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灵摇摇首,接过水罂轻抿一口:“那边不知在吵闹什么,我记得那里是张贴榜文的地方。”
“是么?”婉婼朝人群看去,可那里的声音太过嘈杂,婉婼不禁蹙起眉来,别过头去嫌弃般轻甩绣帕,“不过现在围观的人甚多,我可不想喜爱的衣裳染上尘土。”
“尚且南市的患者还等着你回去,还是不要过多停留罢。”
婴灵见婉婼这副模样,便颔首应了下来。
她不爱关注这些闲事,想一探究竟,就要同他们拥挤。而衣服又很容易生出褶皱,若是弄脏了,她是要抱怨整日的。
婴灵收回目光,将罂盖扣好,交与婉婼。
两人进了城门,吵闹声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街上的小贩,大都是吆喝的吃食。
婉婼一早便同婴灵一起,到城外购置粉牌。
待庙会作罢,她要同婴灵一起采买药材,期间要停诊几日,先前那块粉牌不知搁在了哪里,婴灵就购了新的来。
“过几天游乐,我们要不在这儿买些发饰,先行打扮一番?”婉婼拉着婴灵衣袖,抬首示意婴灵,“那边好多卖饰品的,我们去瞧瞧。”
说罢,婉婼带她去往不远处的首饰摊。
“你瞧,”婉婼拿了只白水晶镯,将其戴在手腕上,抬至婴灵面前,“这镯子如何,与我相衬么?”
婴灵打量一番,而后微微颔首:“很适配。”
婉婼满意笑着,又挑了枚冰玉手串,为婴灵佩上。
“这才不错。”婉婼微微一笑,端详着颔首,“掌柜的,一共多少银钱?”
“婉婼,”婴灵轻扯其衣衫,蹙眉劝解,“这手串是美,可我又不常佩戴,要是染上草药的气味……”
婉婼蹙眉打断道:“婴灵,我好容易为你挑了饰品,想着那日玩得尽兴些,你怎么还扫起我的兴致来?”
“我不管,平日里你放起来也好,染了草药味也罢,反正你必须收下这挂手串。”
怕婴灵继续推辞,婉婼旋过身,抱臂诘讽道:“怎么,难不成你那偌大的库房还容不了这小小的手串?”
婴灵被这话笑到,绕到婉婼面前,轻点她眉间:“大小姐。”
婉婼顿时笑出声,拽着婴灵衣袖,声音放软:“好嘛好嘛,我不那样就是了。那你这是答应咯?”
等婴灵颔首,婉婼眸光一亮,攥着婴灵的袖袂兴奋不已。赶忙付了银两,将手串置于身侧的香囊:“那这手串就先放在我这,免得你到时忘了戴出来。”
“又买了新的?”婴灵顺着婉婼的动作看去,见她佩着绛红色的香囊,问道。
婉婼昂首挺胸,将身侧的香囊展示给婴灵:“怎么样,是不是很精巧?我特意挑了个合眼缘的,打算那日穿着轻纱装束,好好游戏一天。”
婴灵看她一脸得意,笑着寻问:“这色调平时你瞧都不瞧一眼,怎么今日佩了上去?”
婉婼斜睨一眼摊主,将粉牌递与婴灵,拉着她离开摊位后才言:
“前几日看庙会时,遇见了都管夫人,穿着殷红的披风,面上还化了浓妆,那模样就像是从戏台里走出来的……”
听闻,婴灵心中了然。
怎说她挂了这等颜色的香囊,原来是遇到了合乎眼缘的圭臬。
***
温琅一早去了城西私察。
一进城,远远望去,一座座古木单层房映于眼前,地面夹杂着些许纸筒屑。
到了庙会,纸屑堆积成丘,浓郁地硝烟味让温琅皱了皱眉。
寻到那片凶湖,里面已被清理干净,周围上了湖篱,防止有人私入其中。
“此处不宜久留,若要参观还请去往其他地方。”
温琅旋身望去,那人身穿青布长衫,严肃中带着几分傲气。
“我看这湖一眼就能望到底,为何还要围上湖篱?”温琅略过问话,开口询问。
“近期要举办游行会,到时会有大片游人,担心他们出事,就索性把这封起来了。”
都管将他上下扫视一遍,轻笑一声,拿出烟袋递给温琅:“你是哪里来的?看你这身行头,是要去考试吧?”
温琅摆手回绝:“南山那边的,想着考个进士,给家里减点负担。”
对方低笑着将烟袋收回,从中抽出一根,点燃烟杆猛吸一口:“志向还挺大。不过这进士可不好考,你有把握?”
温琅摇首浅笑:“没有。不过怎地也得考一次,就当见见世面了。”
管事的吐出一口烟,呵笑一声看向温琅:“考到哪里了?”
“乡试,还没中举呢,”温琅搔了搔后脑,低首讪笑,“这不是想着去外地长长见识,万一捡到了好处呢。”
听闻,对方爽朗大笑,过去轻拍他的肩膀:“考试都这样,你考上了,我就要落榜。不过你也别太丧气,这中举的本就寥寥无几。”
温琅颔首附和,将话题绕回湖中:“不过这里是出过什么事吗,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围上?”
都管闻言愣了一瞬,而后大笑道:“要不怎么说你是读书人呢。”
他长吁一声,耸耸肩,屈臂拢肘随意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近日事故频发,为了游人的安全才竖的湖篱。”
而后看向温琅,道:“平时还是不要在这里围观,谁也不想出差错。”
温琅听罢,低声颔首:“好,那我去别处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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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婴灵街,温琅来到上次那家酒肆,点了盘水煮毛豆坐下。
昨日刊正完榜文已是丑时,小憩过后又整理了书文,直到现在才能稍作歇息。
“你看城外那榜文了吗?”
“还没。怎么,出事了?”
“可不。今早我回来的时候,远远就见那城前围了好些人。你说这好些年了,也未换过榜文,偏偏今个儿换了新的,估摸着里面可能有事,就过去打探了会儿。你猜怎么着?上面新出了个条例,叫什么……三什么东西的,我也记不太清了,反正那意思就是:一个人犯了错,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那这不就是暴君吗!难不成……”
“哎哎哎!小点声,小心被人听了去,到时候小心……”
温琅在一旁听着低笑出声,抬手倒了碗水喝。
“偷听可不是个好习惯。”
一位书生在他面前坐下后,唤来小二点菜。
温琅抬首望去,是位赴京赶考的书生,桌边还堆着近年的考题。
“你哪里见我偷听了?”温琅注视他开口。
“没有偷听难不成想到了好玩的?”书生笑着与他对视,“你也是来赶考的吧?要不交个朋友?路上还能有个照应。”
见温琅不说话,书生含笑着:“怎么了?”
温琅摇首浅笑:“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和我儿时的玩伴一样。”
“那还挺巧。”那人附和着,举起瓷碗与温琅碰杯,随后一饮而尽,“方才在听什么,可否与我讲讲?”
“只是些家常事。”温琅直起身舒展筋骨,“我比较念家,就多听了些。”
“原来如此。”对方说着,凑近了些低语道,“今早,上头颁行了三族缘坐,你可知晓?”
温琅颔首,抬手将两人隔开:“不过是治理地方的,与我无多大干系。”
“我家居于南山,路过此地暂且歇息几日。”
对方了然颔首,噙笑道:“我家也在南山。”
温琅没有搭话,吃完小菜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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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府宅换上官服,温琅前去婉苑坊,找夕朝远问询前事。
“那就这么愉快地说定了。”
夕朝远将客送至门首,正要闭扉,见温琅走来,便停下低首作揖。
“大人。”夕朝远恭声开口,“不知大人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温琅大手一挥,跨过阶前横木直趋室内。
夕朝远见状连忙跟去,踏入屋舍,将门阖好后侧身入座。
“不必紧张,”温琅抬手示其放松,“此次前来,是同你商议布帛一事。”
“那日回去,我走访了多家布帛,还是希望我们能合营一回。同时我也想取一些样品,以作陈列,不知铺主意下如何?”
见夕朝远应下,温琅继续:“不过为了保证布匹的安全性,还请铺主出示相关凭据,防止以后小人栽赃陷害。”
“大人说得在理,”夕朝远颔首示意,“毕竟这布是要售给寻常百姓的,流程应当周全。请大人放心,近日我一定将其备好,不负大人所托。”
说罢,夕朝远拱手作揖,低首问询:“大人,鄙人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在下定居多年,先前从未见过这等装扮,虽说常年不出,也在书里了解一些。不知大人此次前来是……”
“当然,如若冒犯,还望大人见谅。”
说罢,夕朝远默不作声,静等温琅回复。
“治理地方。”温琅轻点扶手,神色自若道,“当地布匹,此前略有耳闻,现下路过此地,自要勘察一番。对于可取之处,愿将其推至他乡。”
“至于布匹,若口碑甚好,将会持续采办。”
闻言,夕朝远抬起首来,忽然想到什么,低首致歉道:“上次小女贸然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海涵。”
温琅听闻,许久才反应过来,夕朝远说的大概是二人初见一事。
温琅近期要熟悉公文,常常处理到深夜,对于微末琐事还真没什么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