语，疑惑开口，“怎么出门的时候没扣好绳子？”
“是我家的。”许淮扣好站起身，“刚刚看手机的时候大意了，被它一下子挣开了。”
“哦。”
起身时，许淮瞥见她手中的烤肠，瞬间明白了秋分突然跑掉的原因。
“它跑太快，要不是项圈亮着，差点找不着。”
宋南卿把答应好的那一截烤肠掰下来扔给它，又看了眼小狗颈间的发光项圈。
“还好戴的是发光的，不然你爸都找不到你了。”
宋南卿看这贪吃鬼吃的香，打算忍痛割爱，再分一小截给它。
许淮看穿她的心思，在她手指挨上烤肠前，伸手拦住了她的动作。
“你吃吧，别给它了。”许淮解释道，“它晚饭吃得多，就是为了消食才带它出来遛弯的。”
宋南卿点点头，对小狗故作嗔怪。
“你消食还来打劫，贪吃小狗。”
秋分像是在反驳，对着宋南卿 “汪”了一声。
“还不让说了？这么霸道？”
“汪！”
“你踹我两脚，我还给你吃烤肠，怎么不谢谢我，还吼我？”宋南卿佯装生气。
“汪汪！”
这两声叫得倒是老实，像是宋南卿理解的“谢谢。”
“不客气。”收到来自狗界感谢，宋南卿满意地摸了摸秋分的脑袋，几口解决完剩下的烤肠。
许淮看着眼前一人一狗无障碍的沟通，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头顶灯光昏暗，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拉得绵长。
附近小摊的叫卖、行人的说话声、车驰过的风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可许淮的这一声低笑，却格外清晰地钻进了宋南卿的耳朵里。
清清楚楚，一丝不落。
听到笑声，宋南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和狗对话有多傻。
她转头看向许淮。
“……”
许淮恰好抬眼，与她面面相觑。
“你嘲笑我。”
她语气笃定，不是疑问，是陈述。
许淮成功被抓包。
笑容僵在脸上，又缓慢收回，一脸正经。
“……”他清了清嗓子，“我没有。”
“我听见了。”
“你听错了。”
他面不改色，干脆死不承认。
死不承认。
宋南卿眯眼睛盯他，一副要盯出许破绽的样子。
许淮被盯得有些心虚，清咳一声，慌忙岔开话题。
“那个什么，你这是准备回家？”
宋南卿成功被带偏。
她抬头看了眼灰暗的天空，“是啊，从雨竹那儿回来。”宋南卿指指趴在脚边的秋分，“结果被你家小狗打劫了，你们是还要转会儿？”
“嗯，刚出来，再带它运动运动。”许淮拉了拉狗绳，示意它站起来，“不早了，你早点回家。”
“好，明天见。”
“明天见。”
说完宋南卿便朝家的方向走去。
不过许淮和秋分并没有动。
看着宋南卿快要走到十字路口转弯，许淮忽然蹲下身，伸手解开刚扣好的牵引绳，从兜里摸出玩具球，举在秋分眼前。
他与秋分对视一瞬，偏头朝宋南卿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再转回来晃晃手上的球，眼底藏着一点不动声色的笑意。
“秋分，爸就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