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弹幕炸了。
【天呐她俩一组？！】
【妈耶修罗场预定】
【我靠，戴睿西什么运气啊摊上这么个队友】
【西西不哭，就当带了个伴唱】
【前面的，谁是伴唱还不一定呢，我们娜尘开口就是CD】
【笑死，戴睿西粉丝哪来的自信，一个翻唱起家的还真把自己当原唱了】
【楼上点了，戴翻翻名不虚传】
【戴翻翻哈哈哈哈哈哈笑吐了，翻唱一姐不是白叫的】
【关娜尘粉丝嘴巴放干净点，你们正主除了《倒数》还有啥？】
【有《倒数》就够了啊，你们戴睿西有几首？哦，都是别人写的】
【录音棚歌姬罢了，现场能不能打还不知道呢】
【路人不懂你们饭圈，但路人莫名有点期待这个组合哈哈求别打】
主持人还在按顺序叫着下一个抽签的名字。关娜尘拿着那张纸条站在原地，看着戴睿西朝她走过来。
戴睿西的步态依旧优雅，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挂着一个得体到无可挑剔的微笑。但关娜尘离她足够近，看到了她眼底那一层被强行压下去的阴翳。
“好巧，”戴睿西站到她身边，微微一笑，“我们一组。”
“嗯。”关娜尘点头。
分组结束后，每组又抽了自己队伍要演唱的曲目，然后当天的录制就结束了。
第一轮竞演在三天后，嘉宾们互相寒暄了下后陆续离开，只有关娜尘没有直接走，而是回到休息室等戴睿西。
她在沙发上坐下，对着墙上的钟发了一会儿呆，见戴睿西还没回来，于是翻开歌词本，把这首歌在心里又默默过了一遍。
戴睿西这时候回来了。
她推开门，走进来，手机攥在手里，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难看，看见关娜尘之后，明显一愣，站在门口盯着关娜尘看了足足三秒，警备道：“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关娜尘站起来，主动说，“我想跟你先商量一下歌曲的分词，分好之后我可以回去先熟悉我自己的部分。”
“分词？”戴睿西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关娜尘，别以为你跟我分到了一组，就过来找我套近乎。”
她走过来，一向美丽的脸庞上表情有点狰狞：“你本事不小啊，看你平时不声不响的，还挺会玩手段的么。”
关娜尘抬头看她，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手段？”
“还装。”戴睿西冷笑了一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你自己心里清楚。别以为攀上了伋总这条人脉就可以为所欲为。人伋总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东西。”
关娜尘愣了一下。
伋总。
她顿时明白了。
她就说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变成第一个抽签的，当时主持人宣布规则的时候，她还在想，是不是主持人搞错了。
原来不是运气。
是他。
关娜尘没有解释。戴睿西显然刚从某个渠道确认了这件事，正在气头上，任何解释在这种时候都只会被当成心虚的狡辩。
而且解释也没有意义，她说了不是她做的，戴睿西反正也不会信。
“先讨论一下分词吧，这首歌我不太熟，我想提前准备一下。”关娜尘不想和她在莫须有的事情上做纠缠，于是再一次提议。
戴睿西见她这副根本没把自己话听进去的样子，比跟她吵架更让人窝火，于是也懒得跟她废话，拿起谱子扫了几眼，然后用笔在上面利落地画了几个圈：“第一段主歌给我，两段副歌都归我。间奏那段哼唱给你，其他的等我们明天合一遍再说。”
关娜尘看着谱子上被画走的段落，最好听的副歌旋律和最有爆发力的高音区全被圈走了。
她沉默了几秒，还是开了口：“副歌全程你一个人唱，中间那段哼唱也没有词，这不太合理。”
见戴睿西脸上露出“那又怎样”的表情，关娜尘说：“副歌两段可以一人一段，第一段你唱，中间那段哼唱我们可以一起做编曲上的处理……”
“这是比赛。”戴睿西打断她，语气义正辞严，“我们的对手是万林老师和Joey姐，你知道他们俩的舞台有多强吗？当然是谁擅长什么就唱什么。副歌我经验比你多，高音稳定度也比你强，由我来唱胜算最大。怎么，你不想赢吗？”
见戴睿西把自己放在“团队利益最大化”的高地上，每一个字都说得冠冕堂皇，关娜尘没有说话。
是的，刚才签抽完之后，主持人当场公布了组组PK名单——她和戴睿西的对手，是万林和Joey姐。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戴睿西的表情当场就裂了一道缝。
她原本的剧本是：和万林前辈分到一组，在他的注视下完成一个完美的舞台，让他看到这些年她成长了多少，让他知道当初选了关娜尘是多么错误的选择。结果现在呢？万林变成了对手，关娜尘变成了队友，而她这口气都还没咽下去，刚才在走廊里，助理已经把消息发过来了——抽签顺序是临时改的，主持人手里的流程卡在直播前换了新的，原本排在第一个的戴睿西被挪到了最后一个。
谁改的？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
偏偏还是她动不了的人。
戴睿西越想越气，看关娜尘的眼神又冷了几度。
她不能给伋淼脸色看，还不能给关娜尘脸色看吗。
关娜尘看着戴睿西，又瞟了眼休息室角落里的摄像头，像只黑色的眼睛，在一旁观望着一切。
她没有再争。
她知道戴睿西敢这么做，不是因为她是戴睿西，而是因为戴睿西的经纪团队和节目组的关系网比她深得多。
这档节目的音乐版权合作方里，有戴睿西所在的公司，所以分词这种“小打小闹”，导演组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为了一个被硬塞进来的十八线去得罪真正有背景的人。
如果她现在跟戴睿西吵起来，最后吃亏的不会是戴睿西。
戴睿西见关娜尘沉默，以为她认输了，她站起来，走到关娜尘面前。
她比关娜尘略高一些，低头看人的时候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
“分词就这么定了。到时候上了台，你把自己那几句唱好就行，别拖我后腿。”
……
戴睿西走了，关娜尘看着分词纸上被划得七零八落的段落，叹了口气，把谱子折好塞进包里，起身离开。
一楼的走廊已经没什么人了，她穿过大厅，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往路边走，一辆黑色保时捷缓缓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无声地降下来，驾驶座上的男人转过脸。街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下颌的线条勾出一道冷峻的弧度。
“伋总？”
“关小姐。”他的声音比白天低了些，不知是不是因为夜色太软，那声线听起来竟有几分温柔的错觉，“上车。”
见对方站在原地没动，似是在犹豫，伋淼微微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不是关小姐主动约我吃饭的吗？正好，我饿了。”
关娜尘看了他两秒，然后掏出手机，打给正在路边等她的李司机，让他先回去。挂了电话，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我记得我说的是第一轮竞演之后。”她边扣安全带边说。
“是吗，我记错了？”伋淼的语气听起来毫无歉意。
“那我下车？”关娜尘的手搭上安全带扣，作势要解。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伋淼的语气终于带上了点无奈，“这么开不起玩笑？”
关娜尘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那个人也有一双这样好看的手。
伋淼顺着她的目光意识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重新扶上方向盘。
关娜尘坐正身子，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把他刚才说的话原样扔回去：“伋总，这么开不起玩笑？”
按理说她不该跟投资方总裁这么说话，可她就是忍不住。对着这张脸，她总会忘了分寸，总是下意识地把他当成另一个人。
好在伋淼并没有介意，他只是神色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坐好，走了。”
车子汇入夜色，车内安静下来，只有音响里流出一首很轻的爵士乐，像一层薄薄的雾。
关娜尘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今天一整天的录制，从备采到分词，然后抽签又抽到死对头戴睿西……本来她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坐在这个人的车里，被车里的暖气和音乐包裹着，那些被压了一天的疲惫忽然全涌了上来。
想到分词的事，心里还是难免有点低落。
“不开心？”伋淼突然开口。
关娜尘回过神，把脸转回来，摇了摇头：“没有。”
伋淼没有追问，只是用下巴往前指了指：“你前面的格子，打开看看。”
关娜尘一愣，按下副驾前方的储物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棒棒糖，各种口味。
她诧异地转过头去。
CEO车里放这个？
伋淼解释：“我偶尔低血糖。”
好吧。虽然她难以想象他一脸冷峻地吃棒棒糖的样子。
她抽了一根柠檬味的，剥开，含在嘴里，然后听见伋淼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关娜尘想了想：“去我大学附近可以吗？有一家餐厅。”
说着她用手机搜索洛林音乐学院的位置，然后递给伋淼看：“就是这里。”
伋淼偏头看了眼：“哦，关小姐是洛林音乐学院毕业的啊。”
关娜尘“嗯”了声，正准备收回手机，就听见他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是体校毕业的呢。”
关娜尘表情一懵：“……什么？”
伋淼嘴角弧度又往上扬了一点点，一本正经道：“上午你朝我扑过来的时候，我都惊呆了，这辈子没见人跑这么快过。”
关娜尘：“……”
感觉，不像，在夸她。
但这说话的风格，倒是有点像那个人。
伋淼收起笑，话锋一转：“对了，说到上午的事，我一直想问，你是怎么发现吊灯会掉的？”
关娜尘敛了敛神色：“我听到了金属松动的声音，其实也不确定会不会掉下来，但当时情况紧急，没想那么多。”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伋淼声调比刚才正式了几分，“关小姐有什么愿望吗？也许我可以替你实现。”
愿望……
车窗外掠过的街灯越来越稀，光线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地交替。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伋淼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她才开口，声音淡淡的。
“我的愿望，神来了也实现不了，你恐怕更不行了。”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实现不了？”伋淼突然饶有兴趣地说。
关娜尘缓缓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我想让一个人活过来，你能做到吗？”
车在红绿灯下慢慢停下，伋淼转头，看见女孩眼里一闪而过的痛苦神情。
“……”短暂地沉默了下，他的声音低下去，“抱歉，是我唐突了，不该问这个问题。”
“没事。”关娜尘收回目光。
按照她给的导航，车子从主干道拐进一条窄巷，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门口，门面不大，藏在两棵老槐树后面。
“这是我经纪人的舅舅开的餐厅，环境一般，但胜在私密，就在这里吧。”
伋淼跟着关娜尘从一个后厨的小门走进去。
“哟，娜尘来啦！”一个约莫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大叔一见关娜尘，顿时笑逐颜开，下一眼才看到关娜尘身后的伋淼，然后给关娜尘递了个暧昧的眼色，意思是“这人谁啊”。
“钱叔，这是……我的朋友，伋淼。”关娜尘想了想，强调，“贵客。”
“哦好好好，来这边！”钱叔的脸上绽开一个“我都懂”的笑容，领着两人进了提前留好的包间，这一处包间和其他的包间隔得很远，“你们看吃什么，娜尘微信上和我说。”
说着就替两人关上了门。
“这里私密性很好，不用担心会被狗仔拍到。”关娜尘说着，把菜单递过去，“伋总吃这样的餐厅可以吗？”
“当然。”伋淼说着坐下，把高定西装直接脱了扔在一旁的椅子上。
关娜尘是这里的常客，问了伋淼的口味后，很快就把菜点好了，直到菜都上齐了，伋淼看着面前的八个菜，其中七个都在自己跟前，关娜尘面前只摆了一盘蔬菜沙拉，不确定道：“你该不会……这些都是给我点的吧？”
“你不是说你饿了吗？”关娜尘吃了片菜叶子，“钱叔厨艺很好的，你尝尝。”
“你不吃？”
“我吃这个就好了。”关娜尘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绿叶菜。
伋淼的目光在那一盘蔬菜沙拉上停留了片刻，关娜尘见状解释：“我好歹也是女艺人，晚上要少吃，长胖了上镜很难看。”
“哦，没想到关小姐还挺有偶像包袱的。”伋淼嘴角微微一弯。
他叉起一个虾仁，在关娜尘的注视下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关娜尘的目光落在他喉咙滚动的地方，然后把视线收回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叉了一片苦菊，眸色顿时暗了一瞬。
伋淼，是不能吃虾的，以前他只要一吃虾，不出两分钟全身就会过敏。她精心点了这道菜，就是为了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如果说样貌和声线可以改变，虎口的胎记可以掩盖，可过敏原却很难假装。
他总不太可能冒着支气管痉挛的生命危险去故意假装他不是伋淼。
所以，他果然不是。
“怎么了？”伋淼见她盯着自己。
“没事。”关娜尘心里有些失落，于是转移话题，“伋总，和我想的也不太一样。”
见她对自己的称呼又变成了“伋总”，伋淼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问道：“哪里不一样？”
“没想到您私下这么随和，我还以为您是那种很有距离感的人。”
私底下接触，感觉伋总确实和白日里参观演播厅，高高在上不怒自威的样子判若两人。
伋淼闻言抬了一下眼皮，然后又垂眸，边切牛排边漫不经心地问：“那你喜欢我哪一种？”
“噗——”关娜尘一口水呛出来，咳得满脸通红。
她手忙脚乱地抓了张纸巾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叫她喜欢他哪一种？
这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而罪魁祸首正靠在椅背上，抿了口苏打水，眯起眼睛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双眼睛弯起来，笑得有点勾人。
关娜尘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心跳却还没平复。想起唐艺白天的那通电话，顿时心里七上八下。
这伋总该不会真对她有意思吧？这剧情也太土了吧……
可当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正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表，随着他转杯的动作时隐时现，嘴角还挂着那点意味不明的弧度，像是在享受她方才的窘迫。
可即便是这样放松的姿态，他身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依然像一道无形的玻璃墙，把他和这个嘈杂的，充满烟火气的小馆子隔成了两个世界。
她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无论他是不是那个意思，她也不该再往前多走一步了。
本来主动约他吃饭，只是因为她想确认一件事，现在确认完了，这顿饭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两人吃完饭，关娜尘眼疾手快地买了单。
“去哪儿散散步吗？”伋淼提议。
“不了，伋总，大学城附近人太多了，容易被认出来。”关娜尘戴上口罩，婉拒道。
伋淼没有勉强，只点点头说：“那我送你回家。”
“谢谢伋总，麻烦了。”
回程的车里比来时更安静。
关娜尘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心里涌上来一阵悲伤。
可她这心里的悲伤从何而来？大概是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让她的心情一整天都在经历一种无声的过山车。
希望像泡沫一样升上去，又被现实一个个地戳破，最后什么都不剩。
伋淼不在了，永远都不在了。
车子很快到了关娜尘家的小区门口，车停后，她道过谢，然后下了车。
“关娜尘！”
伋淼突然在身后喊她。
关娜尘转回身，看着男人下了车，手上拿着一条丝巾，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刚才忘拿了。
“谢谢伋总。”她伸手去接，刚碰到丝巾的边缘，对方却没有松手，他绕了一下手腕，很自然地替她围上了。
关娜尘身子一僵，没敢动，他们挨得很近，她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雪松香味。
“关娜尘。”伋淼再一次喊她的名字。
关娜尘抬头，伋淼正垂眼看着她，手指轻轻捋过丝巾，目光安然地落入她的眼睛里。
她听到他低沉地在她耳边说。
“如果我说，我比神明厉害呢？”