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雨声淅沥。
月考成绩出来,林秋声又往前进了几名,脸上笑意浅浅。
李晚玉枕着胳膊,偷偷在日记本写:今日天晴。
李晚玉也进步不少,但有些科目,比如数学政治,反而退的更厉害了,一平衡,和原来差不多,稳稳吊在班级中游。
林秋声扫了一眼,没说什么,脸上笑意却淡开去。再一扫他那副傻乐的样子,瞪他一眼,气呼呼刷题去了。
李晚玉心都快化了。不知这位大少爷带了什么滤镜,把林秋声的阴晴不定也看出可爱来。他想:真是疯了。一大老爷们,整天觉得另一个爷们可爱。
他有次脱口而出,林秋声当即冷了脸,抬腰就要从他身上下来,怎么说也拦不住,最后李晚玉狠心一顶,压住干了一顿,直把人弄的神思涣散,才逃了过去。他以为林秋声觉得耻辱,从此只敢在心里说,日记里都不敢写。
****。生理上的契合似乎也会带来心理上的波动。但李晚玉每每看着这人用完就扔的冷淡神情,心里愈发苦——这场闹剧,动心的好像只有他。
下午,小雨转中雨。
办公室的门被不同的手敲响了三次。
李晚玉是第三个,推门进来时,林秋声坐在刘长蕊面前,低头不语。办公室里另一位班主任已经走了。现在只有他们三个。
林秋声低着头,看不清脸。
刘长蕊面色冷寂。
带了三届毕业生的女教师看也不看这新进门的学生,她最喜欢的白茶搁在手边,满满一杯,已经不冒白气了。
她说:“来了?坐,谈谈吧。”
窗外的雨打湿纱窗,送进来一股泥土气。
林秋声闭了闭眼。
他说:“我认。”
面前有三份证据。
一张照片,一个证人,一份请愿书。
拍的是两人拥吻,证的是寝室乱性,请的是开除学籍以正校风。
李晚玉神色恍惚。
面前的一切荒诞得像一场梦。
上午他还为两人关系缓和窃喜,下午就被揭露秘密,**现于人前。
如芒在背,如坠冰窟。
他看着那份请愿书,眼前景象登时模糊起来,大脑闪过的剪影里,人人面目狰狞,一道道红黑校服的身影被拉长扭曲成怪异的影子。
直到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入耳中。
“是我连累他。”
林秋声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很冷。
“是我主动的。”
刘长蕊忽然怒了,她站起来,说:“你知道什么!”
她指着李晚玉,气的发抖,又说不出来话。于是转向林秋声,说:“……你知不知道离高考还剩多少天?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性质有多严重?网上传开了知道吗!总校长电话直接打到我这儿了!”
她的声音弱下去,说:“你认,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林秋声不吭声了。
这位自从入班就对他爱护备至的老师好像苍老了十岁。她缓缓坐下,说:“我和主任尽力帮你们争取了。你和李晚玉先停课回家反省,看看情况。你们那边也努力点。你知道,家长那边。”
她说这话时,看的是李晚玉。
他们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林秋声家境贫寒,无权无势,能利用的只有在各个老师那的人情和自己的成绩。可李晚玉不一样。他有一位只手遮天的父亲。他已经转过一次了。刚进来几乎吊车尾的成绩、殴打老师的恶劣行为,不还是让他转进了市里数一数二的高中吗?
庇护两个学生,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李晚玉却想起那张闪烁着利益和冷漠的脸。
他久未谋面的、精明的政客父亲,会接受他儿子是个同性恋并给与林秋声庇护吗?
很难。
李晚玉只说:“我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