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思棋同我们讲的是客观发生的事实,而我也依着对沈漾性格的了解作出了些她的心理分析,在餐厅里给颜宁中和颜宁艺分析了整整一个小时,上的菜都快吃完了,才搞明白沈漾此刻的想法。
后来,眼瞅着餐厅要关门了,我只能暂时和她们姐妹俩先回家商量,等坐稳当后,颜宁艺烦躁地直抓头发:“这算什么事啊,这穆珂早不谈晚不谈非要这时候谈,搞得咱们之前那些努力全白费了。”
“沈漾本来就在犹豫,”我却道:“这么小的人来追求她,还是女孩,她要接受这么大的转变本身就需要时间,偏偏在这个时候被打断,她自然会选择逃避了。”
“但我总觉得她不是铁了心要和我姐断绝来往,”颜宁艺也道:“若是我姐刚刚死缠烂打一些,不一定就能让她甩开。”
“我死缠烂打什么,我又不是502,”颜宁中却不赞成颜宁艺的想法,“如果你的喜欢对一个人造成困扰,一直纠缠只会让对方越来越疲惫,我是来追人的,不是来讨债的。”
“那你现在答应了沈漾不打扰她,你还要怎么追她?”颜宁艺问道。
“先让她好好想一段时间,”颜宁中道:“我要是再频繁出现在她面前,她心思会越来越乱,近期还是不打扰她为好。”
“那你又要很长时间见不到她了,”我却说,“你上一周就快思虑成疾了,现在又要怎么说?”
“比起想她,还是她的感受更重要些,”颜宁中却早已对等待二字习以为常,“见不到她固然着急,但如果我和她见面会让她有负面情绪,那我宁愿这辈子都和她当陌生人。”
“你......”我真是被她这一套套的话搞得不知该说什么,“颜宁中,你真的很喜欢沈漾啊。”
“怎么,上一周还在跟我讲大道理觉得我不真心,现在就觉得我真的喜欢她了?”颜宁中这孙子在沈漾面前装懂事乖乖女,一到我面前就是王八出壳原形毕露,“我喜欢她这件事你用不着怀疑,不管你怀疑几次到最后都会发现是自己想多了,我对她,绝无二心。”
喜欢上沈漾真是世上最坎坷的事,三十天河东三十天河西我都替她疲惫了,她还这么兴致勃勃的,就算之前是死对头,也难免会觉得她有点儿惨,我想了想后说道:“这样吧,我呢,也是看你失恋了可怜,下周你哪天有时间,我带你和颜宁艺去好地方,我请客,如何?”
“下周啊......”颜宁中拿出手机翻了翻日历,“下周我要去律所实习了,大概是没时间了,你带颜宁艺出去玩吧。”
颜宁艺连忙道:“我一个大一新生能有啥事,我哪天都行。”
颜宁中下周要去律所实习,无疑是在宣告那时的我也要解放了。苍天有眼啊!颜宁中终于给自己找点儿事干了,不用再跟个游魂一样缠着我问我沈漾咋样了,我真是打心底里感动地欲哭无泪。
不过我还是很担心,这孙子平日里咧个大嘴跟我讲胡话的习性我已经摸透了,别嘴上说在律所实习,背地里又要线下转线上在微信里轰炸我。
抱着这个心思,我第二天从颜宁中家离开,和平常一样回到老宅,刚一进门就看见沈漾已经穿戴整齐,穿着一身束腰西装站在客厅里,仿若早就猜到了我会在这个时间回来一般。
沈漾平日里从不发火,但也因此我练就了一身能从她眼神里捕捉情绪的能力,此刻沈漾虽然化着淡妆,但神色透着疲惫,看样子是昨天晚上没睡很久的样子。
沈漾一边给自己左手戴表一边道:“回来了?”
“嗯......”我一回想起她昨天晚上毫无征兆回头的画面就后背直冒凉风,“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沈漾把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拿起,向我走来,“这周六七点来集团找我,那天晚上你要见个人。”
我愣了一下:“见,见谁啊?”
沈漾:“董事会正在考虑收购法国Lumière étoilée品牌的美妆业务到AU旗下,所以我最近和他们亚太地区的老总见了几面,两个星期后,他儿子会从国外留学回来,并且主动跟我说要见你。”
这个法国的美妆品牌英文翻译过来叫Starry light,简称SL,他们在亚太地区的总部正好就在清阳,这个老总我也有些印象,姓许,他那在国外留学的儿子,也和我年纪差不多。
又和我年纪差不多,又点名道姓要见我,我的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道:“妈,这许总不会是要我和他儿子相亲吧?”
“看样子是,”沈漾拿起一边的车钥匙,倒是难得见一次她自己开车去集团上班,“诺亚镜界52楼,我到时候送你过去。”
我挠了挠头道:“妈,我对颜宁艺是真心的,我不喜欢男的。”
沈漾手上的动作滞住了一下,而后道:“我知道。”
“只是让你去见个面而已,你自己的真实想法大可以直接跟他讲,别喝酒,保持清醒,有事情随时叫我,我在楼下等你。”
沈漾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了,点头答应。
眼看着沈漾马上要出门,我赶紧道:“等一下妈!”
沈漾回过头,无言地看着我。
“就是......”我踌躇了半天才开口,“昨天,颜宁中离开那家饭店后,我和她谈了几句。”
我怕沈漾还没等我说完就夺门而出,赶紧补充道:“她说,如果她的存在会让你产生负面情绪,那她宁愿一辈子和你当陌生人。”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沈漾一把拉开家里的大门,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她还小,见过的世面太少,趁早意识到这一点不是坏事。”
在我想再给颜宁中说几句话之前,沈漾就已经出门并反手把门关上了,独留我一人在客厅里干瞪眼。
我心累地叹了口气,颜宁中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难搞的沈漾呢?
***
所谓诺亚镜界,是一座矗立于清阳市市中心的高层酒店,高达一百多层,里边的餐厅都要提前一个星期预约,我这种散养式的富家子弟都嫌预约太麻烦,从未踏进过此处,那寻常人家更是没机会来了。
而沈漾要我来的这第52层,则是酒店中的一家空中的西餐厅,名叫Inebriation(醉意),靠窗边的那些位置都有着落地的玻璃,能直接从这里眺望清阳的夜景。
我为了和这高档餐厅的画风融为一体,一改我平日里的造型,换了身轻便的裙子,在沈漾的陪同下坐电梯上到52楼。
沈漾这个人守时得可以用恐怖来形容,约定七点她就要六点到,约定的下午她就必须中午到,所以拜她所赐,我俩到了餐厅的时候,人家的儿子连个人影都还没有。
不过每次跟沈漾出来基本都会这样,所以我也习惯了,便坐到了人家预定的靠窗位置,沈漾把我送到座位后,便要起身离开。
可她前一秒刚起身,后一秒就在不远处的电梯处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昨天才被她单方面断绝了联系的颜宁中。
沈漾:“......”
她沉默了几秒后转头看向我,虽然她没说话,但是那眉眼间的情绪无疑在质问我:你又搞什么鬼?
我被她这表情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不不不不是我!我今天没有联系她!我没告诉她你要来这,真不是我!这绝对是巧合!巧合!”
而再下一秒,老天爷就帮我印证了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因为颜宁中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
看沈漾在短短一秒内由愤意转为惊异的表情,我便也猜出,她也不认识和颜宁中一起来的这个女人。
那女人长得可以用特别漂亮来形容,她穿着红色的修身长裙,衬得她身材前凸后翘,烈焰红唇,眉眼间的亮粉一闪一闪,看得出来比颜宁中年长几岁,有独属于年上的美艳与性感。
“来来来,颜颜,”女人一边踩着高跟鞋往窗边走,一边拉着颜宁中坐好,双手捧在她脸颊上,“快让姐姐看看,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呀?怎么瘦了这么多呀?”
颜宁中没有挣开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只极其不自然地应付道:“还好吧,我也没瘦到哪里去......”
本要离开这里的沈漾却不知为何停在了原地,眼神不自觉跟着那两个人来到了不远处的窗边。
眼前和颜宁中坐在一起的陌生女子,自称为姐姐,那便一定是比颜宁中年纪要大些,就和沈漾自己一样。
但她又和沈漾不一样。
这个女人不仅长得美艳,身材还性感,一头波浪棕色卷发在甩动间都好像能透出阵阵香气;她长得漂亮,说话的声音还很温柔,言语间的笑意仿若一壶令人陶醉的香醇美酒。
沈漾的眼神一直没有从那一边离开,是,她们不一样,虽然都是年长一些的人,但自己和她完全没有可比性。
自己的性格一直冷淡如此,在和颜宁中说话的时候,也从未像她这样温柔地笑过,更不会如此体贴地捧她的脸颊,问她过得怎么样。
自己只会冷着张脸,面无表情地应付颜宁中的所有问题与请求,就像在谈一场无关感情的商务一般,甚至就两个星期前,她还自说自话地强行断绝了和颜宁中的来往。
一个主动关心,一个次次碰壁,谁提供的情绪价值会更足,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她面前。
在这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之间,颜宁中还能有什么理由为自己停留,并选择自己?
想到这里,沈漾没有再留在原地,起身离开了这座连透进室内的月光都变得刺眼的空中餐厅。
我看着她的背影,也在刹那间读懂了她的想法。
也许她意识到,颜宁中这段时间在她面前的忠诚与坚定,在她的拱手相让下,早晚要属于其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