忄生是很方便的安眠药，好用，便宜。只需要付出一点点感情，就能收获一个不错的睡眠。
林秋声很满意。
他们挤在狭小的卫生间里，谁的手撑着墙。靠得很近，近到无论是凌乱的呼吸、失焦的瞳孔，还是发红的眼框，都被对方尽收眼底。
有人食髓知味，有人意乱情迷。
这一边无声纵容，那一个得寸进尺。
不知道是因为学习压力渐重，还是两人都不是寻常性情，这样没名没分没情没理的关系竟然维持的不错。安眠药听话妥帖，林秋声也乐得惯着他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性子，牵牵扯扯堪堪度过了他近几年最愉快的一个冬天。
近二十八才放的假，林秋声被爸妈赶趟似的扔回老家过了个年。林秋声自小在两位老人跟前养着，初中才考进市里，回家也渐渐少了，这次恍惚一抬头，惊觉爷爷奶奶已经老了。
他奶奶是个矮瘦的妇人，小时候常拉着他和几个堂兄弟坐在穿堂的门楼底下，让他们给她择白头发，一根一毛，林秋声眼睛好，择的最多，但翻遍乌黑的头发也最多凑一块钱买两个雪糕。
现在已经全白了。
年夜里的风很冷，但吸进去却像水一样。四周烟花错落地飞上天，从村东头到西头，昏暗的路灯下只有两三个结伴的老太太在走。村广场以前是老人小孩子都乐意去的地方，有广场舞，还有做游戏的地盘。林秋声最模糊的记忆就是在这儿。但现在已经空无一人了，大家都待在各自的家里，有手机，电视。
近年禁烟令下来，烟花也不如以前多。小时候林秋声隐约记得和爸妈从县城回来的路上，有满满一整天的烟花。
现在也好，星星也能露头了。他分不出大熊小熊太白天璇，也不乐意去分，只是仰头仰到脖子酸，被风吹得鼻尖疼。
这样的夜里，手机忽然响了。
林秋声低头一看，是一个视频邀请，李晚玉。
他忽然不知道怎么办了。
微信铃声在院子里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也没有回应。
林秋声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敛眉，看屏幕慢慢暗下去。
叮咚一声。
快要熄灭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整个屏幕又亮起来。
[李晚玉：怎么不接？]
[李晚玉：（戳一戳）]
林秋声不自觉蜷了蜷手指。
键盘打开了几次，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李晚玉：我知道你在。]
没有回音。
看这人似乎是准备装死到底，李晚玉笑骂一句：“胆小鬼。”
[林秋声，抬头。]
林秋声不明所以，下意识抬头，瞳孔骤缩——
冷寂如墨的夜里，李晚玉一手扒在林秋声家小院的墙上，一手举着手机的手电，朝他挥手。
恰好这时他身后一只烟花呲地一声飞上天，炸亮了那一小片天空。
林秋声从没跟李晚玉提起过他的家乡，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也跟偏僻落后的小村子八竿子打不着，所以当除夕夜那晚被人摸上门之前，林秋声从没想过会见到他。
在听了李晚玉近一个小时关于他是怎么打听到他老家又怎么导航倒车坐公交坐大巴坐路上好心大爷的三蹦子，挨家挨户打听才摸到他家的讲话后——
林秋声表示:“神经病。”
李晚玉：“……”
李晚玉：“我要闹了！”
林秋声后撤一步，示意他请开始你的表演。
李晚玉咬牙切齿地掐他脖子。林秋声被他弄的发痒，笑得止不住。
笑够了，气氛安静下来，谁也不说话了。有了一会，林秋声开口：“大过年的你不在自己家待着，你爸妈不管？”
李晚玉仰头看星星：“我三岁的时候我妈就跟人跑了。我爸也不管我。无所谓，他给钱就行。”
林秋声被惊了一下，静了一会，说：“那你蛮厉害。”
李晚玉就笑。
“哪厉害了。学学不好，玩玩不好，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一个纨绔。”
“别抬举自己了，你可算不上纨绔。说真的，这种家庭环境你还没长歪，真的很厉害。”
家庭可以说是直接塑造一个人。不健康的家庭环境养出多少偏执、压抑、畸形的人格，又酿成多少惨案。
林秋声的父母虽说没给他很多爱，但起码也是正常的水平。
所以李晚玉长成这样，真的很厉害。
“那很厉害的我，能不能要个奖励呢？”
李晚玉扯扯他的袖子，小孩一样晃了晃。
他本来是玩笑话，两人也不算正常关系，却没想到林秋声静了静，一把拉过他的领子，仰头。
新年夜，冷风封存了他们第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