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前些年涌入了一批富商,在城中央做起生意。每家换上了红梁木,一簇簇碎珠挂在门梁前,朱楼高达数十米,模样极为壮观。

婴灵领着温琅来到后花园,里面盛满了鲜花。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全部争先恐后般抢夺资源,争相绽放。

离屋门最近的当属水波蓝,四大片花瓣开放饱满,任其生长。

相传水波蓝养到五尺高,开出双层花瓣,所念之人则会终身被福神眷属。

可这种花生性矮小,换了几遍膏腴与熟泥仍不起效,就给它单开了一片地域。

说也奇怪,自从换了位置,她这气色到红润很多,也算有些收获。

来到书房,这里相比之下扩建两倍之多,开门能闻到淡淡的书香气息,各类书籍整齐罗列在书架上。旁边辟了间药房,鱼草药味刺得呛鼻。

打开先前的婚房,里面的样貌与二十年前无异,只是多了些淡淡的熏香。里面被婴灵清理的一尘不染。

床铺的新被铺满了紫色的鸢尾花瓣,朱红色绣球悠然在床上。

这么多年过去,绣球难免会有损耗,婴灵时常拿来瞧上几眼,发现破了就用针线缝织回去。

这种布料近年来已经不再产出了,温琅不知她是从哪得来的料子,一补就是二十余年。

木匣装满了他送给婴灵的礼物,都是一些商铺买的小玩意儿。

一周年把木制项链买回作为定情信物、生辰时亲笔写下十万言期盼、为讨她欢心走遍城池得了一束祈福花。

更有五年来寄存的嫁妆,完整的保存于此。

那年不算富裕,积攒银两只为娶她为妻。若不是她执意让他拾起木笔,也不至于分隔多年。

温琅往下数着,手里的小物落于桌面,最底层是他前几日寄来的书信,被她用隔板挡开。

暗格周围垫了一层崭新的素纸,上面放了层厚软纸,又铺满新鲜的花瓣。书信用香囊存好,就这么安静地躺在暗格夹层里。

衣柜散发出淡淡的木檀香,衣裳放置在此,整洁如斯。

温琅轻抚衣裳的用料,依旧柔滑细腻,想到她一人为此操劳,眼泪滚滚滑落。

倘若那时不去赶考,在家讨她欢心呢?

可他不忍让她过于劳累,又在他离去后独自做了这般。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美好,淡淡的脂粉装点上她那温润的面容,虽有一番姿色,可胭脂将她的素面全部遮挡起来,对他来说也算一种罪过了。

“哭什么?”婴灵拿出帕子为他拭泪,“看你这模样,不知缘由的认为我谴责你了。”

“这么多年杳无音讯,如今倒是想起我来。”婴灵打趣道。

“噫。”温琅握住那只纤嫩的手,垂首看去她的头顶,“今日大有可为,应见吾卿卿。”

“闻言到南岭去,如今确是景菱。”婴灵似笑非笑逗弄他。

“尚可,卿卿思念良久。”

婴灵垂首,捂嘴而笑。

眉骨柔和起来,惹得温琅愈发疼爱。

“再者这里繁华,贪官污吏理应更甚,去往这里或许能保护于你。”

“宫内没少吃蜜饯?”婴灵抬头,食指轻点他眉心,

“不逗趣了,这几年过的如何?竟不与我传信。”

温琅低眸,神情黯淡些许:“我也想同你交流,可皇帝曾与我商议,有些规则理应遵守,我也是身不由已。”

他倏然抬眸,紧握住那双纤细小巧的手:“卿卿,于你我并非刻意隐瞒,还请夫人饶恕。”

婴灵知晓朝廷内事不可言说,体察般颔首。

“只谈我,那你呢?二十年里,你的变化亦是之大。”

温琅摇首:“无非是体察百姓、向宫禀报等事,于小报便可知晓。”

“好了,你不要担心于我,往日于街边见面,也不要同我寒暄,只当生人便罢。”

温琅将手抵于她心口,松开后退:“时辰不早了,我还有事应做,日后常来寻你。你要记得挂念我,等我忙完此事,定会履行往日诺言,娶你为妻。”

作罢,温琅亦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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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座芸弼轿,温琅吹起哨子,隐藏于各处的扈从相继现身。

轿子重新起驾,温琅神色端凝向前看去,心底满是忧虑。

过去景菱物产中庸,官僚不屑扎根,如今资产旺了,榷商劣绅全然盯紧这片肥肉。

此地布匹染料风靡,底层百姓却惠及不来。朝廷察觉到问题所在,当即派遣温琅整改此地。

要想其配合,应先立威,首要目标当属婴灵街最大的染坊工厂:婉苑坊厂。

下车后,温琅被告知主家未归,做掌柜的邀他到室内静候佳许。

“家主平日做些什么,为何迟迟不归?”

掌柜慌忙躬身长揖,不敢怠慢:“回大人,家主平日里探查市面行情,走访百姓,早出晚归是常有的事。”

说罢,掌柜侧目窥望其神色,不动声色试探道:“上处并无消息,曰今日贵客驾临,如若怠慢还望大人海涵。”

温琅抬眸回望,对视一霎掌柜愕然低首,恭敬作揖。

“听闻景菱布匹多样,特来查看一番。”

掌柜讪笑颔首:“都为朝廷所力举,小人不敢居功。”

温琅哂笑,眸子注目掌柜,谑讥道:“好一个为朝廷力举。那你说说,这朝廷给了你们什么新政?”

对面霎间错愕:“这……”

温琅低首,从容把玩着木砂珠,语气轻蔑:“据我了解,朝廷多年未增新规。早年广兴文风,这里不过半载便昌盛起来,是何居心?”

“大,大人……”掌柜闻言连忙躬身及地,“大人饶命啊。小的句句属实,不敢作假啊!”

“百姓皆知婉苑坊的做派,开建之后广受好评,做这等事岂不是砸了自家招牌?”

温琅看他这副模样,嗤笑着,抬手让他起身:“这般便好。都说婉苑坊立足得当之无愧,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二人交谈甚久,三炷香过后主家仍然未归,温琅准备离开。

“婼婼,善药房那位公子怎么就不合适了?对方有才有财的,在当地也算个大人物,你还瞧不上人家。”

“爹,他就是个书呆子。上次和他比划一顿,结果他一杯就倒,不如到大廊那边玩玩。”

红杉木门被打开。

婉婼身穿翠绿旗袍,头扎金珠簪花,手中折扇缓慢摇摆,和夕朝远蹙眉抱怨。

“你啊你,要我说你什么好。”夕朝远心力交瘁,转而一声长叹。

侧首发现温琅,夕朝远敛容作揖:“大人。”

“方才和小女闲叙,不知大人要来,还望见谅。”

温琅看他这幅做派,想必就是东家主了。

“不用太过紧张,只是想看看这匹染布的流程。如若合适,还望将这布流传别处。”

夕朝远颔之,示意掌柜退下,而后带温琅到染布区。

“我们这的流程与他人不同,都是取的上好染料,只是颜色就有百余种。经线从南岭运来,洗染几十次才作罢,放在阳光下有彩虹般的效果。”

说着夕朝远呈上一块白布,让温琅观赏。

那布首质地柔软,太阳照射去,影子映出长虹。布尾自然垂落,宛如天上女子。

夕朝远将软布置于水上,首端用卡槽固定住,布料便自然滑落水中。

“这倒不错,只是做工如此复杂,不知售往何处。”温琅说着便屈身半踞,扪抚软布。

夕朝远低声一笑:“如今染布需求量大,自然有与我合作的。至于出售于谁,街上也能看到这匹布料。”

温琅起身,看向衣架那一排成品布:“如此看来,理应做过什么好事吧。”

“钱财多了,积善行德也不错。”夕朝远附和道,又旋身反顾,“不知大人此次要待多久,我好吩咐他们提前安排。”

“只是到这歇息几日,不劳费心。”温琅回答,“刚才的闺人是你女儿?”

“是。”夕朝远谦谨敛容道,“方才让明公见笑了。”

温琅摇首:“看得出你很疼爱令媛,想必坊厂亦由她命名。”

“世间女子向来苦命,爱女之心理应发扬传承。”

夕朝远眉眼舒展,全然是对自家女儿的宠爱。

温琅很认可这般话,于今女子虽有地位,可远不及男子。他曾向皇帝提议,可地方内部动荡不安,此举不适落实。

“令媛方才举止谈吐令人欣赏,可否让我与她一见?”

夕朝远应下,回到室内将婉婼唤来,继而退下。

婉婼神情自若瞧向眼前人。

她又没做那些违法乱纪之事,对方官位再大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又何必行礼作揖呢?

温琅见她不懂规矩,只当她是娇生惯养。

“不知姑娘怎么称呼?”温琅语气放缓,瞩目这位浓妆艳抹的闺媛。

婉婼斟酌着,不答反问道:“你与婴灵是何等关系?晌午为何入她家门?”

温琅神情严肃,温良模样一扫而就:“姑娘如若造谣,还请你跟我走一趟。”

“我只是奉命行事,”说着温琅将腰中长剑对准婉婼,“不分场合的碎语只会祸及池鱼。”

“哎哎哎,明公这是做什么?”夕朝远见温琅突然大怒,忙上前替婉婼解围。

温琅斜睨一眼,将佩剑置回腰间剑鞘,旋首诘问:“敢问东家,官员去各家拜访有何不妥,私下询问到访目的是何缘故?这么好奇不如让你女儿跟我走一趟。”

“哎哟!”夕朝远闻言连忙道歉,“明公万万不可。小女不懂规矩,日后我一定多加管教,还请明公开恩。”

温琅不复多言,冷哼一声大步离去。

“婉婼,你知不知道这是死罪?对官场无礼,闹大了是要砍头的。”夕朝远屈指扣掌,切责道。

“哎呀我知道了。”婉婼随口搪塞,“那官儿什么来头,竟要持剑问罪。”

“我怎么知道。”夕朝远训诫婉婼,“反正啊你改改那性子,再见他时注意言行。方才你同他说了什么,长剑居然脱鞘。”

“就是询问他和婴灵的关系。依我所言,当官的就是麻烦。表面不近人情,私下不知收了多少银子。”婉婼不屑说道。

“你啊你。”夕朝远无奈般摇头,没再说话。

温琅回到府中,将官服褪去,从衣橱拿了件浅灰色布衣,又将长发盘起,用布帽遮挡起来。

他在宫中办事期间,朝廷曾多次下令,要求在职官员梳妆打扮,防止巡差时认出。时间长了也就习以为熟了。

化完淡妆,温琅独自去正街考察。

此时正值傍晚,天色渐暗,街上只有几个孩童。几家铺子两者灯光,温琅选了家酒肆进去小憩。

“客官里面请~”

小二招呼他入座:“客官看看要吃点什么。”

温琅拿起菜单,选了碟花生米和卤青豆。

“哎小二,咱这有什么推荐的吗?最近压力太大了,想着放松几天。”

“哟,那你可算来对地方了。”小二同他密语,“城西啊有个庙会,就在四日后开张。听说那是个新的,价格会便宜很多。”

“不过那里可不宜久待。听说庙会后面的湖里淹了好几个人。”

“此话怎讲?”温琅微微前倾,低首询问。

小二凑近些许,两人仅一拳之隔:“据说啊,都是些老弱病残的。一个失足落水了,另一个就会围观看去,结果又失足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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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妻洗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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